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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宵禁 智捉山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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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但寒林空本能的觉得,像缇娜这样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就应该像小时候的自己,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懂,凡事要听大人的话,不得违逆。更别说跟着马帮运镖,天南地北的穿梭,这是她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事,毕竟她连裙角沾上泥点都要被罚跪呢。
想到这儿寒林空黯然神伤,她小时候就是缇娜所说的小姐,住在高大的围墙之中,觉得围墙之内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富饶的地方,却不知道围墙之外还有更好的光景,也许不美丽不富饶,但却有在围墙之中永远得不到的,自由。
缇娜没注意到寒林空眼中暗含的悲伤情绪,托着腮继续道:“我将来要嫁的人啊,一定要一心一意对我好的,除了我眼中再容不下别人,要是他敢养外室,我就左一拳右一拳,把他打成猪头!”说着说着缇娜还朝空中挥拳头。这举动把寒林空逗笑了,锁在眉间的愁绪也散了。
缇娜以为寒林空在笑话她,问道:“程阿姊,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缇娜,我很久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寒林空一边说一边帮缇娜摘掉头上的树叶子。
“那后来呢?”
“后来啊,我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因为很久以前,我是否什么喜欢根本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缇娜嘟嘟嘴明显对这种看法不认同。
“利益。“寒林空笑着看缇娜。
“在我那里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喜不喜欢,没人在意的。”
“我做任何事都会与利益捆绑,有利于家族的事,不得不做,有害于家族,绝对不许做。”
缇娜闻言低下了头,她不明白程阿姊是怎么吧这么悲伤的事说的这么轻描淡写,还能笑着说出来。
“你怎么能受得了啊。”
寒林拍拍她的头,心道:这孩子的情绪很容易受别人感染呢。
于是她又道:“当然受不了了,所以啊,我从家里跑出来了,这些年游山玩水,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呢。”
缇娜闻言瞪大了眼睛,开心的笑了。
“出来之后呢,我做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东方鱼吐白肚,晨光将最后一片黑暗吞噬殆尽。
寒林空看缇娜一连打了好几个好几个哈欠,微笑道:“缇娜,去睡会儿吧,再有一个时辰就要赶路了,我替你守着。”
缇娜笑嘻嘻的应了。
其实寒林空并不是爱说话的人,但就是喜欢和孩子说话,她见过了太多欺瞒,听过了太多恭维的话,只有天真的孩子会流露真实的情感,会不顾忌是否自己的话得罪人。
如此又赶了三天的路,马帮到达了玠州。缇娜哭哭啼啼不愿意与寒林空分别,可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但人与人总是要分别的。
缇娜送了她一只自己做的绢花,依依不舍分别了。
寒林空在街道上逛了一整天,傍晚在客栈歇下。
玠州晚上有宵禁,一到戌时,街上的人很快就消失了,连只猫猫狗狗都没有。挨家挨户禁闭门窗,连灯都不敢点得太亮。
寒林空就是赶在戌时的最后一刻进的客栈。把客栈小二吓了一跳,好心劝诫道“姑娘,玠州成内有宵禁,晚上莫要在街上走。”
“这是为何,自古以来宵禁只是虚设而已,您何必吓成这样。”寒林空微笑着说。
“唉,姑娘有所不知,这玠州城外山上有山匪,劫杀路过车队不说,还总是进程烧杀抢掠谋财害命。小贩眼神惊疑不定,继续道:“他们每月都会在戌时以后进城一次,大家会把金钱干粮摆在街上以求保命。”
“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敢在戌时以后出门了。”
“官府和玠州境内的的仙门世家不管吗”寒林空道。
“哎呦,也不是不管,就是…”小二不敢答
旁边一喝酒的男子嚷嚷道:“狗屁官府狗屁的仙门世家,那些大人物个个眼高于顶,哪还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那人喝的醉醺醺的,还在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酒,喝着喝着就哭了。
“可怜了我那婆娘,回来的晚了点,就被那山匪祸害了,连全尸都没有啊,她还怀着孩子啊,那帮畜牲!。”男子不断地哭嚎咒骂,哭了一会之后,突然就不哭了,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就站起身朝着客栈内的墙撞去。
砰!这苦难的男子结束了自己的一生,随着他那可怜的妻子和孩子去了。
“姑娘早些歇息吧,这种事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小二一边命将男子的尸体抬走一边说。
寒林空静静坐着,突然想起来缇娜那一行人正好就歇在城外,暗叫一声不好,转身夺门而出。
寒林空骑上马一路狂奔来到与缇娜分别的山脚下,可她没见到马帮的人,他们应该是趁着白天的时候就赶路了,马的蹄印顺着蜿蜒的小道向前。
她追着马蹄印来到半山腰,远远看见一身形魁梧山匪打扮的男人手提砍刀,地上趴着一人,正欲砍下。寒林空将手伸入袖中,拿出两柄飞刀,一只将那男人的砍刀击飞,另一只飞刀直接刺入了见势不妙转身欲逃的男人的脚踝。
“啊!”男人惨叫一声,骂道:卧槽,你什么人,你知道爷爷是谁吗?”
