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几梦》叶景

2、小兔子和大灰狼

　　“这是什么？”

　　我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个被烧焦的本子，打开。

　　扉页贴着一张照片，一个小女孩和一个稍微大一些男孩子的合照，照片有点黄旧，男孩的那半张被烧焦，只能看见他怀里抱着的女孩是我。

　　他是谁？

　　我总觉得这个身影很眼熟，但是想不起来了。

　　八年前，我曾经发生过一场意外，丢失了十岁以前所有的记忆，听妈妈说，我和她出去旅游的时候遭遇了火灾。

　　所以，这是我以前认识的人吗？

　　我带着疑惑翻开了本子。

　　“小兔子与大灰狼。”

　　开头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是我小学的字迹没错了。

　　我嗤笑，翻看起来。

　　“小兔子是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它被兔子爸爸抛弃了。”

　　“兔子爸爸有了新的兔子妈妈。”

　　“小兔子很难过，她和自己的兔子妈妈离开了家。”

　　我沉默，想到了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我把他忘的一干二净。

　　但是心里的疼痛告诉我，只是暂时想不起来罢了，忘记的是回忆，而不是心。

　　我有预感，总有一天我会想起来。

　　“小兔子和兔子妈妈走呀走，遇到了大灰狼一家。”

　　“她很害怕，听说大灰狼吃小兔子的。”

　　我笑，果然是小学时候写的，真是天真的童话。

　　我继续看。

　　“一开始小兔子对大灰狼呲牙咧嘴，大灰狼也露出了它的爪牙。”

　　“他们两个用着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自己，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直到后来，他们才发现，他们都是被抛弃的孩子。”

　　“两颗心彼此依偎，不离不弃。”

　　不知不觉，我泪流满面。

　　我为什么这么难过？

　　“小兔子喜欢上了大灰狼，大灰狼也喜欢上了小兔子。”

　　“小兔子才发现，卸下凶恶伪装的大灰狼，非常非常温柔。〞

　　“小兔子喊大灰狼哥哥。”

　　哥哥！

　　这个称呼刺痛了我的心。

　　到底曾经发生了什么？

　　后面写了什么，因为被火烧焦看不清后面写了什么，只看到“娃娃”二字。

　　我颤抖着把这本日记拿给了妈妈。

　　妈妈在看到它的时候，双目瞪大，狠狠地看着我，抢走了日记，把它撕成了碎片。

　　“不要！”我哭着上前争抢。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谁让你去翻我柜子的？！”平时温柔的妈妈此时却暴躁异常，她满脸泪水，尖叫着抱头蹲下无助地哭泣，“对不起，艾美，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这样的妈妈，我慌了。

　　“妈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能开口安慰。

　　妈妈抹了一把眼泪，紧紧抱住了我。

　　“对不起，小南柯，”她哭着，“妈妈也不是故意的，有些事情能不想起就别想起了……”

　　小南柯，曾经谁这样喊过我？

　　“妈妈，我知道了。”我只能强忍着心中的疑惑，让它深埋心底。

　　也许妈妈说的对，往事不可追，该翻篇了。

　　“南柯，数学五十！怎么回事！”高三课堂，我被老师当堂批评了，我的成绩一直在拖班级后腿。

　　“上来拿试卷！”老师怒气冲冲地冲我吼着，“全班倒数第一！”

　　“滚上来！”在我走上前的时候，他把试卷狠狠甩了过来，我默默捡了起来。

　　“都高三了，不好好学习！”数学老师拍着讲台，“还有你们，你们也是！怎么不学一下人家顾辰？”

　　顾辰，我们班级的第一名，也是公认的校草。

　　他这次又是一百五十分。

　　“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啊，”我的同桌小悦挽着我的手臂，一点花痴地看着面前坐着的顾辰。

　　他是我的前桌。

　　也难怪数学老师对我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他说好意让他坐在我俩前面，一个倒一，一个倒二。

　　难姐难妹。

　　我其中一直很努力，记忆里总有个人，指引着我前行……不过，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

　　“顾辰，这道题你可以教我一下吗？”我鼓起勇气，用笔戳了戳前面男生的背脊。

　　他转过头，笑了笑，“可以呀。”

　　我愣了愣，他确实很好看，我不可否认，我喜欢这个人的脸。

　　“谢谢你呀！”我灿烂一笑，心中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好像很早很早以前，我也是对一个人这么笑来着，是谁，是他吗？

　　那个照片上的男孩？

　　我的头突然一疼，我眼前一黑，四周开始模糊。

　　“南柯！”同桌尖叫，扶住了快要倒下去的我，“老师！南柯不舒服！”

　　“快！送去医务室！”数学老师皱眉，他虽然平时对我们很凶，但是还是很关心学生的安危。

　　“那个顾辰，你去，快，赶紧背南柯去医务室！”

　　顾辰二话不说，背起了我，我只能感受到一个宽厚有力的背，迷糊之际，一个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哥哥……”

　　“我好想你……”

　　前面的人脚步一顿，“哥哥？”似是疑惑。

　　“唔，”我皱眉，头疼的更加厉害了，我刚刚说了什么？

　　再次醒来，我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身边是顾辰，他一直在那陪着我吗？

　　“顾辰……”我喊他。

　　“南柯你醒了！”顾辰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起身去喊护士。

　　“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医生围着我，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没有，”我回答，现在我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去想。

