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 月》夜何其

9、弹着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我收拾好包袱，天一亮就出门了。我连娘给我的伏妖棍也带上了。这一路，会很艰辛，但是我心中是愉悦的。我要去找后羿，我要和他在一起。
　　路途上，有很多男子搭讪戏弄，真是讨厌极了。我换上了要带给后羿的衣衫，虽然穿在身上大了很多，可我瞧着自己一针一线为后羿缝制的衣裳，心中是甜蜜的，好像他就在我身边一样。
　　这一路，走过村庄，走过小镇，走过丛林，走过溪流，再往前走，走过荆棘林，看到江河，就到有洛氏了。我这一生从未走过这样远的路，我的脚每天都是疼的，爬林子的时候，脚上又酸又疼又累，我几乎要掉下眼泪来。可是这会子不能停，这山坡陡的很，我脚下软上一软，人一定会掉下去。我抓着沿途的枝桠，分离的往上爬，手上生疼生疼的。
　　终于看到荆棘林了。我拿伏妖棍开路，荆棘还是划破了我的衣裳，划了我的脸颊，扯散了我的头发。我一出荆棘林，就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整个人也睡在地上，我就歇一会儿，我不能睡着了。我沿着江河往前走，天地交汇之际我看到了一群人影，一定是到了，后羿在那里。
　　我卯足了力气奔跑，散乱的头发在我眼角飘动，我肯定狼狈极了。我眼中只注意着人影的方向，不料脚下被一块大石头绊到，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这下子我再也跑不动了，只能拖着红肿的腿慢慢往前走。
　　我听到人们欢歌笑语，就想洛夷讲的那样，他们生活的快乐丰实。那个衣袂飘飘的姑娘真好看嗬，眉目如画，姿态婀娜，体态轻盈，立于人群之中竟然是如此的超凡脱俗，这是仙子才有的姿态，她应该是洛神吧。她被人拉过去跳舞，她身边男子的目光一直随着她，那是倾心于一个女人才有的目光。
　　这天上是不是又升起了十个太阳，怎么我的头皮这么麻，我的头这么疼？还有，刚才一定是被荆棘刺穿了心，怎么这么疼呢？我抓紧我的胸口，荆棘刺呢？在哪里呢，好痛。后羿，怎么是你？怎么是你呢？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栽了下去。
　　我在梦里看到很多荆棘追着我跑，它们都往我心窝上刺。我惊叫着醒来，惊魂未定。
　　“嫦娥，你醒了。”后羿一双手握住我。我低着头看着他的双手，默然无语。
　　“嫦娥？”
　　我抬头，很空洞的看着他，我看到他眼眶有些红。本来我有很多很多话要跟他说，我要告诉他我有多么想他，告诉他我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我要问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但是这一刻，我什么也不想说。
　　那个美丽的仙子端着一碗粥进来。
　　“嫦娥妹妹，你醒来了，吃些东西吧。”她声音轻柔，气若幽兰。
　　我木然看着她又看看后羿，摇摇头。我抽开后羿握着的手，又躺到被子里去。
　　“后羿，让嫦娥妹妹好好歇息吧，她受了这样的苦。你也出去吃些东西。”
　　“嗯，出去吧，宓儿。”
　　他叫她宓儿。我强忍住泪水，苦笑着摇头。待他们走远，我坐了起来。我的包袱和伏妖棍都放在桌子上。我下床走到铜镜前坐下，细细瞧着伏妖棍，小木棍啊小木棍，你能打妖怪，可是你不能打仙子。仙子清亮婉约的歌声在屋外响起，和着她的琴声。在这暗夜里，真是好听，琴音如流水，歌声似天籁。我都不会呢，我字都识的不多。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这是谁？头发散乱，眼神暗淡，脸上还有一道划痕。那个貌若天仙的嫦娥呢？嫦娥再好看，也只是貌若天仙，可是人家是真的天仙。
　　我就这么发呆，不觉天都亮了。我要回家了，娘亲一定很想我。我要回去抱抱她。我背了包袱拿了伏妖棍出了屋子，一个人往外走。
　　“嫦娥，你做什么？你去哪里？”后羿追过来抓着我的肩膀。
　　我看着他，动了动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我很费力叹了口气，低低的说，“你要跟我回去吗？”

　　我知道，他就算跟我回来了，心思总是变了。我们一天都很少会讲话，他常常会看着天空发愣，有时不自禁的哼着小曲，那是洛神那晚唱的小曲。我不过是一介村妇，而她，能歌善舞，吟诗作画。我常常也想着发愣。
　　我照样照顾后羿起居饮食，他照样出门打猎。可是一切都变了。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笑也不再出门找邻居说话，连眼泪也不流了。我去镇上的书市买了几本书回来，我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着读，读着读着就哽咽。
　　对了，我会跳舞的，我还从来没有跳给后羿看过。晚饭过后，我走到院子中，皎皎明月照的院子一片光华。我突然翩翩起舞，身子翩然。我沉浸在舞蹈中，不知停歇。跳的没有力气了才停下来。一回头，后羿就站在我身后。
　　“嫦娥，你跳舞这么好看。”他眼中尽是柔情，我不知是我很久没有去看了，还是他很久都没有这样的眼神了。我宛然一笑。我顿时想到一件事情，王母娘娘赐了我们两颗仙丹，若是两颗都吃下了，便可以成仙。那样，我也是仙子了。
　　我看着后羿灿烂笑着。“后羿，很晚了，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