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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个屡屡碰壁的海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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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跟我走?”相同的问题,罗之前已经问过我两次了。第一次是我在塞林格曼掩护他逃走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是海军本部意气风发的少将,年纪轻轻就能晋升到这个职位,很难说不是看在青雉的面子上的才被破格录用。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听说北海来了个赏金过亿的海贼,为了能尽快摆脱“大将养女”这个标签,立刻自告奋勇去追捕。
有时候半夜醒来,想起这个改变我人生的决定,恨不能时光倒流去给当时的自己一个耳光,告诉那个自以为是的女海军,你没有任何本事,库赞走后,你也只不过是沦为海军内部斗争的牺牲品而已。但话说回来,以我这样的性格,迟早会意识到横亘在海军生涯里的层层障碍,和红心海贼团的相遇不过是一个契机而已。
“你当我傻,你要是肯跟我走,这份协议马上就是废纸。”罗再次推开那一沓文件,我有点被他惹毛了,不是他先提出这个荒唐的要求吗?我深吸一口气缓解内心的焦躁,回过神发现罗看着我的表情很微妙,我刚想问他摆出这副慈爱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他说话的语气比起刚才带着讥讽意味要柔和了一些。“你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那副厌世的表情我都看腻了,这样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才比较像你。”
我一下哽住,空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他在说什么自以为很了解我的话?
为了掩饰尴尬,我开始疯狂喝水,一不小心呛到了自己,柠檬水的味道突然变身成长满尖刺的怪物在嗓子里滚来滚去,我咳嗽得脸都红了,抬手拦住起身想帮忙的罗,生怕他给我来一套海姆立克急救法,一直到肺差点儿都要咳出来了才止住。我下意识地想喝水缓一缓,但看到杯子里那半片精神饱满的柠檬又收回了手,扇着风缓解脸上的潮红。
不管罗突然的关心是真情还是假意,我也还不至于脆弱到要向曾经的敌人吐露心迹。
敲门声响起,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品摆放到桌上后离开,我还想说签字的事情,罗只说吃完饭再说。我想起那个死人看了都要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价格就肉疼,吃了两口就觉得索然无味,把布丁吃完就拿叉子戳起了盘子里的羊排发呆。
我能和罗心平气和地一起吃饭真的是一个很怪异的场景,海军,海贼是天然对立的两个身份,可真论起来,我不太讨厌罗,他毕竟救过我的命,也不像一般意义上烧杀抢掠的海贼,除了挑衅般地掀翻过一个内里腐败严重的海军基地,袭击我也不爽很久的天龙人,拿走我的心脏,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太恶劣的事情。倒是我,之前的所作所为称得上是一个海军吗?
在我陷入了对过往行为的细节复盘和意义拷问之中时,罗伸出两根手指晃了一下,拿他那份一口没动的布丁换掉快被我戳烂的羊排,“它已经死过一次,就算不合胃口,也别再折磨它了。”我腹诽罗管得也太宽了,也不想吃他的那份,于是放下了餐具。
“你怎么突然想当七武海了?”
这是我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之前不问是觉得他肯定不会老实说,这个人做事情很讲究性价比,又不喜欢海军,肯定有什么别的目的,又怎么可能轻易告诉我?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能驱动他献上100个海贼心脏的行动理由到底是什么。
罗似乎没预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思索了一会儿,目光撇向一边,说只是厌烦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鬼才会相信这种蹩脚的理由。
“那……”我一向不怎么主动跟罗聊天,他看我还想接着问也放下了刀叉,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你为什么要当海贼呢?”
越是接触得多,我越是想不明白罗当海贼的理由是什么。大多数海贼出海要么为名要么为钱要么两者兼有;为了名的,无非是朝着海贼王四皇之类的目标前进想当个叱咤风云的大海贼;为了钱的就更好理解了。
可是罗这个人,跟这两者好像都没什么关系,他稍微高调一点儿,悬赏金就不会只有四亿出头;至于钱财,虽然混出名堂的海贼富得流油是常事,他好像也不怎么上心。罗那张脸长得是真好看,再加上一身能挽救瘟疫横行的城镇的医术,不做海贼完全能过得很好,如果不是图别的东西为什么要出海呢?
