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楼外楼 “带着她指 ...
-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冯珏在楼外楼订了一个大包间,正对着西湖的一片湖光山色,摆了三四桌酒席,中间空旷的场地则是效仿西洋的舞会,为此他还专门跑去教会借了一个唱片机。
玉成是跟着九哥一块来的。她今日也仔仔细细地打扮过,翻了遍了衣橱才翻出这条黛蓝的荷花纹袄子,下面穿了一条新裁的凤尾裙,又让赵妈给她梳了个偏髻,只簪一支白玉簪子,虽是素雅,但不失清丽。
“来来来,”冯珏把她带到一个加了辫子,戴着金边眼镜,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国男人面前,“介绍一下,这位是陆璋陆如珪,这是我十妹妹。”
玉成抬头看去,眼前这个哪里都不像中国人的中国人,确实是与那日她在一声“夫妻对拜”中看到的脸重叠在一起,只不过现如今的这张脸更加严肃,不苟言笑,且眉头紧锁,仿佛是在审视一件极不满意的物品,目光中都透着嗤之以鼻。
玉成知道,她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看来似乎不太喜欢她,若要求他办事,只怕是难了。
玉成习惯性地对着他规规矩矩行了一个万福礼,并未在意周遭人带着调侃意味的目光。直到自己起身的一刹那,看见了陆璋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她才意识到自己成为了那众矢之的的。
陆璋也愣了一下,在他们这几个留学生人里,握手问好已经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了,却忘记如今已经回了国,他这做法属实有些令对面姑娘下不来台。
陆璋有些尴尬,正想把手缩回去,却被另一只从身旁伸出的手牢牢握住。
金发的洋人少年对眼前这个孤立无援且有些不知所措的中国小姐解释道:“在西洋,握手是最常见的问候方式之一。”
陆璋没好气的将卡尔的手甩开,他实在是不愿意过多的接触这个被他视为封建糟粕的小未婚妻,此时与卡尔替他解围,他自然再乐意不过。
金发少年向玉成伸出了手并介绍自己:“你好,我叫卡尔,卡尔威尔顿。”
“玉成。”纵使她再愚钝,也学会了这简单的问候方式,礼尚往来地向卡尔介绍自己的名字。
玉成抬眼看了看陆璋,随即昂着头,对着卡尔,带着对陆璋地那份轻蔑地笑意,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我叫玉成。”
“你们兄妹俩,一个叫琢也,一个叫玉成,真真是亲兄妹呢。”
玉成寻着声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形容昳丽的女子从人群里缓缓走来。她穿着一身红色洋装,烫了卷发,柳叶眉,桃花眼,神采奕奕,令人见之忘俗。玉成只看了一眼,便有些挪不开眼了。
冯珏发现自家妹妹眼睛都看直了,说话时腰杆都挺了几分。他搂过那女子的腰,向玉成介绍道:“诺,这是你嫂子,蕙仙。”
那殷切且自得的样子,和面对家中那位指腹为婚的“嫂子”时的态度完全判若两人。
起码从看到蕙仙的第一眼,玉成并不对她反感。玉成想,的确,无论怎么看,今日的冯珏和蕙仙才更像是佳偶天成,天作之合的一对。
玉成言笑晏晏:“蕙仙姐好。”
这一句“蕙仙姐”看似亲切,却藏着玉成的几分小心思。她对蕙仙的第一印象并不反感,既不愿意在今天驳了蕙仙的面子,又实在同情家里的那位“嫂子”,两厢抉择之下,才没有顺着冯珏的话,而是选了这么个折中的叫法。
蕙仙向来聪慧,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玉成的心思呢?她面不改色道:“妹妹好啊。”
“琢也常提起你,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今日可要尽兴才好!”
前几天冯珏就和她说了,她这位妹妹对陆璋“情根深种”,吵着闹着要来见人家。蕙仙听了他的话,冷哼一声:“你别搞错了吧?陆璋那个性子,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怎么会有姑娘喜欢他?”
对此,冯珏对这位兄弟有着异常的自信:“怎么会呢?我倒是看他们俩挺般配的,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一对。”
“呵呵,”蕙仙偷偷翻了个白眼,“外头人看你和陈家小姐,不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一对吗?”
冯珏没话说了。
蕙仙觉得冯珏人前人后双重标准,明明自己也讨厌包办的婚姻,为什么到了小妹这里,就成了“为她好”?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冯珏骂了一顿,让他少乱点鸳鸯谱。
今天看到陆璋握手那一幕时,蕙仙有些确定了,看来这对鸳鸯不一定点上,冤家倒是一定结成了。
蕙仙说:“今日席面简陋,还望大家不要嫌弃,吃得高兴,玩得开心,尽兴而归!”
