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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战国的请求 仅仅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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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拿鸡毛掸子扫了一下,文件柜顶上的灰尘就像被污染的雪片一样落下来,我在外面奔波的这段时间,都没人来搞卫生吗?这些灰尘怕不是上任督察在职期间就住下了,难怪每次一进办公室我就会疯狂地打喷嚏。
罗蕾莱解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财政缩紧,辞退了好多清洁工,“有风声说,行政在考虑裁撤一些无关紧要的文职岗位。那七武海对接部不是首当其冲吗?要是失业了,我那一堆信用卡要怎么还啊?”罗蕾莱擦完另一个柜子,嫌弃用两根手指捏起脏兮兮的抹布丢进水盆,溅起的水引得艾玛发出一阵惊呼,“你能不能小心点,我都被溅到了!”
我已经习惯了办公室里每天充斥着因为一些琐事来回地吵架,叮嘱她们别忘了把各自负责的区域打扫干净,把整理出来的作废文件丢进碎纸机。
财政再紧张,那个两面三刀的财务部长还是富得流油,起码罗第一次缴纳税款的回执单上的数字,和我报上去就不太一样,里奇推脱说七武海相关的进款税率都很高,为了弥补打仗造成的亏空,还不能被审计发现,只能移到了其他名目底下来平账,我看分明是他和霍华德狼狈为奸贪污掉了。
“咳咳……”门口的咳嗽声让叽叽喳喳的两人一下安静下来,面对眼前穿着花衬衫人字拖的白发老人,艾玛扭头问道,“老人家,你是迷路了吗?”罗蕾莱脸色苍白地拽了拽艾玛示意她闭嘴,心虚地喊了一声“元帅”,艾玛为自己刚才的失礼捂着嘴,战国倒是毫不在乎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战国是来找我的,罗蕾莱和艾玛识相地离开,两人走后,他环视了一圈杂乱的办公室,“这些积年的资料有的估计比你岁数还大,收拾起来很痛苦吧?”
是啊,甚至二十年前的七武海喜欢吃什么东西都有记录,足以见得七武海督察这个职位是有多闲得慌,而且换人频率太高,好多材料都来不及交接,新来的就和上一任一起卷铺盖滚蛋了,文书的连贯性也很差劲。
“那个小姑娘是你和罗蕾莱新交的朋友吗?”战国也不在乎我一再强调艾玛只是个合同工,欣慰于我们还有心情交朋友,说明最近过得还不错。“战争之后,我一直担心,罗蕾莱那孩子……”战国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十五年前,海军与乙姬王妃共同推动的海岸线计划,海军接收了一批人鱼孤儿到福利院来,作为人类和人鱼族共同生活的试点,罗蕾莱就是其中之一。但在落实过程中,不少人嗅到了其中可以谋利的味道,纷纷来插一脚,孩子们的生活水平得不到保障,工作人员的工资福利也很差,只能一批又一批地从劳务派遣公司换着雇佣员工。
不仅仅是物质条件不好,那时候人类对其他种族有着非常深的偏见,小孩子也总是会把从成人那里习得恶意,原封不动地反射出去,人鱼族在福利院里受到排挤,工作人员也对他们被霸凌的事实视而不见。轰轰烈烈的海岸线计划,在启动的第二年就因为人鱼族儿童频繁地生病终止了。因为涉及海军内部严重的贪腐问题,这件事情的通报结果,是人鱼族无法适应陆地生活才被叫停的。
比起人鱼族受到的不公对待,海军更在意的是无法保证内部廉洁的耻辱,根本不会允许士兵向外扩散事情的真相,相关的文字记录也被迅速销毁,所以像我这个年纪的海军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情。
“如果不是罗蕾莱坚持要留下来,后续和人鱼岛的建交行动恐怕会更加遥遥无期。”战国也深知,海军处决了守护人鱼岛的爱德华·纽盖特,是主动撕破了同人鱼一族艰难维持的表面和平,罗蕾莱作为吉祥物一样的存在,日子会非常艰难。“好在你和那孩子一直要好,她才能在海军有立足之地。”
