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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踏入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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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绮罗阁的大门,浓郁的脂粉香扑了满脸。
程金池微微皱了皱眉头,闪身躲开一个扑过来的粉衣女子。
“林二公子,您终于来了。”粉衣美人见扑不进程金池的怀里,纤腰一扭,又笑着偎进林弘简的怀里,吃吃笑道:
“几个姐姐妹妹都日夜盼着你来呢。”
“嘿嘿。”林弘简摸上粉衣女子的腰,凑过去,亲了亲粉衣女子的粉面桃腮,笑道:
“我也想你们。”
“讨厌。”粉衣女子嘴角微微向上勾着,眼睛媚意荡漾,摄人心魄,趴在林弘简的胸膛上,眼角余光还在朝程金池抛媚眼,风情万种。
程金池:“.......”
他当做没看见。
倒不是他不好色,纯粹是他不爱这口的美色——
他喜欢的是贤淑文雅、温柔持重、蕙质兰心的名门大家闺秀,而且必须要是琴棋书画女工样样皆通,上能诗书作画、主持内宅中馈、下能洗手作羹汤的那种。
自懂事起,哪怕是知道自己出身农门,家境贫寒,程金池也从来没放弃过要找一个大家闺秀当妻子的梦想,喜好的类型一直十分坚定且执着,有时候还会被人笑话,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粉衣美人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微微撅了撅嘴,似乎有些气恼。
林弘简没发现她对程金池的意思,搂着粉衣美人在桌子前坐下,随即豪掷千金地拍下十两白银。
程金池:“.......”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林弘简的策论写不好了,天天留恋风花雪月、烟花之地的人,策论能写得好才怪。
想当年,他的策论可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去抠、去悟的,当年要不是他太年轻,皇帝又瞧他样貌好,高低也得是当年的状元。
“公子,喝酒。”
一位绿色衣服的美人走上前,给程金池倒了一杯酒。
程金池回过神来,见那女子一身浅绿色薄纱罗裙,其下若隐若现的肌肤莹白好似上好羊脂玉,眉如远山含雾,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光,眼波流转间带着浑然天成的风情。
她的唇瓣殷红,乌发用绿色玉簪松松半挽着,故意散下几缕,落在修长白皙的肩颈,衣衫领口歪斜,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
程金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没来由地想起苏令仪年少时也爱穿浅绿,像是绿萼梅,素净淡雅,轻盈灵动,握在手心时,腰肢纤柔细腻。
他正走神,没来由地让那绿衣美人倒进他怀里,程金池没反应过来,好心扶了她一把。
绿衣美人对他眨眨眼,随即轻笑着起身,裙摆旋开,舞至舞台中央。
乐声缓缓响起,她旋身而起,广袖飞扬,柔软腰肢若随风弯折的柳枝。舞步不似寻常舞姬规整端庄,处处藏着刻意的引诱。眼尾描着淡淡的胭脂,一双桃花眼水光盈盈,自起舞之初,目光便牢牢锁在端坐的程金池身上。
旋转间纱裙翻飞,露出莹白纤细的手腕。她踩着节拍缓缓靠近,广袖垂落,伴随着台下人的欢呼叫好,绿衣女子嘴角挂着淡笑,待转到程金池身侧时,舞步倏然放缓,微微侧身,腰肢轻拧,下颌微抬,长长的眼睫半垂,再抬眸那一瞬,眼波缠绵如水,似要将人牢牢缠住。
指尖虚虚向前,几乎要触碰到程金池的衣袖,却又在咫尺之处轻轻收回。她微微俯身,呼吸裹挟着香风浅浅拂过,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媚笑,每一次转身、扬袖,目光始终不曾离开程金池。
满室宾客皆看得痴了、呆了,唯有程金池端坐不动,神色平静,不曾有半分波澜。
一曲将近尾声,她旋身落定,恰好立于程金池面前,微微屈膝行礼,眸光盈盈,轻声开口:“公子,观舞可还合意?”
程金池的视线落在她笑意盈盈的脸上,随即又缓缓擦过,落在她身后站着的人身上,眉毛半挑,微微向后靠,懒散笑道:
“还不错。”
他还未说完,台下忽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一个黄衣“女子”忽然冲上台,走到程金池的面前,一把抓起程金池的衣领,咬牙切齿道:
“程、金、池!”
程金池被他抓着衣领,不得不抬起头,往上看,在视线落在黄衣“女子”身上时,脸上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讶,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遇到苏令姝:
“苏——”
“跟我回去!”苏令姝眼睛瞪得溜圆,脸颊涨的通红,眼睛里红血丝遍布,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红了,不知道是嫉妒还是愤怒:
“走!”
“好凶啊!”林弘简被苏令姝吓到了,倒吸一口凉气,用掌心捂住胸口,惊讶道:
“池兄,这就是你说的家中悍妻吧!当真是凶极了!”
偏偏程金池也不解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似的,勾着唇看着苏令姝笑,懒散闲适的样子,好似今天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丝毫没有逛青楼被抓的心虚。
苏令姝转过头,恶狠狠地给了林弘简一个白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抓住程金池的衣领,用力将他拉了起来,连拖带拽,“和我走!”