她话音刚落,众人都开始起哄,让冯珏和蕙仙跳一支开场舞。有人站出来主持场面道:“今日便由琢也夫妇开场,为我们跳爵士舞一支,可好?”
还不等他们说话,便被众人推到了舞池中央,随着悠扬的爵士乐响起,二人施施然迈出了舞步。玉成站在一旁,有些看呆了,脑子里想象着自己练习跳舞的场景,脑袋也不自觉晃动起来。
陆璋与几个朋友站在窗户边聊天,举着盛着葡萄酒的酒杯,偶尔有几个人往玉成这投来打量的目光。
“如珪,这就是你那位小未婚妻?”
间隔不远,玉成还是能听清他们讲话的。当那几人看过来时,她却心虚地装作很忙的样子,看着脚上那双绣花鞋在毛绒绒的地毯上绕圈圈,心里琢磨着该如何找时机开口向他提那件事情。
真是的,有什么好躲的,明明该心虚的是他们!玉成暗自想道。
虽然被提问的人没有说话,但是玉成心里已经脑补到了陆璋冷着脸哼气的模样。
同伴玩笑道:“冯家十姑娘是个难得的美人,三郎艳福不浅啊——”
她听见他说:“她太小了,且不适合结婚。”
“她唯一的优点,”感受到陆璋投过来的视线,玉成下意识又低下了头,“就是没有裹脚。”
陆璋!!!
好一个高傲自大的君子!
“想去跳舞吗?”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玉成转头看去,又是那一双标志性的蓝色眸子。卡尔的中文讲得很好,一点口音都没有,想来是学了许多年的了。
玉成摇摇头:“我不会跳舞。”
“这样啊。”卡尔不自在地挠了挠脸,有些不自在,想再找个话题,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玉成知道他是怕她觉得无聊才来陪自己讲话,也不好让场面冷下去,于是她说:“我见过你,在九哥成亲那天。”
“啊…是啊,在你家的巷子里。”卡尔说。
玉成问:“你是…商人吗?来中国做生意?那天我看你在和我外祖父谈生意。”
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再想想外祖父和几个叔伯谈生意的模样,玉成实在不敢苟同。
“当然——不是。都是陆璋求我的,他想回国做实业,我正好一直都想来中国,所以过来帮他看看。”
“至于那天为什么是我去和你外祖父谈?大概是因为,你哥和陆璋都觉得,我的口才好。”
她是不是该笑一下,然后说“哈哈!真有意思!”?
玉成说:“哈哈。真有意思。”
好冷。
玉成不逗他了,问道:“那你是做什么的?听说你和陆璋是同学?你怎么会想到和他一起回中国?”
终于问到他能讲几句的话题了。卡尔欲哭无泪,没一个人跟他说,陪她解闷是这么难的事情啊!
卡尔清了清嗓子,说:“我呢,是一名记者,来中国是为了向西方媒体写出最真实的,最接近中国现状的报道。”
“The role of the journalist is to destroy the lie by spreading the truth.”卡尔说。
“这是什么意思?”
“记者这一角色是通过传播真相来摧毁谎言的,以笔为剑,向世界传播正义的真相,”提起这个,卡尔明显侃侃而谈起来,“这也是我选择这一行业的初衷。”
“我知道了,”玉成了然,“用中文来说,大抵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还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意思吧?”
卡尔点了点头,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却发现蕙仙已经跳完了舞走了过来。
“在聊什么呢?”蕙仙挽住玉成的胳膊。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点。你们跳完了?”
蕙仙拉着她往饭桌上走,道:“跳完了,来,今日妹妹同我坐一块,好好说说话。”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玉成也同蕙仙谈了起来,她说蕙仙其实和她想的那种女人很不一样,来之前一直都错怪她了。
蕙仙用手掌撑着头,问:“那种女人是哪种女人?”