“别说笑了,明明是因为有你们老几位罩着,我们两个才没有被海军赶出去。”我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其他人对我的尊重,之前基本都是碍于青雉,现在也还能过得不错,不过是因为老一辈的核心骨干明里暗里地给我行了不少方便,就比如波鲁萨利诺,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又是替我挨骂,又是暗暗向财务部施压不要给我穿小鞋。
“哈哈,你毕竟是我们这些老骨头一起看着长大的,掺点儿私人感情也正常。”战国从衣兜摸出两块海苔仙贝,分给我一块,我接过慢慢撕着包装纸,“我和罗蕾莱还不至于要您一直挂心,您都退休了,闲不住也别总往海军跑,去旅旅游什么的,好好享受一下晚年生活。”
“要是继任元帅的是你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爸,我早就退休了。”我放下还没送到嘴里的仙贝,看我一脸疑惑,战国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哦对,正式文件还没出来呢。”海军战力亏损严重,返聘了一批退休的老兵,萨卡斯基非常反对让战国重回海军任职,但战国担心对海贼有着偏激态度的赤犬,会把海军带领到错误的方向上,“就算萨卡斯基是元帅,我名义上的上司,那混小子也得听我说两句话。”
战国罗里吧嗦地吐槽着昔日的三个得力爱将,言语间都是对孩子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一个成日吊儿郎当,只想着混工资;一个非黑即白,智商倒是挺高的但太刚直还是不太聪明;剩下一个稍微好点儿的,做军人倒是无可挑剔,结果说消失就消失连女儿都不管……
谈起库赞,战国后知后觉地刹车,见我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才继续说,“最好别被我碰上,不然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一顿,替你出口恶气。”
“他那么做,应该有相应的理由,我也不是离不开父母的小孩子了。”我虽然想不通库赞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海军,但他是个很负责任的父亲,如果不是有什么隐情,绝对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你能想得开,我也安心不少。”战国拍拍我的肩膀,“我这趟来,是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他希望我能查查特拉法尔加·罗是怎么拿到手术果实的,同时递给我一份边角泛黄的士兵资料,「唐吉诃德」的姓氏吸引了我的注意。“罗西南迪是多弗朗明哥的亲弟弟,这孩子跟着我长大,是个很优秀的军人,他本该完成唐吉诃德家族的卧底任务后归队,却死在了手术果实的交易现场。”
罗西南迪死后没多久,战国被指派到伟大航道去执行其他任务,就这么错过了查明真相的时机,他想知道视如己出的孩子死前发生了什么,涉及的人无非就是多弗朗明哥,还有特拉法尔加·罗,这两人都是七武海,只有作为对接部督察的我去调查,才不会显得很奇怪。
不留记录的海军线人,还是十几年前北海的事情……我揉着额头,朝堆积如山的文件扬了扬下巴,“看来那些陈年老古董还有希望派得上用场。”战国再次哈哈大笑起来,笑容掩盖了刚才短暂的悲伤,“那就拜托你了,斯塔西娅。”
我提起财务部的账目可能有问题,战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水至清则无鱼,现在的财务部有小心思,整体能力还不错。当然,如果你有充分的证据,走内部检举的流程也是有用的。”
战国提醒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别招惹财务的人,黄猿替我摆平过一次和霍华德冲突的事情他也听说了。我也就那么一说而已,现在的我人微言轻,那两个人肯定把贪污的证据捂得死死的,现在和他们正面碰上,房贷都得断供。
我将战国送出办公楼,出门前他突然说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来着,我站在原地等了很久,战国灵光乍现地想了起来,“萨卡斯基想知道,现在的七武海能让海军增加多少实力,所以需要你在年底之前出一份各个七武海战斗能力和财务状况的评估报告,越详细越好。”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忘记?这可是关乎我能不能继续在这个位子上待下去的啊?我大声地埋怨着战国的不靠谱,他一脸歉疚,说下次给我多带点零食来赔罪。我唠唠叨叨地抱怨了好一会儿,战国装傻充愣地赔着笑脸,我转念一想,在旧本部大门口这样教训前元帅也属实有点过分,闭上了嘴。
