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叹》温谷凉

14、炽烈 大战一触即

　　陆重又吸溜了一口碗里的豆浆道：“对了小沥儿，你要与我说什么？”
　　竹沥：“昨夜在那帐外听到他们的谈话，有一部分与你有关。”
　　陆重手上的动作一顿：“什么？”
　　竹沥道便把东瀛和高丽打算起兵的事与他说了，关于先太子那部分却是略去了。
　　陆重听完沉默了很久 。
　　竹沥其实不太会安慰别人，犹豫了一会道：“你... ...”
　　如果不是凤原的猜忌，陆擎苍也还勤勤恳恳的守卫边关，也许东瀛没有那个胆子。
　　陆重这才回过神，似是自嘲的笑了一下：“我一直以为，为君者当勤政爱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为臣者当一切以政绩为先，解君之忧救民之困；为将者也自当保家卫国，有身先士卒战死沙场的觉悟。”
　　他顿了顿又道：“不知国破之时，凤原能不能想起我父亲一丝半点的好。”
　　他虽这么说，竹沥却知道陆重绝不会任国破而不管，陆擎苍更不会弃山河而不顾。
　　即使对凤原再不满再失望再痛恨，陆擎苍也无法在敌国入侵时做到袖手旁观，因为他和边关早就融为了一体，他就是守护边关的那道铜墙铁壁。
　　他的身后是他守护了一辈子的百姓，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在敌人的刀下。
　　陆重也一样，他嘴上贱嗖嗖的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但竹沥就是知道，他永远无法背叛自己的国家，不是不能而是不会。
　　竹沥突然有些佩服也有些心疼陆重，他浪荡的表皮下，也是一颗炽烈的爱国之心。
　　那么，如果不是凤原呢？
　　陆擎苍和陆重能不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竹沥觉得有些事或许可以换个思路，有些人也或许可以不是敌人。
　　陆重这时候的内心极为迷茫，他不知道他的父亲所坚持的，他从父亲那里所继承到的那些满腔炙热的护国之心，到底有什么意义。
　　但这种迷茫是短暂的，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接下来我可是有得忙了，还得提前和各方守将通个气，唔~这有点麻烦。”他想到陆擎苍已经没了铁砂令不免更加烦躁道：“小沥儿呢，你接下来要回京吗？”
　　竹沥还有事没做完，便道：“此处之事处理完就走。”
　　陆重也没问什么事：“早些回去吧，虽然你的暗卫身手不错，但总归京城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忙起来没有把握能保护好你。”
　　竹沥怔了怔，没想到他担心的竟是这个。
　　这人真是... ...
　　“我能保护好自己，你放心。”竹沥说完才发现，这话说得好像人家多关心她似的，人家只不过是看在靖安王的面子上才好意提醒罢了。
　　陆重低笑一声，眼神柔和：“好，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等等！”
　　陆重转头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询问。
　　竹沥嗫嚅半晌，还是开口道：“番州的事... ...智缘大师告诉我了，对不住。”
　　陆重愣了愣，突然笑了一下然后认真的看着竹沥：“如果真觉得抱歉，不如下次见面告诉我你这毒到底怎么回事？”
　　说罢就转身走了，到门口时却又回头看了一眼竹沥，然后转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好像已经没办法放心了啊。
　　竹沥对他那一眼里的含义不明所以。
　　但竹沥也没工夫再去想，见陆重走了她也就一刻没耽误的动身回了旌阳。
　　长生殿。
　　竹沥回来第一时间找到晏清，跟他说了夜探东瀛军帐听到的事，略去了凤衍孩子那一段，哥哥知道也不过是多了一个人担心罢了。
　　她并非全然不怕，番州的事还历历在目，她甚至搞不清楚这毒和高丽有没有关系，她很怕有一天她因失去本心而去伤害爱她的人，所以她回来就吩咐了人前往高丽去查。
　　之前她和晏清以为至多不过一个东瀛，从未想到高丽也会有这份心思。
　　晏清听说这一切后便立即派人前往高丽，查一查还有没有什么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晏清：“沥儿，探子此去走水路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你是等一等还是先回京？你留在这我总有些担心。”
　　竹沥坚定地道：“我不走。”
　　她想知道这毒到底怎么回事，她必须知道。
　　... ...
