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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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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冤枉啊大小姐!”
周管家被闻七五花大绑带到花厅里,“扑通”一声跪在中间。
他昨夜听闻陈小忠被抓,提心吊胆半晚上没睡好。天还没亮就起来匆匆收拾行装——所幸他在将军府卧房里存放的值钱货不多,一个小包裹足矣。
然后刚出门,就被绑了。
晨光熹微,花厅里点着炭盆和灯,闻夏清坐上首,眼神冷漠,看着周管家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陈老板的儿子叫陈小忠,昨日坐在当铺里被闻府的人从背后打晕,还不到傍晚就直接扛进闻家地牢。
和半死不活浑身是血的黑衣人就隔着一道铁栏杆。
陈小忠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那烧了炭的铁刑具就在他腿边冒着热气,他被吓得脸色苍白声音打颤,还没怎么问话就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钱……钱是老丈人给我的,他给了我二百两银子,说让我找个杀手组织,在初四那天的官道上堵人,说…说闻家大姑娘最好认,马车外有个佩剑姑娘的一定是。”
陈小忠干枯的嗓子咽了口唾沫:“他说了,尽量不留活口,尤其是……闻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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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策在城郊练兵,昨夜未归,闻夏清也没叫闻老将军出来。闻大小姐在边关是出了名的女将军,光是坐在那里,浑身从战场上浴血拼杀出来的气势就足以让周管家心下发凉。
“周管家。”闻莺初坐在侧边,笑意吟吟:“在闻府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周管家一定赚了不少吧?”
“是得有多少个二百两啊?”
周管家早都料到那陈小忠是个怂货,但二百两这话一出来,他还是心虚不已。他吸了口气,强装镇定:“二位小姐有所不知,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婿前些日子染上了赌瘾,在赌坊输了一大笔钱。被赌坊的人压在那里要赎金,我…我没法子,就找家里人凑了二百两。欠条他前天刚画了押,就在周某卧房里的桌子上。”
“大小姐尽可派人去取。”
闻夏清:“可陈小忠说那钱是你给他让他雇佣杀手用的。”
周管家大呼冤枉:“污蔑!这都是污蔑啊大小姐!”周管家暗恨:“这定是陈小忠胡乱攀咬!他清楚我一旦知道他好赌,便定会让女儿跟他和离,他不愿意!”
闻夏清不再说话,抿了口茶。
花厅里除他只有三人,除了两位小姐,就是站在左侧沉默的闻七。
一时陷入寂静。
周管家不知道陈小忠究竟交代了多少东西。他把做过的安排在脑海中转了一圈,自认万无一失,却还是被这难捱的沉默搞得心底惶然。
外面又无声飘起了雪花,花厅的门没关严,寒风瑟瑟,顺着门缝爬到周管家的背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
“周某这些年自认劳心劳力为闻府付出,不曾有过半分亏欠。”周管家按耐不住,打破沉默,试探道:“……若是闻夫人得知周某被二位小姐如此冤枉,想必也是会失望的吧。”
“失什么望啊?”后面传来一声冷笑:“闻七,给他掌嘴!”
闻隽年大踏步而来,她身后跟着闻隽安。
“你若是不提我母亲,这张嘴倒是还能留着录口供用。”闻夏清放下茶盏,也跟着微微一笑:“周志,你是真不知道陈小忠都交代了什么吗?”
“查完了。”
闻隽安将手里的一摞账本扔在周志面前:“近三年,共亏了七百五十二两零三百一十一钱。”
闻七手劲很足,几巴掌下去周志的脸已经高高肿起。明明是冬天,可豆大的汗珠从他头上不断冒出来。
最上面的账本很清晰,朱笔列明了周管家这三年的所有瞒报账目。
周志被打得头晕眼花,他眼眶瞪大,不自觉颤抖起来。
他嘴唇嗫嚅:“不……不…这不可能……”
他自认账本做得天衣无缝,就连闻夫人也是过了很久才意识到不对的,怎么会……
账本昨天下午给闻隽安送过来的,她坐那儿闷头翻了一夜才将账目堪堪理清。
闻夏清迟迟不动手,就是在等她的结果。
闻隽年笑容不减,却在此时的烛火下显出几分可怖:“周志,陈小忠可是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交代了……我是真没想到,周管家竟然还在北城门附近盘了个做点心的小铺面。”
闻莺初眉头一挑,偷偷斜眼看她。
门外的风越大了,“吱呀——”门被彻底吹开,冷风灌了周志一后背。
周志一个激灵,如遭雷击:“我……”
他不是让人把她们送走了吗?怎么还……
“还是二姐运气好,正好遇上了城门守卫的赵大哥,帮忙拦了一把。”
闻隽安声音不掩困倦,一字一顿:“拦住了周管家的美娇娘和幼子。”
周志目眦欲裂:“你们——”
“周管家不是要‘不留活口’吗?”闻隽安懒洋洋的:“这算不算是……英雄所见略同?”
