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集》乞未青

46、数字游戏

　　我在一个街角转弯时，被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敌人摸了一下，变成了四分。
　　严子和躲的及时，没被他摸到。
　　他的分数是四分，我们没有办法去摸，只好放任他逃跑了。
　　他还是两分，而我回到了四分。
　　不过这事儿给我和严子和敲了一下警钟，果然不能因为这街上空荡荡的就太过放松了。
　　像我们这样在大街上大摇大摆的走的，是少的。
　　严子和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一间商店，“那可能是某队的小据点。”
　　“诶？为什么那么说？”我探头去看了看，倒是没觉得那间商店有什么出乎寻常的地方。
　　“里面有四个在晃动的影子。”严子和眯起眼睛。
　　我仔细看了，但要我一个近视眼去分辨地面上晃动的影子实在是太难了——何况他怎么认得出来那是四个不同的人？
　　“没关系，先记住这儿。”严子和笑了笑，“还是说我们这就进去会会他们？”
　　“那你也太勇了！直接闯进人家的据点。”
　　我翻了个白眼。
　　严子和搭上我的肩膀，玩着我的头发，“你头发好像变长了耶。”
　　“怎么会？我两个月前才剪…”有两个月了吗？那的确可能是长了。
　　“两个月前剪的吗？长的挺快啊。”
　　我和严子和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聊起了天，好像全然忘了刚才的教训。
　　忽然一个人影从眼前撞出来，正是刚刚那个追绿队二号的紫队五号，他现在已经是被追着跑的二分选手了。
　　他好像也认出了我们，“好家伙，你们是刚刚那两个捡漏的！”
　　后面追出来一个四号，是黑队的。
　　严子和后退几步，把我拦在身后，那个黑队四号是个又高又壮的男生，比前面那个紫队的还要高上一些，我和严子和相比起他，就像小鸡子一样了。也不知他在外面是上什么学校的，可能是体校吧？
　　严子和把我拦在身后这一举动，大约是让那人以为我才是那个分比他小的。
　　那人连犹豫都没有，就放弃我们去追紫队那个人了。
　　他们走远以后，严子和又和我并肩行走在这路上。
　　走着走着，忽然他转了个弯，闪进一间商铺，我在门口等他，他再出来时背上的分变成了1。
　　“里面有一分的人？”我啧啧称奇，“拜托，你是怎么发现的？”
　　严子和笑了笑，“有面镜子反射出来的，我看到了一半的数字。”
　　“这你都看得到？”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里面是哪一队的？”
　　“黑队的。”他拍拍身上沾着的灰，“里面很脏，也不知道那……算了，我们好像已经碰到三次黑队的人了啊。”
　　“是哦…”我们一共也没碰到几个人。
　　“哦，我好像看见任菁了。”严子和忽然看向了街对面，“他的处境好像有点不妙呢？”
　　我跟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对面，一个男生正在飞奔，他身后追着一个同样跑得很快的家伙。
　　跑在前面的男生背后的数字被一块什么东西遮住了。
　　视力很好的严子和细看了一会儿，一直到任菁转了弯，完全看不见之后他才对我说道，“他还挺厉害的。背后的数字是1”
　　“什么？”我有些惊讶，我本来以为他能保住二就运气好了。没想到还能弄到1，“哇哦，那如果莺莺没事，我们现在已经有三个1了啊。”
　　严子和扯了扯嘴角，“你真乐观。我倒是觉得莺莺凶多吉少。”
　　他挎着我的肩膀，继续和我一起在街上走。
　　不得不说，这片街道和我们家附近还有点相似，在这里慢悠悠的走让我恍然间有一种在和严子和约会的错觉——什么啊！我怎么会想到约会这个词。
　　然而，一个忽然从天上掉下来，血溅当场的女孩一下子打破了我和严子和这还算悠闲的氛围。
　　“！？！”我一连后退了好几步，那女孩背上鲜艳的黄色数字迅速的灰白——并且从1变成了5。
　　黄队的一个1分玩家死了？她的分数还变成了5？
　　严子和皱起眉头，蹲下身把女孩的尸体翻了过来。
　　女孩在地上撞坏的脸有些吓人，她绝望的表情和被血染透的衣服出现在我们眼前。
　　他伸手撕开了女孩腹部破烂的衣服。
　　刀口，明显的刀伤，是没有任何医学知识的人也能一眼看出的伤口。