　　北境军，帅帐。
　　陆重有些不安，他回来后第一时间先给身在江南的白啸传了信。
　　又叫来宋遇：“去传令，全军戒备！东瀛近期很有可能要有动作了。”
　　宋遇不解道：“东瀛哪来的胆子？”
　　提到这个陆重的脸色就更阴戾几分：“我跟踪几个东瀛猩猩去了趟东瀛军帐，亲眼看见突费铁勒和高丽皇族碰了面。”
　　宋遇人都傻了，语调都瞬间变了：“你说你去了趟哪？！”
　　陆重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他是不是平时太惯着宋遇了，才让他这么没规矩！
　　陆重：“你什么时候聋的？”
　　宋遇无视他的嫌弃：“... ...我看你是疯了，不过你说东瀛和高丽狼狈为奸了？”他想了想又道：“他们这是觉得没了侯爷北境军就彻底完蛋任人宰割了？”
　　陆重没吱声，恐怕人家就是这么想的。
　　三年时间终究是有些短，他露头的机会并不多，导致这些野人只知陆擎苍不知他陆之恒。
　　接下来的几天，陆重把自己忙成了一个陀螺，简直要转晕了。
　　各营如何分布、如何防控、斥候的探查结果、军备情况... ...这些东西没有一个是不需要陆重拿主意的，他没什么时间睡觉，几乎是在连轴转。
　　这日晚间，他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却反而没有什么困意，他便站在帅帐门口看着天上那一轮弯弯的月牙，莫名其妙的想起了竹沥。
　　陆重想着她的事怎么也该办完了吧？不知她回京没有？这都二月了，应该回去了吧。
　　又想起了偷偷潜入东瀛那天晚上，他抱着竹沥时的感觉。
　　呸，大敌当前了陆之恒，你真行啊！
　　他不由得唾弃了自己一番。
　　陆重直觉那天晚上她听到的应该不止告诉他的那些，她隐瞒的东西是不是跟她的身份有关呢？
　　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正瞎想着，斥候来报说是东瀛有了一种新兵器，老大一个，用车推着，上面盖着黑布，看样子是不到战场上不打算让这玩意露脸。
　　陆重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这么大，难道是个群攻武器？他摸摸下巴，被勾起了兴趣。
　　三日后。
　　“砰！”
　　随着一声巨响，东瀛和北境军的又一次交战开始了。
　　这些东瀛猩猩来的很突然，但陆重布置了这些日子也不是为了摆着好看的，因此将士们即使被那从未见过的新武器吓了一大跳，却也没有过分惊慌。
　　陆重站在后面的战车上，一脚踩在战车边缘，十足流氓范。
　　他慢慢移着手里的望筒，嘴里啧啧出声：“这玩意可以啊，不行！我也得弄一个！”
　　只见那方一个巨型战车，目测三十个壮汉躺在上面也能余下空间打几个滚，此时那上面有一架像是弓又像是弩的东西，但又都不大像，因为它是横着放的前边还立着一个火炉样式的东西，那大弓上面已经支了一排燃烧着的长枪。
　　没错就是长枪。
　　他放下手嫉妒的红眼病都要犯了，骂道：“也不知道军器司那帮子废物干什么吃的！我真是他娘的！看看人家！”
　　宋遇是他的亲卫，此时倒不用去冲锋陷阵，听到他粗鲁的叫骂不禁嘴角微抽道：“您能别骂街了吗？想想招。”
　　然后他好奇的拿了陆重手上的望筒放自己眼睛上往那方看去。
　　陆重默数了三声，果然听见宋遇暗暗叫了一嗓子：“他娘的！”
　　陆重翻了个白眼，还好意思说他呢。
　　他观察了一会，发现这‘大铁箭’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神，架枪点火就得两刻钟，架上枪后又需要至少十个士兵守在跟前等着，又过了一刻钟才能一点一点拽着绳索启动它。
　　但是战场上瞬息万变，这发射一次的杀伤力也够敌军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