罗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问我是觉得他哪里不适合当海贼吗?“我要是你,就找个富庶的岛屿开间诊所,运气好的话跟喜欢的人结婚再生几个孩子,一般人生活富裕婚姻美满就过得挺不错了吧。”
“这就是你的人生理想吗?”按照罗的性格,他这句话应该是在讥讽我没有志向,可这次我还真听不出来他有这层意思,更像是单纯的好奇。“那倒也不是吧……”算了,本来就问不出什么,说多了也是自讨没趣。
“一会儿一起去喝一杯吗?我请客。”我连头都没抬,“我说了对酒精过敏。”罗再次拿出他的杀手锏,承诺我陪他喝完酒就把合同签了。让人生气的不是罗总是用这个借口拿捏我,而是就这一招来来回回的真有用。
潘帕斯春岛的酒吧在外也是小有名气,看着酒水单上一长串花里胡哨的名字,我偷偷吞了吞口水。“小姐,想喝点儿什么?”我差点指着看中的几种对酒保说一样来一杯,一抬头对上罗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打住,“她对酒精过敏,来杯果汁吧。”
罗跟酒保点单的同时,我怀里的电话虫响起来,于是起身出门找了个没人的小巷子接通。
“喂?斯塔西娅?”是波鲁萨利诺,他说一直在玛丽乔亚圣母医院昏迷的罗兹瓦德前两天醒了,一听闹事的几个海贼都没抓到,发了好大的火,一定要当时的负责人去给个交代。“你现在方便跟我一起去一趟吗?”我告诉他现在正在出差,要花些时间才能赶回去,“那就算了,我也就是随便一问,你安心办你的事。”
黄猿调侃说我这么可爱,万一罗兹瓦德那个好色的蠢儿子看上了我,库赞肯定要满世界追杀他,“反正那个新七武海不是很难搞吗?就推到他身上好了。”我扶着额头以电话那头听不到的音量叹了口气,感谢他乐意一个人担下责任,黄猿突然话锋一转,问起香波地的事情,“嘛,虽说也不是真的要把那几个毛头小子抓起来,不过照理说你认真起来,就算面对特拉法尔加和尤斯塔斯联手也不会输才对,”黄猿吊儿郎当的语气突然多了几分试探的狡诈,“斯塔西娅,你是不是放水放多了?”
“……极恶世代都是一群怪物,”我抓着听筒的手有点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我一个人单挑三个,你也太高看我了。再说,你带着战桃丸和PX-5都抓不住草帽一伙,我还想问问,是不是太畏惧卡普中将的缘故呢。”
波鲁萨利诺被这么一问,立刻顾左右而言他,推说是冥王雷利冒出来阻止他,大战在即总不能白白损失战力,能听出来他是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反正当时本部乱成一团,也没人在意这么点儿小事,我想办法在天龙人那里连你的份一起糊弄过去。之后你可得请我吃饭,小斯塔西娅~”自打我成年以后黄猿基本不这么亲昵地称呼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了想打感情牌。
我敷衍地答应着,等电话那头的忙音响了有一阵子才靠着墙根蹲下来,仰头迎面撞上越过建筑的阳光。
在香波地败给罗的时候,天空好像也是这么刺眼,太阳照在人身上也是冷飕飕的,他的手臂穿过我的胸膛,近在咫尺的脸笑得很阴郁,我头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死亡外科医生」这个名号里包含着的恐怖和残忍,和意识一起失去的,还有我的心脏。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黄猿,这一年里我吃了不少处分,如果上层其他人知道我这次的失态,恐怕距离被除名也没多远了。
我拍拍脸打起精神。不想那么多了,回去再催催罗赶紧签字,如果可能的话让他把心脏也一并还给我,不过我才说过放在他那里也没关系,要怎么开口呢?
