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江上日落

6、6.

　　池慕顿住，电话之间安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闪婚和裸婚，周冼你都要占吗？”

　　夏夜里有些微风，她拿着手机站在小区的路灯下。

　　周冼一直没说话，池慕再看向手机时，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如果细听的话，可以听到细微的回音和浴室隐约的水流声，只可惜她当时并没有注意。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你相信周冼吗？

　　池慕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杨野的话突兀她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

　　杨野迟迟没有回复她，倒是更新了朋友圈。

　　————

　　“池慕，你跟我来一下。”

　　池慕拿着包子偏头看向杨野，他鲜少这么严肃，语气冰冷。

　　她站了起来垂着头跟在杨野身后，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池慕跟着他进屋，却没有迎来她预想中的责骂。

　　他只是安静的落了锁，带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默默的走到了办公桌前。

　　池慕看着他，他今日换了西装，背部挺直，身形瘦削，池慕看着他从一沓资料里抽了部分出来递给池慕。

　　“看看吧。”他说。

　　杨野摸了摸耳朵，池慕知道她想抽烟。

　　“你抽吧。”

　　杨野眼神晦暗不明，站在原地思虑了许久，这才走到窗户旁边点燃了一支烟。

　　池慕不喜欢烟味，杨野知道。

　　她翻看着杨野递给她那一沓资料，大多都是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和酒店开房信息，女孩的照片。

　　她有些发愣，又觉得心颤了颤。

　　“你查他，为什么？”

　　杨野显然没想到她这么问，夹着烟的手指有一瞬间的颤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而后缓吐出烟雾。

　　“为了你好，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他干了什么，”杨野掐灭烟头，“我不记得这里面有多少个女孩，也不记得有多少次转账，聊天记录有多暧昧，你不会不明白这转账记录意味着什么。”

　　“你这是侵犯隐私。”

　　他点了点头，说的风轻云淡：“那你报警吧。”

　　池慕没说话，手里紧紧攥着纸张。

　　“证据就在这里，他上次带的女孩，根本不是她的女朋友，他女朋友叫徐姜，在医院上班。”

　　“前女友。”池慕补充。

　　杨野默不作声，又点了一支烟。

　　“池慕，周冼是你的初恋吧？他能给你的，我能给，他给不了的，我照样能给。”

　　池慕看着他，几步之远，却觉得他无比陌生。

　　他接着说道：“我敢说他现在在外面也绝对是这样，不干不净，不清不白，不是什么善类，池慕你……”

　　“啪。”

　　杨野的脸偏向一边，池慕的那一巴掌用尽了全力。

　　“杨野，我选择谁那是我的自由，你是老板我不敢忤逆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还敢调查他，那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杨野看着她，她的眼里隐忍着怒意，嘴唇微微颤抖，他知道池慕听进去了，可他就是要把周冼的事情揭了，让她及时止损。

　　池慕拿着纸转身离开，门被重重关上，杨野泄了气般的靠在阳台上。

　　他出去的时候，池慕在写单据。

　　“今晚聚餐，我不去了。”

　　单位每个月十六号聚餐，是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从杨野开这个货场的时候便如此。

　　“那老板……”

　　“钱我给，小安你别赌了，要不然找不到老婆了。”

　　“老板你那么有为，不也照样没老婆吗？”

　　旁边的同事拉了拉小安的衣袖，杨野深沉的看了一眼池慕，打趣着离开。

　　————

　　说来奇怪，那夜之后，池慕和周冼便陷入了不明不白的冷战中。

　　池慕向来不是主动的人，最后低头的是周冼，他没有哄她，发消息的内容依旧简单明了。

　　“我回来了。”

　　像通知，又好像敷衍。

　　池慕摸出放在抽屉里聊天记录看了又看，他惯会用甜言蜜语哄人。

　　门外有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她这才想起来周冼回来了。

　　她不动声色的把东西收起走到了客厅。

　　周冼依旧买了水果。

　　其实上一次的她还没有吃完。

　　他解释道，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有些飘忽，“我敲门了，但是没人应，我以为你今天夜班。”

　　池慕点了点头。

　　她看着周冼把东西拿进厨房，一样一样的分出来，她走上前去帮忙，周冼时不时打趣她。

　　“几天不见长大了，都学会洗水果了。”

　　他的唇有些干，落在她额头上的时候有些扎。

　　“周冼，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池慕垂着头把苹果一颗一颗洗干净放进果篮里。

　　周冼语塞，池慕看到他拿荔枝的手顿了顿。

　　他压着声音里不易觉察的颤抖:“我没有。”