“嗯……”玉成想了想,不知该不该说出口,无意间与蕙仙相视一笑,彼此都了然于心了。
“那现在呢?”蕙仙问。
“很厉害,蕙仙姐,你真的很厉害。”
在蕙仙的讲述里,她父亲原本是嘉兴的一个书塾先生,如果不是因为那年染上了赌瘾,那她现在大抵也算是个小家碧玉吧。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父亲欠了赌债,把她卖给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举人做小妾。
她从老举人那里识文断字,没过几年老举人死了,她又逃了出来,到了杭州,在西洋人开的教会学校里教书。
“蕙仙姐,如果有选择的话,我会选择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蕙仙笑笑:“这可不容易啊。”
后来玉成再想起那一日,那一日,九哥是真高兴啊,高兴得每一桌,每一个人都挨个去敬了两三圈酒,还拉着陆璋去赏月吟诗,对酒当歌。
他们从屈原的离骚谈到李煜的破阵子,从文天祥的零丁洋谈到当今的局势,谈到山河破碎,岌岌可危,无不掩面而泣。
“这几个人,几两黄汤下肚,就开始装出一副忧国忧民,怀才不遇的样子了。”蕙仙是这么评价这几个人的。
“如此河山,壮哉,美哉!”
陆璋借着酒劲,来了兴致,问店家要了笔墨,挥挥洒洒,在白墙上现题了一首《江城子》。
“今朝剃发解儒袍,从何考?为济道。投笔无门,拔剑拟自嘲。清愁难断绵如潮,借酒浇,醉今宵。”
“江山千古付滔滔,家国报,趁年少。回望神州,风萧雨飘摇。铁马秋风金错刀,忆狼居,霍骠姚。”
玉成看了他的词,冷笑道:“好一个‘投笔无门’,嘴上说的好听,要‘实业兴国’,其实也只不过是投笔无门后的自寻出路罢了。他最开始回国,想的不是实业,而是投笔,无门之后,才是实业。他虽读了四年洋书,却洗不透骨子里的孔孟之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依然是他的毕生追求,却要在外装成一副批判的模样,批判儒学,批判礼教,批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简直是虚伪至极!”
她说罢,问蕙仙要了朱笔,抬手便在他的文稿上批注:“此词欲效仿东坡居士《江城子》,豪壮不足,而哀怨有余。”
卡尔在旁边看着她那只细长匀称的手提起笔,美人伏案,却写下这么挑剔的话来,不禁感叹道:“真是刻薄啊。”
“苏东坡的词我也读过,我最喜欢他那句‘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他还想和苏东坡比?呵,东施效颦。”
此时蕙仙也知道了,玉成憋了一晚上的怒气都发在这儿呢。
“批者可要留名?”蕙仙笑着问。
卡尔见玉成跃跃欲试,逗她道:“他也可记仇,你小心他明天醒来看见了,找你麻烦。”
玉成撇撇嘴:“找呗,我还怕他不成?既写了出来,就别怕旁人评价。”
她虽嘴上张狂,但下笔时还是没有留真名,只一行小字,写了“丁酉春玉卿记”。
“不是说不怕?”
玉成促狭:“你不懂,中国文人雅士素来都有个名号,这就是我的名号。”
蕙仙接过文稿,看了又看,道:“好一个‘玉卿’,旁人问起来,竟不知此玉是琬是珏。你这招,可是祸水东引了。”
她看卡尔一脸疑惑,解释说:“她大名是一个琬字,琬者,美玉也,冯珏的珏字,也是玉的一种。”
“呀,光顾着看他俩发酒疯,这都什么时候了?”蕙仙惊觉,“这么晚了,妹妹不妨今日就跟我们回去住下吧,这两个人兴致一上来,醉生梦死的,全然忘了还要送你回去呢!”
玉成道:“可我本就是瞒着家里偷偷出来的,若是不回去,只怕不好交代。”
见她们俩犹豫半天也拿不下主意,卡尔站了出来,道:“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去吧。”
“你?”蕙仙疑问,“你才刚来杭州几天,路都不认得,你怎么送?”
卡尔指了指玉成:“她认得不就成了?我到时候原路返回就行了,大不了就找人问个路嘛,人长了张嘴,就是用来问的。”
他说着起身拿起外套,对玉成说:“走吧,你带路。”
玉成点点头,跟在卡尔身后下了楼。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蕙仙越想越奇怪,心里总有那么一个声音似乎在说,卡尔是不是对“初次见面”的玉成,表现得太过热情了呢?
先是帮她解围,又是陪她聊天,现在还送人家回家。倘若把这一切归于美国人热情的天性的话还好说,可如果不是......
