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最是无情帝王家（下） “就算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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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夜未晞已经正式成为夜家家主，即使夜归雨在帝都，也当起了甩手掌柜，因而，夜家的大小事宜还是需要夜未晞来处理。整理最新的情报、听取各部门的汇报，等她处理完这些事，日已西下。还来不及稍作歇息，她忽然想起必须为夜辰雾安排个住处，又是翻阅了一番资料，而后敲定了夜家书房附近的某间小院。虽然称为小院，但其实房间寥寥无几，唯一促使她决定的原因，便是这小院里有一花园，池内种满了白莲花。这也算是当初她的命令之一。
完成了这些事情之后，她又马不停蹄地进宫面圣。即便她的归来是女皇的命令，还是要去打个招呼的，毕竟那个端坐于大周顶点的女子，也算是自己的生身之母。而，令夜未晞没有想到的是，一见面，自己的这位娘亲就扔了个大难题过来。
“之前我与你说的那些，你还记得吧？”那个女子斜倚着血染无数的宝座，好似漫不经心地望着手中的奏折，清雅秀丽的容颜却由于相隔甚远而模糊不清，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
“记得。”夜未晞缓缓颔首，微微蹙起秀眉，打量着大殿之上的那个女子。虽然看不清那女子的具体神情，但她觉得那个女子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不是冰冷，不是阴狠，也不是温和，就仿佛万事万物都本该臣服在她脚下，——对，就是这种君临天下的感觉。这样的人，便是她的娘亲么？
“那么，你的回答是什么？”那个女子似乎轻笑了一声，锦衣之上，九爪金龙张扬腾飞，“如果给你一个选择，你是要孤身一人走上王道之路，还是碌碌无为平庸一生？”
“如果给我一个选择……”徐徐重复了一遍，夜未晞忽而勾起唇角，笑得肆意凌厉，“两者，我都不要。即使是王道，我也绝不会一个人通过。”血眸光华一转，她挑眉道，“说到王道，我倒有些奇怪了。为什么明暖与明昭不行？”那番对于帝位的诠释的话，她可不信这个女人会对三个人都说了。
“心之所向，自当如此。”那个女子毫不在意于她不甚恭敬的语气，反而笑道，“昭儿是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这孩子另有所图，不过不会产生威胁罢了。至于暖儿，她太重情重义，不适合这个位置。”
“太重情重义？这么说我还真是薄情寡义了？”夜未晞似笑非笑，话锋一转，又道，“明夷薨了，你应该知道吧，娘亲。”最后一个词徒然加重，夜未晞抿唇一笑，不无嘲讽。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显然是听出了她话中的讽刺，那个女子的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嘲讽，“你可知道她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便是太如暖儿一般，重情重义了。这种女人，即便再如何优秀，也不应该生在皇家。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闻言，夜未晞稍稍愕然，继而陷入了沉默。良久，空旷的大殿之上才回荡起她的声音，“就算这样，我的回答还是不要。”缓缓抬眸，血色一瞬暗得令人心惊，“大周与齐国都气数已尽，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说罢，毫不客气地起身，径直向着殿外走去，徒留下殿上的那个女子呆愣的神色。
“想不到，我还是看错了她……”那个女子忽而苦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夜未晞啊，夜未晞，你哪止是薄情寡义，根本就是无情无义啊！”所谓大周与齐国都气数已尽，气数已尽，好一个气数已尽！气数已尽代表着必然有人会起兵讨伐，更意味着她根本就是想以战争一统天下！
而被批为“无情无义”的夜未晞，此时在思考的却是另一件事。今年五月份，大周与齐国开战，而且是五十年来的首次战争，为什么在九月份就结束了？即便明暖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才，齐国也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主。况且，明暖还没回来，停战协议还没签几天，这齐国就眼巴巴地将皇太子送过来商议和谈的事情了。说是商议和谈，也不无作为质子的意思。这些事，说得好听些便是丝丝入扣，说得难听点简直就像是有谁预谋了一般。开战用的是一个借口，或许战争本身也是个借口，那么，齐国到底想要干什么？
齐国送来的那个皇太子齐锦宸，好像今天也到达了大周。能以一介男子之身登上皇太子之位，这个人绝不简单。不过，想来没关系，明灭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只是，听说这位皇太子似乎并不是齐国女皇的儿子，而是其弟的儿子，也就是说，并非真正的嫡亲。即便如此，这个人还是登上了皇太子之位，其中恐怕有不少秘密吧。说到齐国，再说到齐锦宸，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六年前的那两个少年。金发，齐国皇室的标志，不知道那两个人又是什么人呢……
这么一开小差，夜未晞自然会发生走路不看前方以至于撞到别人的事情，而且还很准时的在此刻发生了。还好还能意识到自己撞到了别人，夜未晞微微侧首，苦笑着向那人连连道歉，“抱歉，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咦？”说到一半，却忽然发现那人金发璀璨，不由愕然顿住。
那人想来也对她的顿住有些疑惑，抬首望去，更是失声道，“是你！”金发靛眸，不是六年前在太学相遇的重华，又是何人？
而夜未晞对于西方人的长相向来很有免疫力。说得好听些是有免疫力，说得难听些根本就是认不出除了发色、眸色之外有什么区别。还好重华的发色、眸色算得上很是特殊的，于是她也当即认出了这人，几乎是同时道，“是你！”