程金池顺势起身,对林弘简告辞:
“林兄,先走一步。”
言罢,他就跟着苏令姝走了。
苏令姝将程金池带出充满靡靡之音和脂粉香气的绮罗阁,夜里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忽然冷静了一些。
低头一看,手里还攥着程金池的手腕,一扭头,程金池正站在他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程金池五官大气,眉弓很高,眉骨锋利,英俊的不像是文臣,倒像是武将,因为长期挑灯夜读,白天常常看起来有些倦怠,眼皮因为疲惫而微耷,遮住一点瞳仁,看起来总有几分纨绔公子的懒散,莫名让人有一种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游刃有余。
当初苏令姝就是被他一张世家公子的长相和气质唬住了,直到嫁进程金池家的那一天,他才知道程金池家果真穷的可以,比他想象中还穷,和住寒窑、吃野菜的薛平贵比起来,薛平贵都算是富裕人家了。
苏令姝被程金池的眼神烫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骂程金池的话,但话到嘴边,又收敛了:
“我弟弟才去世几年,尸骨未寒,你就敢逛青楼,你还有心吗?”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程金池正色道:“仪儿泉下有知,也会希望我遇见更好的人的。”
苏令姝闻言,气炸了。
才不要才不要才不要,才不要看着程金池和别的人成亲,就算他没有用姐姐的身份,真的死了,做了鬼也要缠着程金池,逼他和自己配冥婚。
“呸!”苏令姝啐了他一口,气的浑身发抖:
“你.....简直厚颜无耻!”
程金池抱臂挑眉,微微侧过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又侧回来,随即俯下身,看着苏令姝,挑眉凝神道:
“我无耻?”
他靠近苏令姝,呼吸的热气几乎要喷在苏令姝的脸上,清冽的酒气,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和亲弟弟夫君亲吻的你,又谈得上很高尚吗?”
苏令姝浑身一僵,身体如同过电一般,哑然不知如何作答。
哪怕他知道自己就是苏令仪,只是用了姐姐的身份苟活于世,但听着程金池的话,他竟然真的萌生出一种自己觊觎亲弟弟夫君的背德感。
用了苏令姝的身份太久,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就是苏令姝,恍惚间他好像觉得自己真的背叛了自己的亲弟弟,和死去弟弟的夫君搞在了一起。
正恍惚间,画屏忽然推了推他,让他回神:
“女君,女君。”
画屏将他的神志拉了回来:
“街上人多,还是早些回府吧。”
苏令姝闻言,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程金池,咬牙切齿道:
“你不要胡说。”
他说:“是你强迫我的。”
“是吗?”程金池笑,眼神虚虚地觑着他,似乎根本没有把他的愤怒、不甘和委屈看在眼底:
“你拒绝了吗?”
苏令姝没话讲了。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程金池,虚张声势的,然后——
把人带回了家里。
与其放任对方在外面乱来,不如把程金池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慢慢折磨。
让程金池在外面潇洒,太便宜他了。
苏令姝想。
他要折磨他,让自己尝到的痛苦,千百倍地还给程金池。
思及此,苏令姝把程金池丢进了仆人住的大通铺房间里。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苏府的家仆了。”
苏令姝吓他:“如果你不留下,我就报官,说你是在逃罪犯,让官爷把你抓起来。”
程金池偏头,嘴唇微勾,像是在笑,但眼底却没有什么情绪,不知道是冷笑还是纯粹觉得好笑。
苏令姝咬了咬下唇,甩袖离开了。
苏家上下总共有仆役三十多个,除了苏令姝贴身的小侍和侍女,其他男仆都住在这里和隔壁。
大通铺里挤满了人,程金池躺上去,肩膀就和人挨着肩膀,几乎无法转头。
空气里充满着浓郁的霉味、汗味和脚臭味,还夹杂着睡着仆人的鼾声和梦话声。
程金池为官多年,在官场小心翼翼,早就有些精神过敏,如果不是安静的环境,他无法入睡,只能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面无表情地睁眼到天亮。
天刚亮,随着管家的呵斥,所有人都起床干活。
不知道被谁塞了一把扫把,那人让程金池今天把后院都打扫干净。
程金池握着扫把,只觉肩膀和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心想,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扫地了。
上一次扫地是什么时候来着?
记不清了。
好像.......自从苏令仪嫁给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为家里的琐事操过心。
苏令仪虽然是大家闺秀,但嫁给程金池之后,确实也尽心尽力,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洒扫琐事皆由苏令仪一人承担,甚至还主动替人缝衣制帕,来贴补家用,供程金池读书。
不仅如此,他还要侍候公婆,整理农桑,做饭洗衣。
真是个贤惠的好媳妇啊。
思及此,程金池低下头,慢吞吞地扫了扫地。
不行。
他边扫边想。
还是得想办法把苏令仪哄回来行,不然——
他真的要在苏府扫一辈子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