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烟花下热吻》老可爱

8、礼物 章纯如

　　章纯如听说了赵晚慕被捉弄的事情，专程跑到她的教室去关心，见赵晚慕没事，她这才放心。

　　北城一中的学生在高二之后，是要上晚自习的。章纯如在13班，放学后，她跑到9班等赵晚慕，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吃食堂。

　　“赵晚慕不好意思，我是今天上厕所听别人说起这件事，才知道你今天和周让让在游泳馆的事情。”

　　章纯如苍白的面色上充满了抱歉。

　　赵晚慕大概知道那个周让让为什么总欺负她。柿子总挑软的捏。

　　有的人做的事不算坏，但就是让人膈应。这或许是每个人生命中的课题，如何才能漂亮的反击这个问题，也困扰了赵晚慕很久。

　　后来，她发现，最好的方式就是以牙还牙。你撞得我落花流水，那你也要尝一尝我喝过的水，受过的痛。

　　这是她的处事方式。但她也尊重章纯如的。

　　赵晚慕说，“都过去了，下次咱们再上体育课，那个周嚷嚷就老实了。”

　　章纯如点了点头，在有些泛凉的夏夜，突然说：“赵晚慕，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其实，我也没有白白挨她的欺负。她有喜欢的人来着，那个人喜欢我。她越欺负我，就会越痛苦。”

　　赵晚慕惊讶地抬头，“还能这样？”

　　章纯如耸肩，“没办法，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报复。”

　　章纯如跟赵晚慕说，自己刚上初中的时候也很单纯懵懂，可是遇到周让让那群人之后，她才知道青春可以有多糟糕。

　　她爸爸瘫痪，全家的支出全靠妈妈打工来赚。但她的妈没什么文化，只能做体力活，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在形象上和班里其他的妈妈都差了一大截。

　　章纯如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但她知道这都是妈妈这些年辛苦操劳的见证，那是一个女人为生活战斗留下的伤疤。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那是初一的冬天，学校要开家长会，章纯如考得好，妈妈专程打扮了一下，要光荣地去开家长会。

　　她穿着褐色的皮衣，努力用她那个年代最时髦的东西穿在自己身上。

　　但过时就是过时。世界上最无法掩饰的就是贫穷，你穿着衣服，它就从你的自卑里跑出来，让你无所遁形。

　　尽管13岁的章纯如年龄不大，可在看到妈妈用力打扮的那一刻，赤裸裸的羞耻感还是将她打击得浑身发热。她不是故意要产生这种情愫的，然而它却像从潘多拉魔盒中源源不断地跑了出来，纠缠得让她掺一点就窒息。

　　也就是那天，周让让看到了章纯如的妈妈的衣着，开始了对她漫长的，毫无理由的嘲笑与欺压。

　　章纯如性格善良，学习也好，刚开学的时候有不少朋友。后来因为周让让拉帮结派，朋友也都从自己的身旁一个个离开。章纯如不知道，周让让能凭借几句话，就让那些所谓的朋友离自己二区。

　　她有点难过，但是她可以忍。不就是没朋友，她一个人也可以熬过去。

　　直到有一天，章纯如看到喜欢的男孩子站在周让让旁边，对自己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

　　就是在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对一个人最大的打击，根本就不是嘲笑对方多穷多丑，这些天生有缺陷的部分只会让你觉得命运不公，但会鼓励你追求更好的生活。

　　但你喜欢的人，一个轻蔑的笑，就足以击垮你所有的自尊心和自信心。

　　章纯如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回击，因为她势单力薄，也因为不想给爸妈惹麻烦。可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了想法

　　周让让嘲笑过章纯如的人品，嘲笑过她的出身，孤立过她，但她偏偏就是要考全班第一，让他们看不惯，却又不得不抬头仰视她。

　　章纯如承认，有的时候，她有点像变态。周让让一拳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让她觉得很爽。

　　周让让越来越暴躁，章纯如越来越出挑。曾经的一些朋友，时不时路过章纯如和她搭话，章纯如没搭理。

　　她开始享受一个人的生活。

　　直到初三，班里来了个转校生。转校生学习一般，但长得帅，再加上家庭条件不错，惹来很多桃花。

　　章纯如和他坐同桌的一个月里，总能在他的抽屉里看到各种样式的情书。其中就有周让让的。

　　章纯如想起了某个午后，喜欢的那个男孩轻蔑的笑，也开始燃起了更多报复的火苗。

　　她开始帮转校生复习，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展示自己的优点。果不其然，男孩上钩了，章纯如只是想气气周让让，让她知道自己也不好惹。