蕙仙回头,看着趴在酒桌上烂醉如泥的陆璋,眯起了眼睛。
“阿嚏——”已经被蕙仙悄悄怀疑的卡尔并不知道这一切,还天真的以为是杭州城夜晚的春寒料峭,自顾自喃喃道,“感冒了。”
“你没事吧?”玉成问。
“没事没事,小问题。”卡尔说。
已经过了子时了,街上人影寂寥,卡尔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玉成就在他一步之内,攥着帕子紧紧跟着。
到底要不要开这个口呢?玉成抬头瞄了一眼前面洋人少年的背影,而后又低下头绞着帕子,几度张口,可话到了嗓子眼又生生咽了下去。
今日她和那个陆璋闹成这样,怎么可能再拉的下脸来去找他,眼下的最佳人选,倒是只有眼前的这个卡尔了。
真是的,都怪这个陆璋!!!玉成心里想着事情,压根没注意到前面的卡尔停下了脚步,一头撞到了人家背上。
“哎呦。”玉成扶额,不是痛的,是脸热的。
“该往哪边走?”原来是到了岔路口。
“右,右边。”
啊...好尴尬。
卡尔正欲抬脚往前走,却又忽然顿住,停了下来,吓得玉成差一点又撞了上去。
“你......”
“玉成小姐,您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和我说,我可是很乐意帮助您的哦~”
“没,没事。”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嘛?”就在卡尔转身打算继续赶路的时候,玉成叫住了他:“诶,你等等。”
卡尔挑眉,笑着转过身去,等着大小姐开口。
“其实,刚刚在楼外楼的时候我就想找你了。你是美国人,我想...找你学英文。”
“英文?”
卡尔还以为是什么需要英雄拯救被困在封建礼教的家庭中苦苦挣扎的少女的戏码。
“你找陆璋不是更方便吗?”
玉成嗔怒地看向他,仿佛在说他明知故问。卡尔笑了。
“那方便问一下,你学英文是为了做什么?你也要去美国留学?
玉成环抱胳膊,突然就想逗逗他:“怎么?你也和陆璋一样觉得,我就是个足不出户,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
“不不不,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卡尔开玩笑道:“毕竟你今日给陆璋的评语,可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啊。”
玉成得意地说:“我虽然自小在大宅子里长大,可我也不是什么也不懂。九哥去万木草堂听学那会,我也听他讲过一阵子。什么是君主立宪,什么是民主共和,我自然也是知晓一二的。”
“那是为什么?”
“其实,你应该看出来了吧,”玉成有些扭扭捏捏,向卡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我爸爸是英国人。”
少女的眼眸,是淡淡的琥珀色,透亮,清澈。
“看出来了。”其实他在冯家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玉成解释道:“我小的时候就和他分开了,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这些年他一直都有在给我写信,可我看不懂,我很想看懂那些信,我想试着给他写写回信,告诉他,他这么多年的倾诉,不是没有回音的。”
灯火掩映,少女坚定的面容在某一瞬透过他的眼睛,永远镌刻在了他的心里,哪怕是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也没有被回忆褪色,依旧那么清晰。
陆璋向他描述起自己的未婚妻时,说她是旧封建小女子,是被束之高阁的金丝雀,菟丝花。
这一瞬,卡尔觉得,陆璋是错的。
他说:“这么说,你家里人是不希望你和你爸爸联系的咯?”
玉成点了点头。
“还得避着你家里人学啊……不是我说,你那个祖父,实在是……”
“我可以加钱!我有很多私房钱!”玉成怕他不答应,急忙道。
卡尔看了她一眼,假装很犹豫,最后十分艰难作出抉择的样子:
“好吧好吧,我教你就是了。”
“就这么说定了!”
玉成翻了翻身上的物件,今日出来的匆忙,也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她索性取下头上的一枚玉簪,递给卡尔。
“这是我的定金,你先收下,改日再来给你包个大的。”
那是一枚祥云纹的白玉簪子,通体温润,一看就绝非凡品。
卡尔没有犹豫,接过了玉成的簪子:
“好,那就这月十五,等我差不多安顿好。到时候你来清波馆找我,我暂时住在那里。”
卡尔把玉成送到了花园角门上,春红一直候在那儿。见玉成回来了,连忙扑上前去,道: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我左等右等你还不回来,装成你的样子在房里睡了,骗过了赵妈,又偷偷跑出来,等你等到这个时候!你明朝可得给我买点心补偿我!”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说完才看见玉成身后的卡尔,毕竟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跟在身后,想不注意都难。
“诶,你是那天那个……”
玉成赶忙捂住她的嘴,转身对卡尔尴尬地笑笑:“我家这个丫头,话有点多。总之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嗯,再见。”
“再会。”
玉成与卡尔道了别,拉着春红进了门。
直到玉成与春红的声音逐渐远去,卡尔才收回思绪,望着紧闭的门扉,摩挲着那支玉簪。
温热的,带着她指尖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