“萨卡斯基本来想自己过来跟你说,担心你还在生他的气,才托我过来告诉你。”战国试探了一下我对赤犬的态度,“他也知道库赞的离开对你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一直没脸来见你,但是……”
我打断战国,“库赞离开是他自己的事情,和萨卡斯基元帅没关系,我拎得很清楚,也请您转告他,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来。”战国听到我这番冠冕堂皇又在暗讽的话欲言又止,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答应下来转身离开。
我对从小就认识的几位长官都是很有感情的,除了萨卡斯基。一方面是库赞和他一直不和,一方面是他过于铁血的性格,实在很难让人对他产生好感。
我年纪还小的时候,库赞也拜托过萨卡斯基照顾我几次,印象里他很少笑,也很严苛,说话都是命令式的语气。吃饭睡觉一定要按时按点,不许挑食和浪费食物,不能吃零食,玩玩具以后要自己收起来,连读绘本的时候都要求我不能东倒西歪地坐着,每次在他那里,我待不了半天就大哭大闹着要回家,萨卡斯基也不会哄我,只强调什么时候不哭才能吃饭。
长大以后,也只有每次过年在战国爷爷那里能见到萨卡斯基一次,他倒是也会关心我两句,但总是说着说着就讲到要加强训练尽快晋升这种让人紧张的话题上,我年纪小职位低又不能还嘴,全靠鹤姐敲他的脑袋让他安静。
我不讨厌萨卡斯基,只是一看到他就会紧张,就算他主张处分了我那么多次,我也并不赞成他发动战争,但对萨卡斯基本人,我没有额外的憎恨情绪。直到我在庞克哈萨德,看到倒在地上还断了一条腿的库赞,立刻发疯一样不顾后果地攻击萨卡斯基,紧随其后赶来的鹤姐拉开我们,鹤姐再怎么劝说,也拦不住萨卡斯基对我下达处分,“斯塔西娅准将,按照军规,去禁闭室待七天吧。”
我被关足了七天才放出来,听说库赞已经回了新家养伤,马不停蹄地赶回去,胡子拉碴的库赞正坐在沙发上,我走过去,双腿一软,跪在他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我没有像平时那样对库赞直呼其名,他一直说着他没事,受伤的明明是他却还要反过来安慰我。库赞说他肚子饿了,顶上战争之后,也好久没吃到我做的东西了。我止住哭泣,抹干眼泪,“那我去买菜。明天我请假回家照顾你。”库赞拍了拍我的头,“好,我等你回来。”
库赞骗了我,他没有等我回家,他甚至都没有留下吃上一顿我做的饭,我甚至怀疑那天是我产生了幻觉。
我憎恨着萨卡斯基的冷漠无情,为什么能下得了手弄断战友的一条腿,为什么关着我导致我没办法去照顾库赞。越来越多的怨恨叠加在一起,最后我是将库赞抛下我的愤懑,迁怒到了萨卡斯基身上。
“斯-塔-西-娅!”一只手在我面前挥来挥去,“想什么呢,喊你好遍都没反应。”
我回过神,盯着一脸好奇的罗蕾莱,实在是难以把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和战国爷爷描述的那个受尽苦楚的人鱼族孩子联系在一起。
“罗蕾莱,为什么你从来不提进海军学校之前的事情?”“不好的日子有什么可回想的?”罗蕾莱蹙起眉头,一脸嫌弃,“过去又不会改变,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情,还不如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的确是这个道理,我也羡慕罗蕾莱的这份洒脱,明明一样爱哭鼻子,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而我总是辗转反侧地来回想,任由自己陷在情绪的漩涡里。
“你说得对,今天打扫完卫生,咱们回员工宿舍,我也好久没下厨了。”罗蕾莱眼睛都亮了,她对我许久不施展的厨艺赞不绝口,跟在我后面念叨着想吃什么。
是啊,再怎么样,日子都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