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 月》夜何其

4、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

　　往年的上元节都不像今年办的这么热闹，各式各样的花灯满街都是，烛光透着不同颜色的纸糊的花灯，发着氤氲的光。我穿梭在人群里，一会子跳起摸摸挂着老高的花灯，一会子逗逗跑来跑去的小孩子。
　　“春枝，你看这红灯笼可好看？”我听到黍米的声音，缩了缩身子，可别叫她们发现了。
　　“黍米，你看这个灯笼，上面的姑娘可真好看。”
　　“好像嫦娥姐姐。”说话的是黍米那十岁的弟弟小锅。他紧接着就挨了个爆栗。
　　“你小小年纪，就惦记着漂亮姐姐。”春枝逗他。
　　“哪里，就是很像嘛。”小锅很委屈的样子。
　　“这个嫦娥，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他们走远了。我凑到那个摊子跟前，拎起那盏灯。花灯上的姑娘，衣袂飘飘，婀娜多姿，模样也不十分分明，可是叫人一看，就觉得是很美很美的。我买来这盏花灯，提在手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走出了灯市，这是哪里？我回头望去，灯市离我也好有些远了。这黑漆漆的天，四下无人，还真叫人有些害怕。
　　我正要往回走，忽然听到身边有踢踢踏踏的声音，我循着声音将灯笼照过去。我的娘啊，好大一头野猪啊，正朝我跑过来。我尖叫了一声，撒腿就跑，可这野猪的呼呼的喘气声都离我越来越近，我心中慌乱，回头一看，就看着满身鬃毛的大野猪那吓死人的眼睛，我吓的心肝都要跳出来了，顺手就把灯笼朝野猪脸上扔过去，野猪被砸个正着，火星子烧了它的鼻子，这一下更是激怒了它，它跳起身子就要朝我扑过来。我连眼睛也不记得闭，还瞪的更大了，可是就听着它闷哼一声，就睡到了地上，我借着月光，看到野猪身上插了一只箭。一个黑衣服的人走了过来，他瞧了瞧地上的猪，又瞧了瞧我。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里，一点关心的感情也不带。可是我听着就觉得踏实。我立马双手抓住了他的衣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们就这样站了一会，他想要拂下我抓着他的手，可是我抓得更紧了。
　　“小兄弟，没事了，你可以放手了，回去吧。”我这才抬头看着他，黑黑的，刚硬俊朗的一张脸。我突然很想笑，可是笑不出来，我很固执的摇了摇头。
　　我看到他叹了口气，“你家在哪里？”
　　“姚家村。”我看到他顿了一顿，我知道，他听出我了女子的声音。
　　“你这样抓着我，我怎么送你回去？”
　　我突然就笑了，真的笑了出来。后来后羿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笑容。他那时心中竟然起了一个念头，就是要好好的护着我。
　　我松开了一只手，另一只还是手抓着他的衣袖。我们就以这种奇怪的姿势一前一后的走着，又走回到了灯市，人都差不多走光了，还剩着些没有撤下的花灯。我抓着他的衣袖，紧跟着他的步子，看着他的侧身和背影。觉得心中满满的。
　　直到了家门口，他说：“到了。”我才很不舍的松开了抓着他袖子的手。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才看到他另一只手上有一道血痕。
　　“后羿。”他转回身看我，眼睛里充满了疑惑。我微微笑了笑，解开束发的带子，轻轻在他有伤的手上系上。
　　“我就是觉得你是后羿，就是我耳中听到过的后羿。”我给带子打了个小小的结。“好了。”我抬头对上他的深邃的眼睛，我在那里看到了我自己。
　　“我走了。”说完我转身离去。
　　其实那一夜我又是无眠，我坐在窗子旁看着花石村的方向，双手将散落的青丝缠成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