　　“那好，如果有不舒服的，叫这位男生送你来哦，看刚刚他还蛮紧张你的。”医生护士不像教务主任那般严肃，他们会开这样的玩笑来调节高三压抑的气氛。

　　“没有啦，只是普通同学。”我解释着，一边悄悄回头看顾辰。

　　他似乎害羞了，低着头，耳尖泛红。

　　我的心突然漏了一拍，脑中闪过了一个同样耳尖泛红的男孩侧脸……是谁？

　　所以，我喜欢顾辰吗？还是他也有点喜欢我呢？

　　顾辰送我回家的路上，印证了我的猜想。

　　他摸了我的头，温柔地向我表白，“南柯，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我愣了，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深不见底，是藏着对我的喜欢吗？

　　我傻傻地点头应了，然而在他上前要亲吻我的时候，我躲开了。

　　“对不起，我感觉我们这样是不是发展太快了……”我低头不敢看他，“有点晚了，我回屋了。”

　　“傻子。”

　　我只听到他最后这样说我。

　　我才不傻呢，哼。

　　回到家，我就把自己蒙进了被子，哭了。

　　眼泪止不住地流。

　　奇怪，明明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呀，我怎么矫情到哭了？

　　怎么感受不到一丝喜悦？

　　我怀着疑惑睡了过去，梦里我看到了一张脸，醒来已是泪流满面。

　　我使劲回想梦里发生的事情，却总是如散沙般抓不住。

　　罢了。

　　坐在教室里，吃着顾辰给我的早餐，我似乎又回归了日常，吃饭，学习……繁琐的高三生活，因为顾辰给我带去了一丝色彩。

　　放学后，我和他牵手漫步在街头小巷，他的掌心温暖，可是我的心却是凉的。

　　“南柯，我送你回家吧？”

　　“好，”我答应了，心里却不是欢喜，我怀疑自己对他的喜欢是不是只是一种错觉。

　　但是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同他相处，我可不想做始乱终弃的渣女。

　　“谢谢你，顾辰。”我微笑着对他说，只见他面露愧疚。

　　“对不起，南柯，我骗了你。”他不敢看我，“我喜欢的是你的同桌小悦，我……之前和你表白，只是因为我想离她更近一点，我知道小悦不喜欢我，我以为你喜欢我，就想表白试试……”

　　“你打我吧。”

　　“没事，”我说，“我不喜欢你。〞

　　我转身走了，转过头的瞬间，泪水汹涌而出，记忆中的什么似乎就要破土而出。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了，是吗哥哥？

　　我好想你……

　　这次，我看清了梦里那个男人的脸。

　　“哥哥！”我脱口而出，控制不住自己，我上前抱住了他。

　　“和他分手！”男人粗暴地抓住了我的手，狠狠地吻了我，在我喘不过气的时候，他放开了我。

　　“不准让他送你回家！听到了吗！”眼见他的吻还要继续落下来，我急忙躲开，“我，我们刚刚分手了。”

　　不知道为何，对这个男人说的话，我好像生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好像他叫我陪他一直沉迷梦中，我也会答应……

　　奇怪，我明明不认识他，只是一个梦而已，怎么有如此真实的触感？

　　“真的吗？”他捧住了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对不起，哥哥弄疼你了。〞他满脸心疼的样子让我生不出一丝怪他的心。

　　“我……”我正要张口说话，又被他用嘴堵住了。

　　“唔……”

　　这次他很温柔。

　　我渐渐沉迷。

　　“哥哥……”情动之时，我抓着他的手臂，呢喃出声，“我好想你。”

　　他亲吻的动作一顿，随后眼神幽暗，再次低头吻我，这次是狂风暴雨。

　　早上醒来，我羞耻地把自己埋进了枕头，呜呜，怎么会做这种春梦！

　　“早安！”小悦亲切得和我打招呼，“咦，南柯你的腰怎么了？”

　　“没事……”我咬牙切齿，这个春梦不要太真实！

　　“嘶……”双腿和腰间传来了剧烈疼痛，这个梦 实在是过于激烈，但是奇怪的是，我却有一丝期待。

　　坐在我面前的顾辰转头奇怪地看着我。

　　“南柯，我……”放学，顾辰把我堵在了回家的路上，“我……”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顾同学？”我语气生疏。

　　“对不起，我昨天晚上说的话你可以不要当真吗？”

　　“你说什么？”我心中怒火中烧，把我当成什么了，可有可无的玩物？

　　“其实，我那天说出那样的话，是因为……”他踌躇着，“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有个男人……”

　　“说是我不和你分手就杀了我。”

　　我愣了。

　　那个男人是真实的？是真实的？真的是那个照片上的男孩？

　　我本应该害怕，可是我却发现自己内心被喜悦填满了。

　　“现在想想，我觉得很可笑，梦里的怎么会是真的？”

　　“南柯，我们要不要再试试，我发现自己可能真的喜欢上你了……”

　　“滚。”我面露喜色的拒绝了他。

　　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梦里的那个男人！

　　我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