《山河叹》温谷凉

21、桉州 离奇州判府

　　桉州属江南，离八闽郡的三城都不算远，这个季节本应该是山清水秀绿草成荫，是游山玩水的好时节，如今却因为疫情变得千疮百孔。
　　竹沥不能走官道，因为徐宗华在那条路上，她只能大路小路来回绕开他们，因此用了七天才总算到了桉州，她径直来到长生殿的据点，长生银庄。
　　这个银庄的管事叫林敬良，是个沉稳干练的人，他的儿子叫林池，是个整天手里噼里啪啦的拨着算盘的少年，父子二人把这里打理的很好。
　　竹沥见到这二人，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问道：“林叔，徐宗华到了吗？”
　　林敬良恭敬地奉上茶：“昨日便到了，只是还没有什么动静。”
　　竹沥思索着徐宗华的意图，百思不得其解，便又问道：“上回叫你查的人有消息吗？”
　　林敬良犹豫了一下还没开口，就听林池道：“主子，我们查到那人前段日子确实再次出现在了桉州，但等我们找过去，却已经没有丝毫痕迹了。”
　　竹沥眼神一冷：“阿池继续查。林叔，如果徐宗华要求施粥出钱什么的，只要有其他商贾带头，你也无需拒绝，百姓没有过错。”
　　林敬良和林池齐声道：“是。”
　　竹沥喝了口茶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右手在左手食指戒指上轻轻按了一下，不过几息功夫，玄一便出现在了眼前。
　　竹沥道：“查一查这疫病的原因，我总觉得这事处处透露着古怪。”
　　玄一：“是。”
　　另竹沥觉得不解的是，徐宗华并没有什么别的多余的动作。
　　他先是安排太医署召集了桉州所有的大夫，把这些人聚到了一起，然后让桉州的州判辟出了几所略偏僻的庄子，作为病人暂居的隔断诊治之所，把所有病人转移了进去，一是为方便集中治疗，二则是与外界相隔更能起到防护效果，至少保证还未被感染的人能安然无恙。
　　白日里徐宗华几乎一大半时间待在那庄子里，亲自安排人煎药，监督饮食，一半时间安排人用艾叶等药材在整个城里燃烧，防范有更多的人感染。
　　一到晚上就回州判府，一天的作息及其规律。
　　“他一天就只去庄子里？”
　　“是，所以属下前几日夜里曾去探了州判府。”
　　“如何？”
　　“属下发现，徐宗华用完膳就会回房，但房间门口守了至少二十个暗卫，属下进不去，昨日便在徐宗华身上抹了一点追踪用的香，但昨夜属下再去徐宗华房间门口，却发现那气味消失了。”
　　竹沥一怔：“消失了？”
　　玄一道：“是，那味道是凤鸣特制的只有我们能闻到，消失只能说明他去了另一个地方，而那里距离太远才断了气味，或者是他发现了便用了其他方法阻断了味道的传播，但第二种可能几乎为零。”
　　竹沥皱眉思索着，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想办法跟进去看看。”竹沥吩咐道。
　　玄一俯首：“是。”
　　夜间，玄一又摸到太守府，趁徐宗华沐浴时，将一个小巧的大约骰子大小的木块藏在了徐宗华的衣服里。
　　徐宗华沐浴过后就去用膳，然后回到自己房内后照旧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日晚，玄一依然趁他沐浴时拿回了那个小木块，带回去交给了竹沥：“属下无能，没办法不惊动那些暗卫，只录了些东西回来。”
　　竹沥把玩着那小木块：“这就是是玄二上次说的能记录声音的新发明？”
　　只见这比最小号的骰子还要小上两分，其中一角上有一个小到容易叫人忽略的按钮。
　　玄一：“是，属下也不知效果，此次正好试上一试。”
　　竹沥摩挲着那个小按钮，轻轻一摁。
　　只听那小木块里先是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徐宗华沐浴之后穿衣服的声音，踢踢踏踏走路的声音，徐宗华和另一个男人的对话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这应该是在和桉州州判一同吃饭时留下的。
　　竹沥耐心的等着，终于听见徐宗华好似终于回了自己的住处，进去前还跟暗卫吩咐道：“守好了，擅闯的人直接杀了。”
　　果然，徐宗华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然何必这么高度紧张？
　　那之后是一阵漫长的脚步声，和铁链碰撞发出的响声。
