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江上日落

3、3.

　　他的感情从来不是空穴来风，对池慕也一样。

　　“我认识，之前一直都是她负责卸车的。”

　　“第一次从这里拉出货吧？”

　　“嗯，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走了。”

　　“一路顺风。”

　　周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杨野看着周冼跑开的身影，回头睨了一眼老王，“你要是不想干就早说，现在就把你辞退喽，到处八什么卦，就你这放卧底堆里也不是个好卧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王扁了扁嘴，一时语塞。

　　周冼走了一趟长途，是发往广东的货，也是池慕那里能运输到最远的地方。

　　这一趟，周冼足足走了一周。

　　池慕的微信每天都可以收到周冼发来的视频，视频内容大多都是些风景，时不时会发一些罚单的照片，她只看，却也从来不回复。

　　池慕记得那天，4月28日，周冼凌晨五点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消息很简短，只有五个字。

　　“我今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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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调休？”杨野吃惊的看着特地打扮了一番来请假的池慕。

　　“一年不是有十五天的假期吗？我只调休两天而已，杨老板，你该不会不准吧？”池慕散着的长发在脸侧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脸上也化了淡淡的妆。

　　“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杨野手里夹着单子的厚木板没有放下，却肉眼可见的被捏紧。

　　“别贫，准不准？”

　　杨野看了池慕片刻，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假条：“准了，工作狂，让人意想不到啊。”

　　“以后还会有更意想不到的。”

　　比如周冼。

　　“给你。”杨野签了字撕了一张假条递给池慕，“记得复工。”

　　“啰嗦。”

　　池慕白了一眼杨野，转身离开。

　　“是周冼吗？”杨野问。

　　池慕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你怎么知道？”

　　“觉得你会喜欢那样的。”

　　“老板，成了请你喝喜酒。”

　　杨野没再说话，门被轻轻的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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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季刚来，小小的超市挤满了人，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促销”两个大字，池慕很少到小镇上逛，小镇上新开了花店，橱窗里摆着刚插好的鲜花。

　　她站在门口停留了片刻，惹眼的红玫瑰上放着打折的标签。

　　“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吗？”

　　池慕闻声抬头，是花店里的人，小姑娘看起来十七八。

　　“没什么，随便看看。”

　　“有新上的百合花，价格适中，可以进来看一下。”

　　“不了。”池慕摆了摆手。

　　那姑娘从花束里抽了一支玫瑰花递给池慕，“那送你一支。”

　　那支玫瑰上喷了水，看起来娇艳欲滴。

　　电话响了起来，池慕道了谢，拿着手机走开了些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边是周冼急切的声音和匆忙的脚步声。

　　“池慕，你在哪儿？”

　　“在外面，怎么了？”

　　手机那边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气，“没事。”

　　“什么时候回来的？”池慕问。

　　“刚回来，才卸车。”

　　“饿吗？”

　　电话那边静默无声，有鸣笛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周冼坐在路边的石垭上点燃了一支烟，良久之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一起吃饭吧。”

　　“嗯，发我个位置，我去找你。”

　　池慕率先掐断了电话，周冼的微信弹出一则消息来。

　　他掐灭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按着池慕发的位置走去。

　　他到的时候，池慕捧着两杯奶茶站在花店门口等他，她的头发被风吹起，身上的米白色风衣也被吹起了一角。

　　他叫到：“池慕。”

　　池慕回头，粲然一笑。

　　“周冼。”

　　“吃什么？”周冼走近她，她递了一杯奶茶过来。

　　“米线吧，想吃那家很久了。”

　　“好。”周冼顿了顿，碰了碰池慕的衣角，“谁送的玫瑰？”

　　池慕看了看方才没地方放被她随手插进外套兜里的花，“花店的姑娘送的。”

　　“姑娘？”

　　“喂，你可别乱想啊。”

　　“我没有。”

　　池慕看了一眼周冼没再说话，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池慕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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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线店就在几百米处。

　　索性米线店里的香味勾起了池慕的食欲，她这才没再多想，赶上了周天，小小的米线店挤满了学生，时不时有付款的声音，有一阵雾气盘旋在屋子里，打在玻璃上，柜台的盘子里有零散的烟，看起来是用来卖的。

　　池慕一时心血来潮，在玻璃上写下周冼两个字，她的字迹不算好看，但却特别有力，名字周边的水汽很快凝结成水珠滑落下来，模糊了那两个字。

　　周冼看好了菜单才偏头看向池慕，见她正透过玻璃努力的看着什么，周冼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脑袋。

