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喧嚣人火，觥筹交错。直到深秋的烟雨沉寂了一切世灼。
酒家夜深处，祈桡拎着水桶从柴房中出来，被烧水的煤炭熏得满面油污。
看样子真是蛰着了这探花郎大人，要不怎放着皇家官府身板笔直态度端正的奴仆，
非道要指着他祈桡干活。
想了想当时老掌柜警告意味的眼神，祈桡也只得默默叹命有所宿。
自己的破布鞋与天字号房的奢华雕门格格不入，水桶放进门槛，还得低身将门前的水渍抹干净。
里屋隐隐有琴声传来，婉转低回似潺潺流水。
祈桡寻着声，挪到里屋，竹帘高高束起，窗外秋雨正朦胧，席卷着古琴单调得弦音阵阵涌来，
颇有几分萧萧木落的味道。
随以墨换上了一身白衣，长瀑松松用青簪挽在脑后，指骨分明的手抚在琴上，
祈桡忽然想起一句话。
风流执年少，灼花胜桃妖。听说随家公子曾跟着父亲远征边关，只是未拿过甚么战绩，
后日回来进京赶考，却得了个文昌郎的探花名分。
不知道这样翠枝书香的读书人穿上朔气铁衣会是甚么样子。
正思着，何时琴声止了，随以墨几若未闻地来到这小厮身边，
似乎是随大人比自个儿要高个头，祈桡还得顺着人家领口向上看。
果然是人模人样的男子，剑眉微挑煞是好看。
倏尔眼前的发丝被拨到耳后，祈桡才发现自己正以如此无礼的距离仰视着探花大人，
赶忙下跪，抑住心头一晃而过的不安，低声道：“热水已端来，大人需服侍麽？”
风华三千的随大人眸光微动，只身蹲下，语气忽然有几分纨绔：“什麽服侍？”
“侍……侍您更衣。”祈桡将头埋得更低。
“哦——我是说……可以一起的那种。”
感觉到他人的指腹在自己耳后轻轻摩挲，祈桡反射性往后一挪。
“如果大人无别事，则小人告退。”
祈桡膝行退后几步后忽然起身，转身时身后那人慢慢道出一句话。
“以后来天字号房，最好先把你脸上的油污洗干净。”
祈桡咬牙切齿良久，才应了声：“小人知错。”
重新宁静下来的房间，烛光如豆，随以墨的目光从祈桡所跪处留下的污渍一扫而过。
忽然想起了什麽，“焉小承……明天……！！”
暗转琉璃的瞳眸刹那惊慌，匆匆推开房门，在熄灯的走廊逐渐远去。
……
下人住的皆是通铺，隔枕的那厢是个壮丁，呼噜吹得震天动地，
闹腾得祈桡大半夜思眠不得。
屋外秋风呼啸而过，祈桡缩了缩颈，不知道随以墨那头睡那么大间屋会不会害怕。
思及此，祈桡啐了一声，人家上过沙场的命官不至于连个风吹草动都畏惧罢？
再说，人家个生人关你哪门子的事？
晨色刚至，下人铺的破门就被大力吹开，本就弱不禁风的残木被这一猛力弄得四分五裂。
几个被吵醒的奴仆下意识朝门口瞅了瞅，“哎哟妈呀。”
都滚下了床，声声求着：“老爷息怒老爷息怒。”
怒容满面的掌柜径直走向刚入梦乡的祈桡，又是一踹，疼的祈桡直喊娘。
到眼头的朦胧清醒了，祈桡才哆哆嗦嗦又不明不白地跪在地上。
掌柜的沉着脸：“昨日可是你负责随大人的起居和马粮？”
祈桡回道：“正是小的。”
“你可知今日随大人同他的马一同消失了？”
祈桡茫然抬头：“消失了？” 见这厮是吐不出其他东西了，掌柜只得心焦气躁地原地踱步。
想起昨日种种，祈桡是如何也解释不出，为什麽随以墨会弃下他的官队和皇室奴仆连夜离去。
大人物总是会做出些个惊天动地的事，祈桡私下想，然后剩余的破事儿就得交给下人承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