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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想他 后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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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程金池反手摸了摸,轻嘶一声,随即将手收回。
背后的伤口已经结痂,只剩下一层血粒被带到脏污布茧的手上,程金池在地上摸了摸,摸到一根滚圆的木柴火,随即用其撑着地,缓缓站了起来。
起身之后,程金池便丢掉火柴,摸黑一瘸一拐地走到柴门边。
他借着月色,掌心摸索着,直到指尖触碰到木栓,动作一顿,确认般又摸了一遍,才不紧不慢地将其抽离。
门被打开,月光如水,倾泻而下,照亮了中庭里的青石板砖,庭中的紫薇花被吹的飒飒而动,在台阶下留下晃动的浓稠阴影。
程金池走下台阶。
苏令姝虽然放过了他,却并不打算救他,他不能一个人待在柴房等死。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苏令仪会突然变成他姐姐苏令姝,但苏令仪看他的眼神和几年前一般无二,人应该没有变太多。
不过就算变了,也没大碍,苏令仪既然能被他骗一次,就能被他骗第二次。
骗人,他熟得很。
程金池走到中庭,随手摘下紫薇花的一片叶子,放在唇边,吹起悠扬的曲子。
他的气息浑厚,曲子在寂静的夜里宛转悠扬,很快就透过窗,飘进本就未睡的苏令姝的房中。
苏令姝在房中孤枕难眠,辗转反侧,忽闻一阵熟悉的曲声,不自觉坐起,下意识侧身看向不远处睡着的小侍,低声道:“画屏,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曲声没有?”
画屏被吵醒,微微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间坐起,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听了一会儿,随即茫然道:
“小姐,我没听到什么曲声呀?”
“.......”苏令姝闻言,只好又躺了回去。
他辗转反侧,又听见曲声传来,不知道想到什么,猛然闭上眼睛,下意识用掌心捂住了耳朵。
“仪儿。”
男人精壮温热的胸膛正贴在他的后背,双手绕过他的腰,低声道:
“我方才吹的曲子好听吗?”
“.......好,好听。”
苏令仪侧过头,看着靠着他极近的程金池英俊干净的眉眼,期期艾艾道:
“程金池,我们还没有成亲,你不能抱我呀。”
“仪儿不给抱吗?”程金池闻言,不仅没有松开苏令仪,反而更加放肆地,用双臂圈住了苏令仪的腰,甚至还仰起头,用唇去轻薄未婚小双儿的耳垂:
“仪儿,你好让我伤心。”
一听到自己的心上人伤心了,苏令仪登时什么也顾不得了。
他急的抓住程金池的衣袖,指尖微微掐着,用力到指尖泛白,连声点头道:
“可,可以碰的。”
他垂下眼睛,纤长漆黑的眼睫轻轻眨了眨,露出的双眸清润可爱,皮肤白皙柔软如同上好的丝绸,鼻尖秀气微红,盈盈一把细腰被程金池掐在掌心里,动弹不得,荏弱又乖顺,程金池掌心按住他纤长细腻的脖颈,仰起头吻了上去。
他从不克制自己对苏令仪的欲\望,苏令仪彼时还年轻,嫩的好似一把沾水的青葱,鹅蛋小脸,轮廓柔和无尖锐棱角,一双杏眼水光浅淡,被弄狠了,指甲会抓着程金池的肩膀,眼眶发红,细娇的嗓音,媚声喊郎君。
那时候的陈金池还不是年纪轻轻风光无限的四品官员,只是一个家里只有几亩地、还有老父病母的穷秀才,费心攀上了苏家二公子这根高枝,自是曲意逢迎,把人家二公子的肚子搞大,拿着孕中未过门的妻子微薄的嫁妆进京赶考,高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等苏令仪再知道他的消息,便是程金池高中,迎娶公主,风光得意。
他怎么狠得下心的?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正怀着他的孩子吗?
不,他知道的,他明明一切都知道.......
可是他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愿意回来,还迎娶了公主。
他和公主很恩爱吗?
夜半缠绵的时候,他会想到他家里还有个未过门的妻子正在等他吗?
苏令姝像是被那阵曲声蛊惑了,缓缓走到后院。
转过月洞门,他看见一个熟悉的男人身影正靠坐在柴房的门前,双目紧闭。
是程金池。
程金池并没有吹曲子,好像那一阵声音不过是苏令姝的幻听。
苏令姝很想掉头就走,但是他心中还有满腔的愤怒,想要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他恶狠狠地想,凭什么让程金池死的这么轻松?这么简单?
他要程金池活着,要将程金池永远扣留在苏府,一辈子受他折磨。
他要将程金池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样,才能消解他心中之恨意。
“主子,夜里风大,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画屏站在身侧,给苏令姝披上披风,低声叮嘱道:
“您身子不好,还是早些........”
“银烛。”苏令姝忽然开了口,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低郁:
“去请大夫。”
“........”银烛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苏令姝,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么晚了,女君......”
“去请大夫。”看着坐在柴房门前的人影,苏令姝心脏突突的跳动,不知道是恨得难受,还是心疼的难受,他只当是恨:
“去呀。”
“........是。”
银烛只能领命去了。
夜风吹的浑身冰冷,苏令姝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程金池面前。
他提起裙摆,蹲下身来看他。
瘦了。
这是苏令姝看到程金池之后,第一个念头。
他本来就不该离开自己的,没了他,他果然过的不好。
思及此,苏令姝心中既是心疼又是得意,五味杂陈。
他伸出手,指尖拨开程金池额前的碎发,看着那张瘦的近乎脱相的脸,恶狠狠地想,他没有以前那么好看了。
这就是你离开我的代价。
我要把你治好,然后留在身边慢慢折磨,让你伺候我一辈子。
思及此,苏令姝从袖子里拿出帕子,动作小心,仔细地擦干净程金池脸上的血迹。
画屏看不下去,便同样蹲下身,道:“主子,我来吧。”
“不用。”苏令姝不悦道:
“我自己来。”
画屏:“..........”