　　“你为什么选择我？”池慕想了想，侧身面对着周冼，眼神落在他的脸上，“因为我轻浮吗？”

　　“不是的，”他着急为自己辩解，“是因为我想跟你有一个家。”

　　“周冼你不觉得你说这话特假吗？”

　　“池慕你怎么了，是不是别人跟你说了什么，是徐姜吗？”

　　池慕面色如常，心却冷了半截。

　　“你怕别人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自顾自说道：“喜欢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理由的，喜欢你想跟你有一个以后。”

　　“你这不是很会说吗？”池慕复而垂头看着苹果，上面挂了水珠，娇艳欲滴。

　　他挠了挠头，“这不是网上现学现卖嘛。”

　　池慕知道这些话里有太多的漏洞，就连做外敷衍的外交辞令都不够格，可她就是不愿意揭穿他。

　　她心软，看到周冼眼里的红血丝和眼底的青黛，总想着再原谅他一次。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概就是她这样的吧。

　　“吃饭了吗？”

　　他摇了摇头，“不过我刚才叫了外卖，估计也快到了。”

　　池慕略略点头，端着苹果走出了厨房，逼仄的空间只能让她觉得窒息和不堪，她并不想这段初恋被画上不忠，可惜事与愿违。

　　门被敲响，周冼起身去拿外卖。

　　再难过也要吃饭。

　　“我们去拍写真吧。”

　　“写真？是不穿衣服的那种吗？”

　　池慕瞪了他一眼，“你脑子里就这些吗？”

　　“我只是没听过而已，学历不高，不像你，本科毕业，海涵。”

　　“别揶揄我。”池慕吃了一口米饭，米饭有些夹生，她咀嚼了许久。

　　“刚好我这几天不想出去，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吧，明天去拍，钱我来出如何？”

　　池慕翻了个白眼儿，“本来我也没想着出钱。”

　　她放下筷子转身走进卧室里，窝在小床上兴冲冲的选着当地拍照最好的摄影馆。

　　其实也没什么能够纠结的，选择来选择去也不过是那四家而已，小镇上的摄影技术参差不齐，池慕实在信不过。

　　入职时候那家摄影馆把她二十加拍出了四十加的稳重感，她实在不敢恭维。

　　她听到周冼在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良久之后，他去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周冼洗澡向来很快，十几分钟他便湿着头发走了出来。

　　池慕窝在被子里假寐，脸上的光影被遮挡。

　　“别装了，看你眼皮动的。”

　　池慕睁开眼睛。

　　“你去洗澡吧。”

　　池慕看着他，“你跟我在一起就为这个吗？”

　　“不是的。”周冼拿着手机走到另一侧拉上了窗帘，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起来。

　　她终究是耐不住他的软磨硬泡下去冲澡。

　　“周冼，你说你爱我。”

　　“爱你。”

　　“我爱你。”池慕纠正。

　　“周冼爱池慕。”周冼终于放下手机正视池慕。

　　“你在看什么？”

　　池慕凑近了些，周冼下意识锁屏，她退开，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从另一侧下床。

　　“就是跟老板订货的一些记录，有些粗俗，你是女孩子，不方便看。”

　　原来真的有恋爱不多久就腻的人，周冼的辩解苍白无力，池慕不想追究，她站在洗漱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她开了一部剧，而后洗脸护肤，冲澡，为了明天的写真，她特意敷了面膜。

　　池慕很少化妆，最值钱的还是她表姐寄给她的一瓶水，大牌的，从拆了封她还没用过几次。

　　她出来的时候，周冼已经熟睡了。

　　池慕绕到另一侧，抽走了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有密码锁，池慕不知道，只有不断弹出来的微信，手机被设置了静音，所以没什么动静。

　　池慕试了试周冼身份证上的生日，手机被打了开来，里面的记录一览无遗。

　　她往下滑，绿色白色的聊天框泾渭分明，看得出来，好久了。

　　周冼的微信里有五百多号人，大多没有备注，给池慕的备注跟他说的话一样简单，“池”。

　　池慕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而后上床钻进被窝里，钻进周冼的怀里。

　　周冼察觉到了来人，吻了上去。

　　迷迷糊糊的，池慕的眼角有泪，却只在眼角，她眸光清明，重重的咬上了周冼的肩头，周冼坑了一声。

　　有汗珠滴落下来，刚好滴落在池慕的脖颈里。

　　“池慕。”他轻唤道。

　　池慕没出声。

　　“出声。”

　　周冼不再要求。

　　良久之后，周冼躺在床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