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是条鱼苗》睦云浅

2、阿婆

　　话刚说完，“神灵”就像是蒸发了一般，竟然直接在地面上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它和穆淮之间正在建立某种看不见的联系，穆淮冥冥之中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下意识抬起了左手，手心向上，看见“血液”凭空出现在自己的手掌上方，缓缓落下，坠于掌心。
　　“呃……”穆淮下意识弯下腰蜷缩了起来。
　　好痛。
　　被血液覆盖的掌心处像有千万根针细细地扎进每寸皮肤肌理，密密麻麻，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胞间隙，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留。
　　穆淮其实不是个很在乎痛的人，毕竟早在幼年时期他便已经习惯了，但不知是因为又做了噩梦还是怎么，他久违地感到一种切实的害怕。
　　就如儿时的杉树林一样令人害怕。
　　那是信仰被抽走的感觉，内心的希望与生命不再属于自己，而是托付于别人。
　　可是手上没有任何伤口，只能看见“神灵”在渐渐透过皮肤渗入他的体内。
　　“嘶呃……”血液完全渗进了手掌里。
　　穆淮松了口气，深呼吸几下，又看向自己的手掌，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这样就行了？穆淮心想。
　　他甩了甩臂，便无所谓地关掉花洒，右手扯下了条毛巾对着浴室里的半身镜擦头发，左手“啪”的一声拍亮了墙边的灯。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有些异样，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穆淮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皮肉成了透明，内里是没有血液流动的管道纵横交错，覆盖住若隐若现的白骨。一团暗红色的物质在其中凝聚。
　　穆淮怔了怔，放下了还举着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却没再见到什么异样。
　　他又抬起来放在壁墙的灯光下，透过手臂去看，皮肉又成了透明，还可见那“神灵”渐渐化型，化成了一条见头见尾的小鱼苗。
　　它看起来有点茫然，似是没想到进来体内的过程如此顺利，在手掌里还找不到方向。
　　“你在做什么？”穆淮忍不住发问。
　　可“神灵”没有回答，因为他想往穆淮躯干方向而去，奋力朝着那边摆动鱼尾，却往前不了一步，卡在了手腕处。
　　“……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语气略带无奈的地道：“你怎么这么瘦？”
　　“我过不去。”
　　……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委屈。
　　穆淮无语地看着它。
　　“这也怪我？”穆淮没什么好气地说，“那你就先待那吧。”
　　“多吃点嘛。”
　　穆淮正在擦头发的手抖了抖。
　　动不动就撒娇真的很过分。
　　“我吃不胖，没办法，你减减肥吧。”穆淮再不理他，将T恤套下。
　　也许是经历了这么一遭，穆淮罕见地有些犯困，平时他更多的还是失眠。于是他睡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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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逃出杉树林后的一段时间里寄宿在福利院，和其他孤儿一样。
　　本来是毫不起眼的一个孩子，但偏偏被一个老阿婆看上然后收养了，就这样跟着回了她的家，取名——穆淮。
　　阿婆与他并不相识，却待他极好，供他吃穿用度，无微不至，甚至还出钱供他上学。
　　不过阿婆家境本来不算十分富裕，但多养一人多少还是带来了些麻烦的。即使阿婆不说，穆淮也能感受得到。
　　他逃出杉树林后本想再离开得再远一些，也免得别人因他的身份而受牵连，可是有阿婆在，他不免有了些私心。
　　说不定，真的找不到呢？
　　自己也没有什么值得的……
　　杉树林那么大，不会有人追出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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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淮是被阿婆的歌声叫醒的。睁开眼，屋里已然落满了光，窗外大亮。
　　阿婆住在楼下，彼时也已经醒了，站在院子里哼着歌谣。
　　“床前明月哟~哟
　　地上霜……
　　只看那故人……”
　　这是她最喜欢的歌谣，每日清晨起床后都会哼唱，在原先穆淮还没适应这里时，每日夜晚也会用这首歌哄着入睡。
　　但歌词较为凄凉，曲调也颇为空灵，并不是适宜助眠的歌谣，所以穆淮听后并不能睡着，更做不了好梦。
　　穆淮用自己的左手挡了下眼睛，却发现“神灵”的作息似乎是随着他一起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鱼尾的摆动很轻微。还呆在左手手腕处。
　　真卡着了。穆淮忍不住想笑。
　　他起身到窗边，看向楼下，他反正是没看明白阿婆是怎么做到一边唱着“阴间歌曲”一边活动筋骨的。
　　但这话他肯定不会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许久后笑了笑，朝楼下喊道：“早上好阿婆！！”
　　“哟，阿淮起来了。”阿婆停下哼唱，转回身笑吟吟地看着穆淮。
　　阿婆说话带着无法纠正的南方口音，但穆淮听来倍感亲切。
　　“包子放桌上了，早饭还是要吃的，快下来吧，还热乎着呢。”
　　“好~”穆淮蹬好鞋子下了楼，拿起桌上的包子开始慢慢啃。
　　阿婆从院子里走进来，看着穆淮欣慰地说：“吃早饭才算乖嘛，不然一天哪来的力气嘞。”
　　“嗯。”
　　……
　　家门面朝东边，旭日的晨光渐渐高过院前的邻家矮房，似有形般横穿门堂，落在了穆淮身上。
　　穆淮瞳孔一缩，下意识将身子背了过去，结果却被包子噎了一下，开始咳嗽起来。
　　阿婆被他吓一跳，连忙拍他的后背，道：“吃慢点噻，捉急撒子噢（着急干嘛）。”
　　穆淮嗓子都快咳哑了，好不容易缓过来。
　　他怕这阳光照在手上被阿婆看见异常，这事情他暂时还不想跟任何人说。
　　“阿婆，报道时间要过了，我就先走了啊！”
　　话没说完，人已经溜出了院外。
　　“诶！小心别摔着！”阿婆的声音从身后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