　　这是什么声音？锁链吗？拴什么？
　　竹沥疑惑的皱皱眉，仔细听接下来的动静，和人说话的声音。
　　只听徐宗华暴怒的声音突然响起道：“还不肯说？”
　　过了好一会，都没有听见回答的声音，接着就听见一声鞭子抽在人身上的声音。
　　有人闷哼了一声，是个男人的声音。
　　只听那人粗喘了口气，没有叫出声来，只隐忍的道：“说什么？”
　　徐宗华嗤笑道：“想拖延时间？你以为会有谁能来救你不成？”
　　男人：“我家人早就死完了谁会来救我？你杀了我吧你想知道的事根本就是莫须有。”
　　徐宗华：“嗯？你还不知道吗？你那没用的爹还没死呢。”
　　男人像是愣了一下，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会信吗？我父亲十六年前就死了。”
　　徐宗华好似终于被彻底激怒了，他狂抽着那男人，嘴里辱骂道：“江湛！你狂什么！你说不说！你给我说！藏宝图在哪！快说！不说我就把江维钧带来，当着你的面砍成肉泥！”
　　竹沥大惊，没控制住力道，一把捏碎了手中的传音器，里面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小方块也可怜的露出了里头的金属和木头碎屑。
　　徐宗华知道外公还活着！他知道！而江湛... ...竟也在他手里。
　　竹沥有些乱了心神，她一面担心江维钧出什么事，一面怕江湛撑不住，死在徐宗华手里。
　　不... ...也许江湛还不会那么快死，方才徐宗华说的藏宝图是什么意思？什么藏宝图？
　　竹沥知道凤原一直在查江家有没有活下来的人，但并不知道凤原的目的是什么，她怕江湛活着的消息只是长生殿认错了人，便一直没敢告诉江维钧。
　　一直失望，总比先有希望再失望要好得多，至少江维钧一直是认为江家只剩了他一人的，就算永远不知道江湛的消息也不会更难过了。
　　江湛出现在桉州，她都是费尽心思才得到一星半点的线索，徐宗华怎么知道的？
　　竹沥做不到一直干等着，她一定要救出江湛。
　　第二日，竹沥叫来林敬良，吩咐道：“林叔，徐宗华找来了吗？”
　　林敬良：“已经派人来问过了，小人还未曾回话。”
　　竹沥：“今日可以回了，说你愿意去帮忙，白日里尽量拖着他，别叫他回州判府。”
　　林敬良：“遵命。”
　　... ...
　　“玄一，去准备一下。”
　　“是。”
　　竹沥转着戒指，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找来了长生银庄掌握的密道地图，仔细研究着，看有没有一条能避开耳目的路。
　　第二日辰时一过，玄一来报，徐宗华出门了。
　　竹沥点头，易了容也从密道出了银庄。
　　她这回行动只带了玄一和玄三，毕竟是找人，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等潜入州判府，竹沥觉得这里的气氛好像不大寻常，她冲玄一玄三打了个手势，自己掩去气息隐在了转角檐下。
　　玄一玄三则先一步前去查探徐宗华的院子。
　　竹沥算着时间，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玄三便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白日里守卫比晚上还多十几人，徐宗华的房门也上了锁，玄一守在那。”玄三低声快速汇报那边的情况。
　　... ...徐宗华还真小心啊。
　　竹沥抿了抿唇，思索片刻还是让玄三放出了长生殿用来传信的石龙子。
　　等了两刻钟，石龙子便回来了。
　　竹沥知道，她等的人来了，她隐在暗处静静等待。
　　藏在各个位置的暗卫本以为今日与前些天一样，不会有什么事发生，都有些懈怠，他们不明白徐宗华为什么要他们守着一个空院子。
　　“当啷！”
　　突然，院内传来一声轻微的石子落地的声音，暗卫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围墙处草丛轻响，三道身影一跃而起从不同的方向翻出围墙，暗卫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周围的气息瞬间少了一大半。
　　就是现在！
　　徐宗华上锁的门，对玄一来说，不过是小儿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