　　只是没想到，转校生在听到关于章纯如特别多流言蜚语的情况下，还是愿意跟在她身后。

　　章纯如晚上回家，他就远远跟在身后送她。

　　章纯如去厕所，回来的时候，桌子上的水杯里就有温水。

　　章纯如被孤立，他就孤立全班，不和欺负章纯如的人说一句话。

　　后来，他们就一起被嘲笑了。

　　班里流言四起，传他们谈恋爱。

　　初中生谈恋爱，老师觉得天都塌了。

　　章纯如被叫家长了。

　　那天，转校生的妈妈也来了。章纯如看到了他的妈妈，漂亮、大方，身上都是logo，她跟他说，你们不是一路人。

　　那天，女人对他说了很多话，章纯如偏偏就记住了这一句，一直到现在。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是哪路人，而他又是哪路人。

　　女人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把男孩转了校，章纯如是又一个人了，承受着更多的嘲笑。神奇的是，她开始觉得嘲笑自己的人，像个小丑。

　　男孩离开班级之前，留了电话号码给章纯如。章纯如没说话，她知道他递过来了和好的橄榄枝，可却不知道要如何坦荡荡地、不卑不亢地告诉他，自己没有手机，连最便宜的小灵通都没有。

　　这几百块钱，对于自己这种没有电视的家庭来说，太珍贵了。如果不是必须品，妈妈是不会买的，她也不会为了一个男孩问妈妈要手机。

　　这种事情，她做不出来。

　　“再后来，周让让专挑我欺负，因为转校生喜欢我，她嫉妒得发疯。不过她是胆小鬼，只会用语言暴力。我去告状，他们反而笑得更厉害，我不告诉我爸妈，是不想让他们伤心。”

　　“赵晚慕，你知道吗，我宁愿自己喝水呛得满脸通红，都不想让我爸妈因为我而难过。”

　　章纯如坐在食堂的角落，夕阳的光落在她的双眼，她也不躲，而是沉静地说：“可这些账我都清楚记得，也会一点一点的还回去。人生还很长，我一个都不会原谅。”

　　长大就好了，是她贫瘠生命中，唯一的刑满释放。

　　“那转校生呢？”赵晚慕问。

　　“他？应该也在保护我吧，”章纯如又抬头，“上次我落水，他第一个过来的，跟你一个班，是你的同桌，沈行。你要保密哦。”

　　赵晚慕突然反应过来，今天章纯如来班里找自己的时候，沈行这个只会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人，居然起身写作业了。

　　作业本都拿反了。

　　“那你们还有联系吗？”

　　“嗯，每天都有联系。他好傻，总是问周让让有没有欺负我，让我跟我爸妈要求转班。他可能根本不理解，转班、转校对他来说，是父母的一句话，却是我爸妈不可承受之轻。”

　　“你怎么说？”

　　章纯如看着不远处熟悉的身影，说：“我跟他说，上帝之所以让我依然和周让让一个班，就是要考验我的忍耐力。他气得三天不理我。”

　　赵晚慕好奇死了，问：“然后呢？”

　　“不知道，今天是他没有理我的第三天。”

　　不远处的凳子被拉开，赵晚慕闻声看去，沈行坐在那里，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又傲娇地继续吃饭。

　　她又看了一眼神态自若的章纯如，问：“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任凭周让让欺负吗？”

　　章纯如眼睛里泛着光，她摇摇头，“我决定面对这道考验，直到我打败它。”

　　“为什么？”

　　“因为我交到了朋友。”她朝赵晚慕眨眨眼。

　　赵晚慕承认，章纯如身上有一种从刀山火海里长出来的一种魅力，它越静谧，杀伤力就越大。

　　她也大概能明白，自己那不争气的表姐，为什么能被“人间游戏”里淘汰了。苦都吃不了，更何况去赢章纯如这种又有耐力，又肯吃苦的人？

　　反正，打不赢就加入，赵晚慕觉得，和章纯如交朋友，或许是自己来北城一中的第二个收获。

　　以后，就抱她大腿了。

　　而章纯如在听到今天泳池有人给她出气的时候，就意识到，高中和初中不一样了。世界在变大，她遇到同类了。

　　赵晚慕很开心，她抱怨道：“你都不知道，周嚷嚷今天推我的时候还绊了我一跤，要不然，我肯定不会被呛。”

　　章纯如小声道：“放心，我帮你报仇了。我把周让让的数学练习册扔了，我们班主任是教数学的，特别严厉，她下次上课肯定要完蛋。”

　　这是作为朋友，章纯如要送给赵晚慕的第一个礼物，也是作为特别的人，她和沈行和好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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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后，章纯如和赵晚慕两个人一起去公交车站。章纯如住得远，赵晚慕先行一步下车了。

　　路的两边都是卖东西的，人群来来往往，十分嘈杂。

　　有一个小石头踢中了赵晚慕的脚后跟，她回头，看到沈延舟穿着校服，跟在她后面。

　　她没理，继续往前走，然后突然听到，他叫了自己的名字。

　　“赵晚慕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