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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座讨厌海军的岛屿 在商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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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场里,我一直在和导购讨价还价,引得路过的客人驻足围观窃窃私语,虽然经济条件不宽裕,但我自认不是个小气的人,可也实在想不通护肤品这种东西是怎么定价的?不过是一小点不明成分的液体放在过度包装的盒子里,怎么能贵得那么离谱,难道说潘帕斯岛这个地方虽然用的是世界通用货币,但其实和其他地方存在隐形的汇率吗?我开始后悔不该把罗的钱都打发给酒保,起码应该昧下来一点解燃眉之急。
磨破了嘴皮子,我才总算把价格砍到了自认为合理的范围,再透支了一部分信用卡的额度,我那可怜兮兮的银行户头也只剩个零头了,临走前抓了前台的一大把清口糖,算是对我的钱包受到伤害的轻微弥补。
走出商场,马路对面是家药店,我纠结了好半天,还是进去买了棉签和碘酒。刚才给罗包扎的时候,伤口看着还是挺严重的,希望我回去的时候他没有流血而死。
回酒店的路上我仔细地核对小票,在心里打着草稿准备回去找罗蕾莱讨债,没留意周围的环境,也或许就像罗说的那样,我的警惕心远不如从前,直到一盆冷水精准地朝我兜头淋下,才愕然地看向眼前怒气冲天的白发老人。
“啪!”我来不及反应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耳光,“杀人犯!”一个年轻女人从路边冲过来拦住老人拉着她往回走,“妈妈,你认错人了!”在路上行走的人纷纷停下脚步观看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我岁数大了,眼睛却好使得很!”老人的情绪非常激动,我刚想解释从来没在这里生活过,她一定是认错了,可接下来的话让我一时无从反驳。
“如果白胡子还活着,我儿子也不会死在其他海贼的刀下。海军的走狗有什么脸面出现在这里?”浇下的凉水在阳光的照射下蒸发走,同时也带走了我的体温,我脑袋发懵,眼看着老人被硬拽着拉走,“你如果有良心,就该日夜谴责自己!多少人在为海军那场愚蠢的战争付出代价,你们这群……”
周围人低声的议论和充满厌恶的眼神像利刃一样无情地插在我身上,眼看那个泼水的老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咒骂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街巷里,围观的人群才陆续散开。
我低头检查购物袋,好在那堆华而不实的东西包装得很好,都没有遭殃,我把所有手提绳拢在一起,才注意到手在不停地发抖。“……哈……”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仰头看着太阳硬生生把鼻头的酸涩感憋回去,轻声呢喃道,“真倒霉啊……”
我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一点点攥着衣服,想拧干上面的水分,可忙活了大半天手都酸了,身上还是湿漉漉的,索性直接朝向太阳西垂的方向张开双臂当起了人形晾衣架。
如果我当初吃下的是有发热功能的果实,估计用不了一分钟就能把衣服烘干,可惜我和我那不知所踪的老爸一样,是冰冻果实能力者,平时就要比普通人穿得更多来保持体温,所以现在被泼了一身冷水的我即使站在太阳底下,也是冷得上下牙在一起打架。
冷风吹过,我大大地打了个喷嚏,再这么站着不等衣服晾干就要感冒了,要不回酒店用一下烘干机?可是罗还在呢,我可不想被他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但万一他还在昏迷,换个衣服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海军姐姐?”我正在胡思乱想,一个小姑娘在不远处娇怯怯地看着我,我本来想走过去,想想这座岛上的人对海军的态度,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小朋友,找我有事吗?你父母呢?”她咬了咬嘴唇,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递了一块毛巾过来,“擦擦吧姐姐。”虽然说能擦干的水分早就风干掉了,我不太想辜负小姑娘的好意,接过来装模作样地擦拭了一番。
小姑娘叫安娜,看上去年纪不大,一问才六岁,摇头晃脑的样子怪可爱的,我从口袋里掏出清口糖递给她,“吃糖吗?”安娜两眼放光,小嘴吧唧两下满嘴的薄荷香味,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我心情好了不少,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姐姐,我替岛上的大家向你道歉。”安娜突然站直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赶紧阻止她,她一个小孩子,没有必要替其他人的行为负责,而且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这里的居民对海军的痛恨,这种憎恶,我在外派去白胡子旧属岛屿驻守的那半年里见多了。
