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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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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八年十二月陆平侯死于安越之战,越国皇帝将陆平侯尸首藏于宫中,越国大崇双双战损休战,边关得了片刻安稳
陆平侯下葬那天,江絮在暖房等了一天,在暖房睡醒时,终于等到顾朝来了,他在黑暗中沉默地坐在桌前,看到江絮醒来沙哑着说“醒了啊”江絮点头,缓缓坐在顾朝身侧,什么话也不说,点起了红烛,安静无声,唯烛影摇曳,终于顾朝红着眼眶嘶哑地说“我没有父亲了”
江絮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将顾朝拥在怀里,轻拍顾朝的后背,终于顾朝流出了眼泪,烫的江絮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崇祯二十年九月,皇帝立长子江林为太子,交予顾朝八十万大军,顾朝领命,去了练兵场,后来就不常到马场了,他门也很少见面了
崇祯二十年十二月,宁远公主及笄,皇帝为她赐了字,为白年
崇祯二十年一月,顾朝领命出征,江絮偷偷跑上城楼,身旁瑾荛在她耳边提醒只能看一眼,不要待太久
江絮看到他立于雪中,面前是三十万大军,均穿甲戴胄,艳红色军旗飞扬在风雪中,悲怆而热烈,江絮的手紧紧攥住衣袖,心跳震麻了她的胸腔,她似乎明白了何为心醉情移,何为意乱情迷,顾朝好似向城楼看去,像是漫不经心的随意一瞥,看到她了或是没看到,江絮不由心中一紧,只见他翻身上马,没有回头,还是那枣红色烈马,还是那意气飞扬的少年
崇祯二十五年三月,边关大捷,顾朝上奏回京,皇帝应允,大摆筵席,宴席上皇帝又一次提到顾朝婚事,顾朝说“北越常年侵扰,无恶不作,珥达又生祸事,国家还未安稳,臣怎敢思慕儿女情、事”
皇帝大笑说好,觥筹交错,又一场欢宴,江絮立于皇后身侧,看着顾朝微微出神,五年未见,眼前人大不一样,眼神更显犀利,谈笑间多了几分恰到好处地风流之味,只是在微醺时眼神微微涣散时,才有当年随意散漫之感
这五年里,江絮依然日日去暖房,不是煎茶就是作画,煎出的茶次次要分俩份,画出的梅渐渐有傲骨红梅,铿锵棕枝之感,倒是与顾朝画出的相似,不过顾朝的笔法更加娴熟,笔调更加锋利,有时江絮也画人,画各型各色的人,不过每张人相都有些奇怪,有的是眼睛不搭调,有的是嘴唇不协调,瑾荛感叹这些画若是改掉瑕疵便是绝美之作,可只有江絮知道,那些瑕疵才是她真正要画的,她不敢画梦中人,却又着实想念,便把他藏在零零碎碎的画里,把旁人说的“瑕疵”拼到一起,那才是绝美之作,绝妙之人
宴席将近结束,江絮提前离场,走时发觉有人看自己,随着感觉看去,那个方向只有低头把玩自己玉佩的顾朝,她手里也有一块类似的玉,是她在顾朝出征的第二年偷偷去清寺求的,寓意是保平安,顾朝手里那块大概也是,但她求的一直没有送出去
她有站了一会儿,觉得酒气熏得她有些头晕,便离开了,她没回莲溪苑,去了暖房,不知是不是久别重逢的缘故,今天格外的想去暖房睡一觉,她进了暖房,煮上清茶,铺开纸张,准备作画,可是仅画了个大致轮廓,她就停笔了,她皱了皱眉头,心里很乱,再下不去笔,突然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江絮探头看去,只见顾朝一身凉意走进房内,正疑惑着看着门口冒着热气的茶炉,猛地抬头,与一样惊讶的江絮对上了眼
“师父……”江絮下意识喊到,喊完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顾朝听到又是一愣,随即眉眼间染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没有应声,抬脚走到江絮身前,拿起她的画端详,顾朝是多么聪明啊,他看的第一眼便知道江絮画的是谁,他不动声色放下画,随口夸赞了一句“挺好看”就离开进了里屋,江絮沉吟片刻收起了画,也跟着走进屋内,她看到顾朝坐在榻上,倚着墙正在假寐,她蹲于顾朝身前,不知是不是微醺的缘故,她竟大着胆子凑近看顾朝,正当鼻尖抵着鼻尖时,顾朝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是那双微挑的墨色眼眸,勾魂摄魄般定住了想继续靠近的江絮,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半响,江絮开了口“你知道,但是没有生气”温热的气息带着微微香甜的果酒香气拂过顾朝微绷的双唇
顾朝无言,用力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渐显的深沉欲、念,轻轻向前,额头抵住了江絮的额头,又很快速地退开,两人都没有开口,窗外风声渐大
江絮问道“你可知我字什么?”