周管家的妻子在京郊乡下,夫妻俩只有一个女儿。四年前周管家在红袖楼认识了个妓子,帮她赎了身,偷偷养在城门附近,后来对方为他诞下一子,如今才两岁多。
陈小忠是无意中发现他岳丈偷偷养外室的,本说好帮忙保密,但他后来确实染上赌瘾,便借此秘密向周管家多次要钱。
周管家双手被绑在身后,他闭上眼,心如死灰。头栽下去重重一磕:“我……我都说,只求各位小姐放过她们母子。”
“闻七,带到地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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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忠的口供里可没有点心铺子。”闻莺初道。
闻隽年不好意思摸摸鼻子:“石老头偷偷告诉我的。”
石老头是京城丐帮帮主,他自封的,会点不入流的江湖功夫,带着一群小乞儿走街串巷,一边乞讨一边卖艺。
闻夏清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被闻隽安的一个呵欠打断:“没事儿了吗?没有我睡觉去了。”
闻隽安起身,让门口候着的下人来把东西收拾了,“明日正午之前,不要有任何人来叫我。”
今天用了一下脑子,怪累的,赶紧躺下补补。
“二姐,你回去吗?”闻隽安眼神暗示。
闻隽年看着外面刚升的日头:?
她耿直摇头:“不了不了,我还不困。”
闻隽安:好,救不了了。
闻夏清被打断的话续上:“老二,爹娘不是让你少跟石井联系吗?还有,城门赵大哥又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好兄弟?”
将军府每年冬天会在城门设粥棚施粥,闻隽年有女扮男装出门玩的爱好,去年头一回跟着闻夫人去,就在那边与石井等人迅速打成一片,甚至还认识了守城的几位小兵。
闻隽年眼神乱飘:“这不是我打听消息吗,石老头那边消息广,我就顺便问问。”
“赵大哥是李大哥他表妹的大伯家的妻子的弟弟。”
闻夏清:“……”
闻夏清:“李大哥又是谁?”
闻夏清:“你上次考试成绩怎么只得了乙等?老四都拿了甲,等开春,我准备去问一下赵夫子你的情况。”
南翼有专门给六品以上朝臣贵族子女开立的学堂,叫弘笃堂。平日与皇子公主们分开上课,但都在皇宫内。闻莺初每门第一,与她年纪相仿的闻隽年每门吊车尾,闻隽安则随心所欲,感兴趣的就好好学,不感兴趣的就控制在及格且不挨骂的边线,起码成绩不算难看。
恰好今年是赶上算术课了。
是闻隽安刻在懒人基因里的咔咔乱杀。
“哎呀姐我也有点困了。”闻隽年努力挤出一个呵欠,还带了两滴眼泪,“那个……我先回去睡觉了,有卢夫人的消息了再来叫我。”
她飞速蹿出门,好似身后有猛虎在追。
啊啊啊妹儿啊等等我!
闻莺初在旁边“噗哧”一乐。
闻夏清无奈摇头,喝了口放凉的茶。
“对了,”闻莺初突然想起来:“那日的白衣公子呢?”
门外的下人回道:“自初四那日来,度公子就一直住在流云苑,一日三餐有专人送,他没要小厮伺候。”
闻莺初若有所思:“他没出来过?”
“不曾。”
“明日恰好是腊八,晚上在裁新苑设宴,请度公子一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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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野。”
“叔父。”
南方的寒冬总是裹挟着一片萧索,深入骨髓的阴冷潮湿使人很难暖和起来,罕见的冬日暖阳也只能算是聊胜于无。海面平静无波,巨大的商船在水面上落下一道飘忽的影子。
商船上,一位身形挺拔的少年站在甲板上,他身旁立着一位中年男子。
少年身量高挑,腰间别着把短剑,剑鞘上坠了个小小的木制平安符。其容貌与闻隽安有着八分相似,没有闻隽安身上的惫懒劲儿,眉目英俊,精神挺拔。
正是闻隽安的双胞胎弟弟闻夏野。
闻柏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儿,神情满意:“明日便要靠岸了,近日天气不错,骑马赶路约莫四五日便可抵达京城。”
闻老将军与闻老夫人共同抚养了两个儿子,老大闻策善武,老二闻柏能文,是当年先帝钦点的榜眼。闻家是武将世家,闻柏算是家里唯一的文臣。彼时两兄弟一前一后在朝堂上大放异彩,但没等闻老爷子张口,二十岁的闻柏急流勇退,上书请求外派到江南做官。
闻夏野从小对水战感兴趣,闻家练武场没有海军的模拟条件,闻隽安给她弟弟挖了个水池,专门让他自己模拟着玩儿。后来某次江南水兵统领陈淮安到府里做客,对闻夏野的天赋赞不绝口,认了他做学生,还顺走了闻隽安做的水战模拟训练池。
闻夏野一年只回来一两次,今年正好和进京述职的闻柏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