寒林空没理他,下马后直奔地上躺着的人,小小的一个,满身泥土的小孩,是缇娜。
“缇娜,缇娜!”寒林空跪坐在地上检查了缇娜的伤势,还好都是皮外伤,寒林空刚想给缇娜包扎,缇娜缓缓抬起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缇娜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道:“程阿姊是你吗?”
“程阿姊你快走,你快走,山匪,有山匪,阿爹带着叔叔们把他们引走了,你快走,好危险!”她痛的语无伦次,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
“你爹他们在哪里,告诉我。”寒林空焦急道。
“阿爹…阿爹,阿爹把山匪引到山上去了!”
“程阿姊,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去城里找人来救爹爹!”缇娜拉着寒林空的手,大有如果寒林空不答应就不松的意思。
“上马,我带你走。”寒林空将缇娜抱上马。
“我不走,我不走,阿爹让我在这里保护货物,我不能走!”缇娜以为寒林空要带她离开这里,挣扎着要下马。
“我带你去救你爹。”寒林空翻身上马。
“救我爹?”缇娜迷茫了一瞬,马上说道:“不行不行,程阿姊太危险了,他们会害死你的。”虽然缇娜虽然见到了寒林空打倒了那个土匪,但还是觉得如果真的遇到山匪的话她们俩个女子恐怕还是会凶多吉少。
但她见寒林空不再理她,为了给寒林空和自己壮胆她道:“程阿姊,我不怕,你也不怕,如果真的遇到山匪,我会保护你的。”
寒林空应着“好。”
其实她们都知道马帮遇到那帮山匪还能有人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但还是要亲眼看到才能死心,她如此,缇娜,亦如此。
天空下起小雨,去山顶的一路上都静的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要不是土泥地上糟乱的马蹄印,恐怕还真看不出来这里曾有一场追逐战。
山顶有荆棘拦路,寒林空将马拴在原处,带着缇娜绕过被马踏过的荆棘,荆棘之后是一片空荡的土地,再往外走就是陡峭的悬崖,时不时飞来几只乌鸦,唱着悲伤的安魂曲。空地上的景物映入她们二人的眼帘。
空地上,是马帮中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血流成河。
她身边的缇娜哀号着,踉跄着走到其中一人身边,那是她的阿爹。
她唯一的亲人
死了
种种念头围绕着缇娜,阿爹和蔼的脸庞就在眼前。
阿爹老来得女,对她宠爱有加,不像别人父母一般逼着女孩学做女红,养成知书达礼的品性,而是带着她游山玩水走遍世界各地。
阿爹放任她自由生长,将她养的阳光开朗,
阿爹说他是小太阳,只要她在阿爹就高兴的合不拢嘴。
她因一出生就死了母亲被童龄的孩子叫煞星,阿爹总是安慰她,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阿爹还总是说她快到了嫁人的年纪,要拼命挣钱,一定要拿出丰厚的嫁妆好叫她在娘家过上好日子。
缇娜记得每次她都会对阿爹说:“不嘛不嘛,我不嫁,我要留在阿爹身边。”
阿爹会摸摸她的头说:“好,那就留在阿爹身边,阿爹养你一辈子。”
现在这些诺言化为灰烬,缇娜知道阿爹再也回不来了。
阿爹…死了。
缇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找到了宣泄点,奔涌而出,覆水难收。
缇娜哭嚎这,喊着阿爹,怀里的人听不到,无法回答她。
“阿爹!!!阿爹!!!”
天空好像被捅漏了般,雨越下越大雨声逐渐盖住了悲痛欲绝的哭嚎声。
缇娜唱起了阿爹哄她睡觉时唱的歌。“青衣鱼,过绵江,白山羊,越山岗,今夜有好梦,白日精神亮~”歌声带着鼻音,断断续续。
缇娜抹了眼泪对阿爹道:“阿爹要好好睡觉,明天才能有精神。”
说完,缇娜一头栽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寒林空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她依稀记得小时候也如此哭的撕心裂肺过,很痛。只是忘了因为什么了。
她掏出一片玉石将缇娜阿爹未散的魂魄收入其中。
“你说你想看着缇娜长大,不想与她分别,我成全你。”寒林空淡淡道。说罢她将玉石穿好,做成项链,小心的戴在缇娜的细颈上。她招出一只小傀抱上缇娜回玠州内的的客栈。而她自己则留下来将所有尸体整齐摆好,盖上草席。
雨,终于停了。
翌日午时,尸体干透了,寒林空点燃一把火将尸体火化。
燃烧的烈火将把逝去的英魂超度,你们会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以全新的方式活着,那里没有苦难与折磨,只有新生。
寒林空在尸体烧成灰烬后,转身下山,她苦笑着想。
将人与人分别开来的方式有很多种,贫与富,善与恶,贵与贱,还有最刻骨铭心的
生与死
命运为什么偏偏要这对善良的父女以这么痛的方式分别,从此阴阳两隔,活着的人记着死去的人,死去的人惦念这活着的人,真的好累。
她们本该幸福的过一生,父亲看着女儿出嫁,女儿带着孩子回娘家看望老父,可…
造化弄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