也不知究竟是巧合还是注定，远在夜府的书房之中，有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出一句，“你是谁？”说罢，一个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另一个神色闪烁充满复杂。会有这一场景，自然发生了什么，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就要将时间推迟到夜未晞离开夜府之前了。
“夜家也算是很大了，别乱跑哦，小心迷路。”冲着身后的夜辰雾一笑，夜未晞一跃跳上马车，“乖乖呆在别院里，要是无聊的话，旁边的书房里是可以去的。”
“……谁会去。”冷冷回了她一句，夜辰雾淡淡扫了她一眼，而后转身走进夜府之内，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见到这些，夜未晞无奈一笑，吩咐车夫驾车赶往皇宫。
而，还真是应了夜未晞的话。回到小院后，夜辰雾几乎将那小院走了个遍，大致了解了是个什么结构之后，发现自己无所事事了。小院之内只有日常用品，书籍之类的都在书房里。而且，虽然说是让他当暗部之主，但真正接手暗部之事还需要点日子。几番思虑挣扎之后，夜辰雾还是面无表情心里咬牙切齿地走进了夜家书房，而后便看见了丢满桌子的书籍报告。
“这个混蛋女人！”暗骂一声，夜辰雾冷冷望着满桌的东西，那个混蛋女人绝对是成心把他引过来的，真是的，她就懒到这种程度吗？满桌子的书籍报告不管重不重要都乱扔一气，难道她就算准了他会看不惯？开什么玩笑。念及此，他走至书架旁，扫视一排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书名。《太行典籍》、《夜家典籍》、《天罡阵》、《论三大禁阵》……越看越觉得那个女人的思维难以理解，这种书枯燥无味，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微微撇了撇嘴角，他的目光落在《十洲记》上，瞳孔猛地收缩，蹙眉冷冷出声道，“她果然跟葬魂教有关系……”
“未晞，你在吧？”淡淡清冷的声音让他悚然一惊，回眸望去，少年背光而立，一袭白衣飘逸轻扬，“听你爹说，你刚刚回来呢。怎么样，你应该亲眼看见过战场了吧？”目光扫视一周，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反而看见了他的存在，少年不由愕然，开口道，“你是谁？”
对那个女人这么熟稔的语气？他微一挑眉，蓝紫双眸冷冷望着那少年，似讥似讽道，“你又是谁？”虽然说是夜家暗部之主，但那个女人却什么都没有为他解释过，好像吃定了他有能力了解并处理好他分内的事情，所以，实际上他并不了解此刻夜家的情况。
“少主，这位是韩家的韩依公子。”若有若无的声音适时在耳畔响起，他面无表情，侧身从书架上抽出《十洲记》，而后熟视无睹地从少年身旁走过。恰在此时，眼前寒光一闪，脖颈上顿感冰冷刺骨，他斜睨少年，挑眉道，“你这算是什么意思？”
“没有确认你的身份之前，我不能放你离开这里。”韩依抿唇，清秀的脸庞上隐约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外人能悄无声息进入夜家的机率很低，也就是说，你不应该是外人。但这里是书房，不是所有夜家人都能进来的地方，必须经过家主批准。而能够进来就代表你能知晓这里的所有，甚至有参与修改命令的权力。”
“那么，你又为何能够进来？别告诉我你是夜家人。”他冷冷一笑，毫不慌张于脖颈处的长剑。他还在想那个女人为何如此好心地为他着想了，果真有阴谋在其中。而阴谋的对象，恐怕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闻言，韩依一怔，神色瞬间苍白，定了定神，又道，“我是不是夜家人你不需要知道。夜家书房一般是有守卫守护的，而且守卫都是暗部的人，不可能违令懈怠的。既然你能够安然进来，也就是说——未晞她允许了？”越分析越觉得难以置信，韩依猛然抬首，蹙眉道，“你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他向来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旦犯了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全然不顾脖颈上的长剑，他无视韩依复杂的神色，径直向书房外走去。他笃定韩依不敢轻易取他性命。
猝然移开长剑，韩依冷冷望着他，剑舞飞花，斜斜指向地面，“你若不说，我更不能让你出去了。杀人灭口虽然机率甚小，但也不是不可能。”一字一顿，意指他杀了守卫夜家书房的暗部之人。
杀人灭口？若他杀人灭口，又怎会放任韩依活到现在？他侧首，似笑非笑，“如你所说，有何不可？”反身躲过剑花，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长剑被反手夺去，剑尖堪堪抵住韩依的脖颈。他再云淡风轻不过地望向韩依，杀气四溢，“什么是杀人灭口，我现在就告诉你。”
“等等！”清冷平静的声音使两人不由愕然，不同的是，韩依一句“未晞”脱口而出，他却置若罔闻，手中长剑没有停下半分，仿佛真欲杀人灭口。只听“叮”地一声，一缕血色飞过，打在长剑之上，震得他的手一麻，长剑直直掉下。抬眸望去，罪魁祸首相当无辜地望着自己，笑道，“我说过等等了，小鬼就是小鬼，叛逆期吗？”（炎：你确定他知道叛逆期什么意思？）
“……”他冷冷扫了罪魁祸首一眼，堪堪与其擦肩而过，向着自己的小院走去，“夜未晞，你的麻烦自己处理，书桌也是，那个人也是。”他可不是来为她善后的，天晓得这种混蛋女人以后会惹出多大的乱子。
而罪魁祸首夜未晞则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嘟囔了一句，“不仅是叛逆期，而且还有更年期的成分吗？”（炎：所以说叛逆期与更年期根本没有关系吧！）顿了顿，她淡淡一笑，对韩依道，“别介意，那小鬼一直就是这样的性子，倒不是刻意针对你的。很晚了，快去睡吧。”
犹豫片刻之后，韩依忍下了开口询问的冲动，微一颔首，面露复杂地走出了书房。
此时，月至中天，已是子夜。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