他只好收回手。
“你看,他身上这么多伤口,肯定是沿途被差役鞭打的。”
苏令姝话多起来,一边擦拭程金池身上的血污,一边道:
“他果然离不开我。离开我,还有谁能伺候他?”
画屏:“.......”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个时候,苏令姝不是应该因为程金池因为薄情寡义负心遭到报应而感到报复的快感吗,怎么他偏偏却从苏令姝的语气里品出一丝自己又能伺候程金池的得意?
画屏低下头,看着自己主子小心翼翼擦拭程金池的动作,只觉他照顾自己儿子程明棠都没有这么金贵的。
“去找几个人来,把他搬到我的偏房。”
苏令姝擦干净程金池身上的血污,程金池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倒进他的怀里,让画屏觉得分外碍眼:
“去吧。”
“可是,女君,他可是逃犯。”
画屏小声提醒程金池:
“要是被朝廷发现我们私藏逃犯,可是杀头之罪。”
“哦。”苏令姝像是没听到似的,脸上的表情很淡,近乎无动无衷:
“那就等被发现了再说吧。”
.......被发现了还得了!
画屏心急,还想再劝,苏令姝已经再度开口,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强硬,命他去喊人。
画屏没有办法,只能领命而去。
将程金池放进偏院的床上,大夫姗姗来迟。
苏令姝看着这位与苏家世代交好的大夫,低声道:
“林伯,麻烦你帮我看看他。”
林伯应了一声,拎着药箱走到程金池的身边,摸着胡子,低头一看,见程金池的脸,赫然吓了一跳:
“这,这......”
“此人并非是当初那个抛弃我双弟的负心汉。”苏令姝端坐在上,神情淡然,看不出端倪:
“只不过是我布庄请的伙计,因为做错事情,被我责罚一顿。”
“.....女君,你这下手也太重了。”林大夫擦擦汗,打开药箱,给程金池包扎:
“啧啧啧,瞧瞧,这肉都烂了,得割了。”
“割了?”苏令姝瞬间脸色变化,豁然站起身:
“那会不会疼?”
“自是疼的。”林大夫说:“只不过他已然昏迷,怕是也感觉不到疼。”
言罢,他便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用热火烫过,随即手起刀落,剜掉那些沾了尘土的烂肉。
程金池只闷哼一声,苏令姝便扑到床前,一脸紧张地看着程金池额前渗出的细汗,秀眉轻蹙,捏着帕子,给他擦汗:
“.......林伯,你轻点。”
“女君,这可轻不了。”林大夫说:“他若是再不及时救治,怕是活不过今晚。”
“.....”听见林大夫这么说,苏令姝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剜掉烂肉,林大夫给程金池的伤口洒下药粉,包扎完毕,说了些什么,苏令姝便让人给了一包银子,送林大夫下去。
“.....真是晦气。”
画屏小声说:“为了救他,不仅弄脏了床榻,还费了三两银子,算得上我三个月的月俸了。”
苏令姝没吭声,只道:“你跟着林伯去尚春堂,回来便把林伯开的药给煎了。”
“.......是。”
画屏没办法,只好应下,跟着林大夫走了。
苏令姝提裙回房。
贴身服侍的小侍都已经走了,苏令姝一个人走到程金池的床边,盯着程金池出神看了许久,才缓缓在程金池的床边坐下。
他视线牢牢黏在程金池的身上,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烛火哔啵,发出的轻响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会为了这个男人哭。
他本以为他已经麻木了,已经不会在为了他落泪了,可.......
颤抖着,苏令姝忍不住想用指尖去碰程金池的脸,然而,还未等到他的指尖碰到程金池的脸,程金池的藏在眼皮下的眼珠忽然动了动。
见状,苏令姝慌忙起身,背对着程金池,擦了擦眼泪,强作镇定。
程金池缓缓睁开眼睛,察觉到身体的疼痛,轻嘶一声,哑声道:
“仪儿。”
“什么仪儿?苏令仪已经死了,”
苏令姝背对着程金池,冷冰冰的开了口,程金池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他的后背紧绷,细细长长的,像是雨中被风吹的晃动的瘦弱青竹,随时能倒下:
“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仪儿了。”
“........抱歉。”程金池垂眸,看着自己被包扎完好的手臂,余光里觑见苏令仪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可嗓音却是低沉悦耳好听的,好似带着魔力,能将人轻而易举地拉进他编织的温柔陷阱和圈套里去:
“我太想他了,总是将你错认成他。是我的错。”
苏令姝闻言,心尖一颤,随即猛地回过头来,看着程金池,双目紧盯,似乎想从程金池的脸上看到他想要的情绪:
“你,你果真想他?!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嗯。”程金池垂下眼睛,英俊的脸庞看起来有些落寞,双唇微抿,声音带着些许叹息:
“我想仪儿想的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夜深人静,还总是在念他一个人怀着我的孩儿,在那乡下受苦.......唉,罢了,不说了,斯人已逝,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
言罢,程金池似乎是被勾起了伤心事,轻叹一声,闭紧嘴巴,一副懊悔且不欲多言的样子。
他话说到一半,便不说了,徒留苏令姝脸色惊疑不定,捏着帕子,站在他床边,糯白的牙齿咬住下唇,心内愤愤地想,程金池为什么不说了?!
程金池为什么不再说几句,他有多想他?!
他想听、要听,可程金池为什么偏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