“白胡子爷爷虽然是海贼,但不是坏人,他船上有一个会变成鸟的大哥哥,镇上的孩子们非常喜欢他,每次他过来,都会排队让他背着在天上飞一圈。”听这个描述,应该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长马尔科。
安娜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白胡子爷爷死后,大哥哥再也没来过,大人们也都是愁容满面,他们说都是因为海军,最近才这么不太平。”这话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没有反驳的底气。
“安娜,你讨厌海军吗?”她干脆地点头,“讨厌,非常讨厌。”安娜好像才意识到我也是海军,转头解释,“不过我看了莱拉记者的报道,所以不讨厌姐姐。岛上的大家也是,如果是其他海军,一进城镇就会被赶出来。”
莱拉?听到这个名字我稍稍一愣,就是因为这个混进马林梵多的战地记者,我才吃了禁闭的处分,结果也是因为件事情,我在这里还算是受到了优待吗?
安娜毕竟是小孩子,情绪变化得也很快,在旁边叽里呱啦地说起白胡子海贼团在这里发生过的趣事,我听着听着,心里越发难过起来,安娜,还有这里所有的孩子本可以无忧无虑的童年,从岛屿上的白胡子海贼团旗帜倒下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结束了。
“对不起,我已经试过了。”即便因为向普通民众道歉,萨卡斯基好几次批评过我有损海军形象,即便无力的道歉做不出任何弥补,可面对这么一个孩子,我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我试过阻止海军向白胡子宣战,可我实在没什么话语权,真的对不起……”安娜眨巴着眼睛,把手里的那一大把糖捧到我面前,“姐姐,吃糖吗?”
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男孩在不远处喊着安娜,安娜叫了一声“哥哥”撒开腿跑过去,男孩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一脸防备地看了我一眼,领着妹妹离开,安娜回头朝我挥手,我也抬手回应。
安娜离开以后,我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正打算回酒店,电话虫响了起来,罗蕾莱在那头带着哭腔话都说不清楚,一片嘈杂里还混杂着那个见习海军的怒吼声。
“罗蕾莱,你冷静一点儿,发生什么了?”我勉强从她黏糊破碎的发音里听明白,是因为小丑巴基和白胡子二世造成经济损失的民众没有收到赔偿款,一起聚集到旧本部闹事。
我一头雾水,新任七武海是有民众赔偿流程,但这两个人的所有手续应该在上任七武海督察在职期间就办完了啊,怎么会收不到赔偿款,又来上门闹事呢?“我也不清楚……总之你快回来吧,我们快顶不住了。”
“我知道了,我马上赶回去。”
我抓起一边的十几个购物袋冲回旅店,做文职工作的这几个月,这是运动量最大的一次,我站在房间门外气喘吁吁,气顺过来以后,一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浑身上下只用一条浴巾遮住下半身的罗。
我那颗不存在于胸腔里的心脏一下骤停,他满身的刺青冲击感太强,我赶紧闭上眼扭过头,大声吼道,“你能不能自重一点?”罗悠悠地说,“被把昏迷的男人带回房间的女人这么说还真稀奇。”明明是好心带他回来,居然还倒打一耙。
罗返回浴室穿戴整齐后出来,我把装着碘酒的塑料袋丢给他,拉开行李箱开始收拾那一大堆东西。“这是什么?”罗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伤口在后背上,你不帮我擦一下吗?”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我是真的没心情理他,罗说自己够不着也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心烦意乱地和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斗智斗勇。也不知道罗蕾莱那边是碰到了什么麻烦,这一路没碰到一件好事,连个破行李箱都这么难搞,至于又说了几句不知道什么话试图引起我注意力的罗,就随他去吧。
见我根本不理他,罗又拿出了杀手锏,“你不急着找我签字了?”我没抱什么希望,边重新规划着行李箱的空间,边随口问,“我让你签你就会乖乖签吗?”“不会。”我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不就得了。”
“我的钱是被你拿走的?”我用力合上行李箱,东西太多箱子弹了两下,即使每一寸空间都充分利用了还是很难合上,就像罗上下唇随便一碰就能让人气得冒烟,我跪在箱子上面努力地让它闭嘴。
“那是我辛苦这一趟的精神损失费。”罗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态度让我很不爽,我抬起头刚想酸他两句,看到他手里拿着房间里的付费红酒,气不打一处来,他不是已经喝到伤口裂开了吗,怎么醒了还好意思在我房间里继续消费喝酒?