顾朝在回京第一天就有所听闻,看她这么认真地发问,只觉有些好笑,故意逗她“不知”
“白年”
“风霜净白,雪落成年,不错的寓意”
“你可想给我再取一个?”大崇有一习俗,便是两人心意相通,预备终老时,男子可为女子另起表字,代表女子今后将与男子结为夫妻
顾朝眼光微闪,停了半响,佯装随意的开口“白年就很好,无需再改了”
江絮明白了他的意思,随着江絮渐渐懂事,她也渐渐明白她不是普通的公主,而是出了凤相的,所以从小才被约束不能与旁人亲近,她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他人结亲,她知道与顾朝走近了会害了他,她也知道顾朝心怀天下,越国未灭,珥达未除,边境流民四起,百姓饥不择食,人吃人害上瘟疫,平定四方才是这位厉害的大将军所要做的,而不是沉溺在儿女私情中最后被污蔑想要成为天子而杀头
“顾呈义”江絮还是颤着嘴唇叫了出来
顾朝脸色微沉,却是看到江絮眼底的艳红,于心不忍,轻叹了一声“江白年”
眼底蓄满的晶莹随着这一声滑坠,她抖了抖,撇了撇嘴笑了起来
顾朝就那么沉沉地看着她,没有作声,月亮好像映在顾朝眼里,轻轻地闪烁了一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江絮低了头,随意地擦了擦脸,收敛了情绪,站起身来,翻腾了半天,找到了保平安的玉佩说“佛说它能保大崇王朝最英勇的将军一生平安”她说到后来抿嘴笑了,心里默默的改了改这句话:我跪在佛前祈祷,听佛说,这玉佩能保平安,我想,我要把这玉佩送给我的将军,愿他一生无病无痛,无灾无难
顾朝没有犹豫,收下了,却在江絮问他要一件物品作为感谢时,他犹豫了,随后笑着摇了摇头“不了吧,我没什么好东西”
江絮有些失落
在年中时,顾朝又骑马离京,这次带足了八十万将士
崇祯三十三年秋,边关传信越国天子被俘,越国归顺于大崇,顾朝将越国皇帝的头颅挂于城墙,乌黑发丝随着烈红色军旗一同摇荡,据传闻越国皇帝被顾朝关入当地刑狱中,三日才咽气,可惜的是已找不回陆平侯尸首,有人说是越国皇帝将尸体炼成油水喝了,也有人说尸体就深埋于宫中,众说纷纭,终无定论
崇祯三十三年冬顾朝领兵入京却没有进宫,快马加鞭,直指北荒,在路过皇宫时,顾朝停留片刻,副官上前问“将军可是改变主意要进宫?”
顾朝低头笑了一下,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因上战场而有些磨损的玉佩,低声说“不了吧”他挥了挥马鞭子,晃晃悠悠地骑马走了,在皇宫小得快要看不见的时候,他悠悠扭头,深深望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建筑,他知道他没多少时间了,他锋芒太盛,崇祯帝渐渐衰老,只要新帝登基,定会铲除祸患,而他就是那个最大的祸患,他从小就明白,但他的职责就是保护百姓,守护一方平安,他无法放着边关百姓不管,转而收敛锋芒保全自己,那是懦夫,不是他顾呈义,陆平侯死后,他在他父亲的房间里发现了一纸书信,上面写道“顾虞常一生愿舍命于沙场,只愿边关百姓安稳,灯火不断……”他父亲做到了,他也会做到
崇祯三十七年秋,正是抗珥达的关键时期,粮草改道被劫,大崇军队气势低迷,转攻为守,援军迟迟不到,四个月本剩下的四十万军锐减到三十万,顾朝连续几天眉头紧皱,无法入睡,珥达命人传信:得到顾朝首级,他们便停战,并退到北荒边境梁河以北,绝不进犯,顾朝看完信冷笑一声,将那薄薄一张纸揉了个粉碎,他定是不信珥达的鬼话,心里想的是他这个人值多少年互不侵犯的偷安条约,啧,倒是个一箭双雕的好方法,他眼神阴鸷,面色难看到吓人,顾朝的心里升起丝丝缕缕的寒气,甚至想就这么算了,可是没了他,身后的东西又如何守护呢
这信的内容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激起了仅剩不到三十万军的斗志,他们绝对忠诚又热血,但到底是无法填饱肚子,几战下来伤亡惨重,顾朝向身后看去,那是一望无尽的国土,土地上的百姓是他们所有人的初衷,这一路上都是死掉的战士,他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他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当副官问顾朝还打不打了时,顾朝咬了咬牙,忽略掉身上映出血红的伤,披上甲胄,说“打”
最后一战前一夜,顾朝把仅存的一点粮拿了出来,战士们围着火都很开心,红艳艳的暖色盛开在雪里,坐在顾朝旁边的一个士兵这会儿也不怕他了,笑着跟他讲他家中有一位漂亮贤惠的妻子在等他回家,可他说着说着就哭了,泪掉下来后他飞快地用手背抹掉了,挤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我也想回家啊,可是我是排头的……”
排头兵九死一生,活着回来的可能性很小
十万余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可是细看他们的眼眶都是红的,他们大概也有预感,回京报捷可能已经遥遥无期了,那名士兵还在说他的妻子,顾朝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深沉又温柔,他轻按锦囊里那块碎的不能再碎的玉佩,温和的笑了,庆幸地呢喃
“……还好没留什么东西给你”
黄杰在帐篷中没有出来,他被指派领兵突袭敌方粮草库,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出发了,右胸前箭伤还在隐隐作痛,忽地,他想到了儿时一抹花色,不由低头笑了起来,若是我射箭有祝姑娘那般精湛,是不是还能再多杀几个蛮寇。
崇祯三十七年冬,珥达一族几乎全部被俘,八十万大军战损严重,顾将军及其副将战死,人民开始开垦北荒土地,瘟疫减退,寒冬渐消,云翳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