我带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回到酒吧,罗的脸有点泛红,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酒保端上了我的大杯果汁,奇奇怪怪的本地水果挤在一起,混合出鲜艳怪异的颜色,我心不在焉地尝了一口,味道完全在认知之外,跟恶魔果实的猎奇有得一拼。罗看着我皱在一起的脸笑出了声,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消化了一下嘴里的怪味,面向他正襟危坐。
“我想了想,还是不能在你那里放着。”罗收敛了笑容,“你把心脏还给我吧。”见他没有立刻答应我稍微有点生气,不配合工作也就算了,我拿回自己的东西他有什么不乐意的,于是挖苦他是不是有收集人体器官的变态癖好,“你怎么觉得我能马上还给你?我又不会随身带着。”我被这句话噎住了,的确,他随身带着才比较变态。
我还是觉得不甘心,继续追问,“那合同呢,又不签了吗?”罗不置可否,我心里一股火噌地烧了起来,拿了我的心脏,拖着不肯签字,可我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打又打不过,惹恼了他以后更难办。我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抱起面前的果汁一饮而尽,罗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又朝酒保要了一杯,我看着他的脸就来气,索性扭过头不看他。
唉,算了。我在心里自我安慰,该解决的问题也不会因为我气个半死就消失,再生气也没用。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想再劝劝罗行行好别再难为我了。回头却看到他弓着腰,表情有些痛苦。
“罗?”我凑过去,发现他的额头上密密麻麻地渗着汗珠,“你怎么了?”罗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头一歪晕倒在了我怀里,我下意识地扶了罗一把,后背上黏糊糊的似乎是血,我感到有点不妙,打算赶紧结账带他离开。
叫来酒保,一听这半天居然又喝出去五千多贝利,我立刻摸遍罗身上的口袋找钱包。看着我的动作,酒保紧张兮兮地问我和这个倒下的男人是什么关系,似乎是害怕我趁人之危盗人钱财。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一天折腾下来这么多破事儿,我已经很累了,语气也很冲,我翻出罗的钱包,打开的一瞬间动作僵住,顶着酒保八卦的眼神,我强作镇定抽出里面全部的现金丢过去,告诉他不用找了,想了想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这家伙不过是我钓上的凯子而已。”
我背着罗出了酒吧,在带他去医院和回旅馆休息之间犹豫,他恰好短暂地恢复了意识,我赶紧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大夫。罗一点儿也不见外,歪头靠在我肩上,“只是伤口裂开而已,用能力处理一下就好了。”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海贼这是什么醉生梦死的习惯,伤成这样不好好养着到处乱跑就算了,还要喝这么多酒,伤口裂开也完全不当回事儿,就这么随便往人身上一栽算什么啊。
我气鼓鼓地回到酒店,朝前台要了些纱布,带罗回房间,忍着直接把他扔在地板上的冲动,像卸货一样把他丢在床上,罗倒吸了一口冷气,哼哼唧唧地抱怨我就不能对他温柔一点吗,我没搭理他,拿起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在他腰上,脱离开酒吧各种饮料的味道,血腥味才冲破香氛暴露出来,我说他怎么突然开始喷香水了。
“受了伤还勉强过来干嘛,取消见面不就行了?”还要用香水掩盖掉气味,这人该不会是脑子也受了重伤吧?罗乖乖抬起胳膊,配合着我包扎伤口,露出一个没有血色的笑容,“我要是再爽约你不得吃了我?”我生气分明是因为他一直拖着不肯签字,这个人是真的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
罗看着还是很虚弱,我犹豫了一下,伸手贴在他的额头上,他微微睁眼,目光有些诧异,“我只是看看你有没有发烧。”我悻悻地收回手。“你在担心我?”“我才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跟前,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是死是活跟我无关。”罗要我安心,他没那么娇弱,睡一觉就能好个七七八八。海贼的生命力的确都强得很,他要是这么容易就死掉,那真是白瞎了海军给过那么高的悬赏。
疲惫了一天,倦意来袭,我坐在椅子上困得一下一下地点着头,却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半梦半醒间我突然想了起来。
我忘记给罗蕾莱买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