　　“你吃什么？”

　　“清汤米线加肠。”

　　周冼的眼睛细长，眼神平淡，此刻却也瞪着池慕。

　　他问：“你很能来这里？”

　　池慕摇头，“平时都是叫外卖，很少堂食。”

　　眼前初中生的烟一根接着一根，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池慕喜欢听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八卦，他们大多都说一些自己很厉害的事情。

　　良久，她转头看向周冼：“周冼，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我辍学的早，初中都没读完，”周冼点燃一支烟，偏头看向翘着二郎腿的学生，“不过大概也是如此吧。”

　　太久远的事情，他记不清楚了。

　　“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周冼定定的看着池慕。

　　“算了算了，看你这样，也绝不会少。”池慕扁了扁嘴抽了两双一次性筷子出来。

　　“大多都是年轻不懂事，跟现在比不得。”

　　大概是周冼独立的早，所以他二十四五的年纪看起来成熟了些。

　　“现在呢，懂事了吗？”

　　“还可以吧。”

　　“小伙子，你们的米线好了。”老板用托盘端上来两个砂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泡，老板还很贴心的送了一盘小菜，外加两瓶啤酒，“今天周日，这也算是福利了。”

　　“喝吗？”周冼问。

　　“不喝。”

　　“你不会平时就吃这些吧？”

　　池慕搅拌米线的顿了顿，“我不怎么会做饭。”

　　她搬家时买了一口不粘锅，到现在上面的包装纸都没撕下来过。

　　“那以后我给你做吧。”周冼轻飘飘的说道，仿佛那不是一件什么大事。

　　“你一般回来都住哪儿？”

　　“车里。”

　　池慕倒是略懂一二，他开的车是九米六，所以车里是有小床铺的。

　　“冷吗？”

　　“还好吧，”周冼吸了一大口米线到嘴里，“有柴暖，不算冷。”

　　池慕点了点头，专心的吃饭，周冼吃饭的速度很快，连汤都喝了大半，她看了看自己小锅里的米线，还剩大半，也不知道她平日吃外卖能吃多少，被周冼看着此刻她也吃不下多少。

　　“不够吗？”

　　“够了。”他依旧点燃了一支烟，烟雾顺着指缝飘出来。

　　“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静默了许久，周冼开口问道。

　　池慕把一小碗米线吃进肚子里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嗯，也没必要说的那么敞亮，就是，可以试一试。”

　　周冼弹了弹烟灰，起身去结账，连同那两瓶啤酒一并归还。

　　回去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

　　出来的时候池慕没带伞，春天的天气总归是多变的。

　　路上有了些积水，雨点砸在路上溅出坑坑洼洼的痕迹，很快便消散了去。

　　他们坐在出租车里，竟然也不知道从哪儿下脚。

　　车里放着九十年代的歌曲，那司机也不着急，静静的停靠在路边等着，雨刷器不断划出痕迹。

　　周冼的烟一支接着一支，直到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池慕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你不会觉得这样很浪漫吧？”池慕忍不住问。

　　就在这里，坐在别人的出租车里等雨停。

　　她要是司机，早骂人了。

　　周冼脱下外套：“走吧。”

　　周冼把外套搭在池慕的头顶上，两个人靠的极近，池慕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小区离她的单元楼不过百十来步，可待他们跑到楼道里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周冼的衣服并没有起到很大的作用。

　　“你先上去吧，我在这里等一会儿，雨小一点走。”

　　他从兜里掏出烟来，烟盒已经湿透了，里面的烟也没有幸免。

　　周冼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来，却还是默默的把烟盒塞进了裤兜里。

　　“上去吧，”池慕顿了顿，“冲个热水澡，免得感冒，春天总是最容易感冒了。”

　　周冼盯着池慕，看了好久。

　　“嗯。”隔了许久，他才轻轻应到。

　　池慕转身上楼，周冼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楼道里有感应灯，随着两个人沉重的脚步声亮了起来。

　　她住的小区是那种老旧的小区，楼梯间的扶手已经有些松动，水泥楼梯上有钢筋漏了出来松动了些许。

　　池慕的家在三楼，她掏出钥匙来，开了门，周冼站在几阶楼梯下，听到了门锁开了的声音。

　　“上来吧。”

　　“要不……”

　　周冼抬头，撞进池慕的眼眸里，她的眼神里已经有了不耐烦。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池慕讨厌婆婆妈妈的男人，她本来就没什么主意，她要的也绝对不是一个没什么主意的男人。

　　周冼抬脚上了楼梯，跟着池慕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