我抬手胡乱指了一下,“那瓶酒你自己付钱。”“我的钱不是都在你那儿吗?”我告诉他全都用完了,罗耸耸肩,表示那就没办法了。“你用我的钱就换了这些东西吗?”
看我这半天都不正眼看他,罗终于安静了一会儿,可还没安静多久,他突然朝我伸出手,“还我。”我有些诧异,钱都花掉了,朝我要也没用。“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动我钱包里其他东西了吧?”我愣了一下,此刻跟行李箱最后的抗争终于结束了,我快速地拉上拉链防止它再突然爆开,然后蹭地一下站起来。
“特拉法尔加先生,”忍着想给眼前这个男人一耳光的冲动,我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念他的大名,“请你不要把我的照片放在钱包里。”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怒火,“你会害我丢掉工作的。”
罗盯着我皱了皱眉头,好像根本没在听我说话,“你的脸怎么了?”“没什么。”他不提我都想不到脸上的隐痛,扭过头不想让他继续盯着,“都肿了还说没事。”罗执意要看看我挨打的那半边脸,我烦躁地拍开他的手,这人真奇怪,自己痛得晕倒也不耽误喝酒,我连皮都没破这么上心干什么?
见我不想让他看伤势,罗又把话题绕回到要我还他照片上,“你私夹我的照片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我心里记挂着哭哭啼啼的罗蕾莱,实在没心情和罗周旋,看他脸上的表情,总不会这么点儿小事儿都要那签协议要挟我吧?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条一条跟他讲明白,“第一,照片我是不可能还你的。”想了想我决定发发狠,省得他以为我真的好欺负,“再被我看到你偷藏我的照片,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丢海里喂鱼。”罗挑了挑眉毛,根本没把这番威胁当回事,我更来气了,“第二,那份合同你今天到底签不签?”
罗没有说话,我也不想再卑躬屈膝地迁就他,反正也只是走个过场,各个七武海缺的手续海了去了,被下放到对接部,我早就应该做好随时因为上班时左脚先进门被开除的心理准备,也不差这一件搞砸的差事,于是挺直腰杆说出了那句一直想说的话,“爱签不签,不签滚蛋拉倒。”
我拎起箱子大踏步地往外走,余光里看到罗好像跟了过来,一气之下几个月步快速移动到楼下,出门时前台提醒退房要结账,我告诉她去找跟在我后面的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酒店。
前往港口的路上,我给那个送我过来的海军打了个电话,他很为难地表示在很远的地方出任务,一时间赶不过来,海军本部搬到新世界以后,旧本部的人手一直很紧俏,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派不出人来接我。
月亮慢慢爬上来,海风一吹怪冷的,我走得急,居然忘记把身上湿答答的衣服换下来了。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我抬起手,学着库赞的样子,在海面上冻结出一条摇摇晃晃的路,朝着旧本部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