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枝》清恙

7、怕她不回来了 最先发

　　尽管等到高皙出院的时候，已经是一六年八月下旬了，但中午依旧烈阳高照。
　　从临江市到宁城走高速需要两个小时，而这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高皙回顾在二院的时光了。
　　其实九岁左右的孩子也记不住太多回忆中的细节。
　　对于高皙而言，这段时光是三个人睡的一米二的病床，是每天十多个小时的点滴，是布满针孔的手背，是清汤寡水的饭菜……
　　而高皙印象最深的便是十七号病床的窗户。
　　在高皙被严禁下床的日子里，最常做的便是透过窗户看医院外的高楼大厦。
　　对高皙来说，窗户将世界分割成两个。
　　窗内是高皙所生活的、毫无人气的、寂静压抑的世界。
　　窗外是充满烟火气息的、人声鼎沸的、灯红酒绿的世界。
　　窗外还有一所中学，那是高皙常望向的地方。
　　高皙总会庆幸自己被分到了十七号病床。
　　因为只有十七号病床可以看到那所中学，而且每当早上七点钟，高皙就能够听到从学校传来的模糊的读书声。
　　虽然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但这足以让高皙开心一整天了。
　　它给高皙一种自己仍身处学校的感觉。
　　回到宁城的高皙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来这座县城一样。
　　一切都变得陌生，毫无印象。
　　包括自己的家。
　　高皙觉得自己同姐弟们不像以前那般亲近了。
　　高念念不知道从谁那听说家中没有钱供她们上学了，所以中考故意交了一科白卷。
　　最终以三分之差落榜了她自小心仪的高中。
　　还要带着高言秋去当童工赚钱供家里开销，被高父抓回来六次才放弃这个念头。
　　但高念念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自信了。
　　就像是‘没钱’二字将她那不曲的脊梁压垮了。
　　高言秋还是憨憨的，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蔫蔫’的气息。
　　高嘉嘉是第一个与高皙打招呼的，语气中充满了小心翼翼。
　　可家人就是家人，他们血脉相同，心在一处。即使多日不见，只要敞开心扉的聊一聊，仍旧可回到从前的关系。
　　“高皙，你同学又来找你了。”高奶奶在门口大喊道。
　　高皙听了心里满是疑惑，自己没有什么同学能够关系好到让对方到自己家找自己吧？
　　况且还是‘又来找’。
　　高皙推开门，看到栅栏外站着一位女生，背对着高皙。
　　高皙上前轻拍她的肩膀，对方转过身来。
　　是周乐。
　　高皙很疑惑，毕竟自己对周乐只算是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交集不多。
　　而且自己从未告诉过周乐自己的住址，她是怎么找来的呢？
　　像是看出了高皙的疑惑，周乐主动开口解释：“我是问的李慧老师，她告诉我的。刚好我家和你家离得比较近，我就想着来碰碰看能不能见到你，这不就碰到啦！”
　　“看我干什么？”
　　“章止珩，你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了？”整个班级唯二能说的上话的，怎么会不记得。
　　“我问李慧老师的时候，他当时也在旁边，听到我家和你家离得比较近，非让我来的，烦死了。”
　　“他为什么非让你来？”
　　“他非说什么怕你不回去了，就让我来了。哎，你和他熟吗？”
　　“……不熟。”高皙回想这三年来两人之间寥寥无几的对话，觉得章止珩和自己应当是不熟的。
　　但不得不说，高皙最初真的不打算回到原来的班级了，甚至都不打算回到原来的学校。
　　只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因为周乐隔三差五的“碰碰看”，也因为章止珩的那句：
　　“我怕高皙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