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鱼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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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尽是黑白，世界的颜色于此消失。
杉树林直冲天际，看不见冠顶。树叶落了满地，铺得厚厚一层，阻碍着猎物逃跑的脚步。
似是为了防止知情者的告密，林子目之所及不见尽头，用来掩盖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穆淮在其中奋力地奔跑，不住回头去看来人与他相隔的距离。
他要逃，逃出这片杉树林，逃到能让他立足的天地间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他再没有力气回头。双肺似是被自己死死地攥紧，呼吸困难，他不得不停下来扶着身边的一棵杉树，大口大口地汲取空气。
他看着终于到头的黑白，只要跑出去，他就可以看见……
不待想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向着光明而去，向着彩色而去。
跌跌撞撞，就在即将踏出的那一刻，他一脚踏空了，跌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穆淮僵住了，倒在那人怀里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呼吸都凝滞了。
下一秒，如雨落般的拳打脚踢落在了他的身上，密密麻麻，他直接翻身倒在地上，只来得及护住脑袋，一边大喊。
“妈！对不起！！对不起！！！”
“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不停挥舞的手脚顿了一会儿，穆淮得以喘口气，还不待缓过来，一只手就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将他整个提了起来。
他看见了母亲血红的眼睛，幼时的自己看着她，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真的痛，不是自己肉./体上的，是母亲的眼泪，比手脚还痛。
母亲揪着他的头发，他被迫地抬起了头，发泄般的挨打又落在了身上。
耳光声声发响，震得穆淮鼓膜充血，脑袋都阵阵嗡明，听不清什么声音了。
母亲撕心裂肺的声浪从这片模糊地混沌中传来，虽不清晰，但可闻。
“穆淮，你要清楚，我没有办法。”鼻音浓重地哽咽，“你只能活到十八岁！你要比其他人提早懂事！你要让我省心！”
“对不起！请原谅我！”母子俩的声音交融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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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冷汗未干，还在涔涔往下流。
他吐出一口气。
九年了。
他今年十五，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九年了，梦魇还没有过去。
自逃出那片杉树林，已经不知反反复复遇见多少次了。
穆淮揉了揉鼻梁，望向窗外，灰黑一片，看不见颜色，只有几户早起的人家已经开了灯，星星点点。
他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还早，可以先洗个澡，再去学校报道。
他脱下睡衣走进浴室，将整张脸放在花洒下冲淋着，张开嘴巴呼吸，像一尾濒临窒息的鱼。
但再怎样，也都比不上梦里压抑了。他这样想着。
在即将洗完的时候，穆淮的余光撇到了卫生间角落的地板上有一摊红色的痕迹，像血糊。
浴室里水汽弥漫，他的眼前朦胧一片，看什么都不真切。
那团看起来粘稠的“血迹”并没有顺着水流流往下水道，反而正慢慢朝他过来。
……用蠕动的方式。
穆淮下意识蹙起了眉，往后从花洒下退开一步，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耙梳了一下，抹了抹眼睛。
但紧接着他的表情管理要超过阈限值了，因为那玩意儿，看起来真的有点……恶心。
当他闭上眼睛，准备拿起花洒对准血迹一顿猛攻时，那东西突然发出了人声。
“你好。”
……什么鬼。
这是一团血糊……在跟穆淮说话？？
穆淮在震惊之余却也带着好奇，于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这声音很稚嫩，却又带着点冷淡，就像一个不合年龄的早熟儿童。
穆淮现在的心绪翻涌异常，但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高冷人设，和它保持着一定距离，就那么俯视地盯着他，不回话。
那团血糊也不管他有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是还没长大的神灵，你愿意做我的信徒吗？”
“……”觉得好中二，怎么办。穆淮嘴角抽了抽。
“我可以寄生在你体内吗？”那团东西在穆淮的盯视下，说完了要说的话。
“寄生？”
听到“寄生”这两个字，穆淮感到更加疑惑。
神灵为什么需要寄生？
“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自己是什么所谓的神灵？”穆淮微眯了眯眼，重复回味着它的话。
“嗯。”
“就是进入你的血管内。”
“因为我还没长大，需要养分。”
……这不就相当于我成了你的盘中餐。
傻子才同意把自己身体交出去吧。
穆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并且让这东西赶紧走。
“神灵”听后什么也没说，仿佛一时怔住了，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久到穆淮都在怀疑自己态度是不是太恶劣了点，打算开口解释一下时，它开始缓缓顺水流动，一顿一顿地向下水道靠近——颇有点一步三回头的意味。
穆淮其实不打算开口的，但他不清楚自己是跟它心有灵犀还是怎么着，这玩意儿也没脸没表情，更没说话，但他就是感受到了它心情上有一种莫大的失落感……更多的还有委屈。
“……”可恶，心软真是个致命伤，当他找回理智之前，他已经开口叫住了那位神明。
“你……”他愣了愣，心想豁出去了。
“有什么好处么？做你的信徒。”
“可以一直陪着你，完成你想活着的心愿。”
穆淮怔住了，瞳孔骤缩了一瞬，他的身体开始不自觉的在发抖。
他逃出来就是为了活。
他将脸又放进花洒下冲洗了一会儿，试图让自己冷静不要再瞎想，直到睁开眼发现“神灵”要离开了，他才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愿意。”
“但我的体内……什么也没有，空有脾脏。”他顿了顿，猛地闭眼，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需要的养分是什么，但我要先跟你讲清楚，我的血管内没有血液，也活不过十八岁。”
“你说出了我的愿望，那我姑且信你，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如果你确定要我做你那什么信徒，我乐意奉陪到底。”
穆淮顿了顿，深吸了口气。
“幸识。”
“我的神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鱼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