　　“…天。”是有人开始暴力斗争了吗？可是为了什么？这场游戏有什么值得让人杀人的规则——上场游戏有杀人狂，是因为有个信息是杀了人就能得到对方的积分，那么这回呢？
　　“分数。”严子和的声音似乎变得很严肃，“刚才我们看到了，她背上的数字，从一变成五了吧？”
　　难道…？
　　“她死后，数字就被定格在5。”严子和抬着头，应该是在搜寻她掉下来的位置。
　　“…杀人是强制把死者变为5分，同时自己减去一些分？”我不忍心看那个可怜的姑娘，闭上了眼睛，怎么会有为了这种规则就这样的杀人者呢…
　　“很有可能。”严子和指了指我们头顶的楼层，“她是从三楼那个露台上掉下来的吧？”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在头顶有一个稍微突出的露台，隐约可以看到露台的边缘有一点血迹。果然是在那上面被伤害了才掉下来的吗？
　　“有看到凶手跑吗？”我忍不住打断认真观察的严子和。
　　“应该是跑到了其他楼顶，右边似乎也有些血迹。可能是往那跑了。”严子和闭上眼，叹了口气，“也可能是那个女孩儿是在右边被刺伤的。”
　　“真残忍。”
　　他的脸上早已经没了刚才的笑意，“要小心了。看来这场游戏里又有人企图用杀人来通关。”
　　我实在很不高兴。明明都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在法制社会长大的人。为什么会有人这样没有道德又粗暴啊？这场游戏的规则都没有提及杀人会有好处…
　　严子和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他的口气里略带了些嘲讽，“有些人就是这样的，自己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就会不在意别人的生命。”他看着我，抱起了双臂，“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她是1对吧？摸她数字会让她变成2。而杀了她，会让她变成5。那么原先摸她数字的人应该是减一，现在的摸她的人是不是要减4呢？”
　　“诶，那么现在——”
　　“但问题来了。”严子和深吸一口气，“依照规则，只有2可以摸1，你忘了吗？”
　　“啊！”我好像有点明白严子和想要说什么了，“但是2杀了她，自己数字再减四，这数字岂不是变成负数了？”
　　“这的确是难以理解的部分。不过有两个凶手也说不定。”严子和摇了摇头，“说到底，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真是个可怜的姑娘。”他又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这次的游戏会平淡到最后呢。”
　　“这次的规则可没写明不准杀人。”我有些担心，“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会不会有人尝试屠杀1，2分的人以保证自己的分最低？再说了，也没说明分数不可能为负数。”
　　“应该不可能是负数。”严子和重读了不可能三字，“从一开始游戏规则就强调过，玩家有的只有1到5这五个数字。”
　　“总而言之，杀人者肯定会有惩罚。”严子和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我，“就算不是这场的规则，也可能是下一场的规则。习惯了暴力破关，就不会想要费脑子周旋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女孩的尸体，“我们走吧，佳一。别在这呆着了。”
　　他拉着我绕开了女孩的尸体，转过了这个街角。
　　“你说他们是怎么得出杀人有利于他们这个结论的。”我还是无法释怀，也想不通。指望严子和给我一个解释，是不是有点像在向他索求安慰呢？
　　“一开始也许是意外失手。”他回答了我，“也可能有人在追击的时候动用了一些暴力手段…。”
　　虽然他如此说，我并不觉得摸数字吃数字的规则足够让人斗争到丧命。
　　“不过。”他苦笑了两声，“更大的可能是，就是有人想要尝试着方法能否得到好处吧。可能他们在上一场游戏里用过这种方法。”
　　严子和一边四处观察着街上的情况，一边继续说道，“事实上，我们上一场的两位杀人狂是在结算前死了，如果他们参与结算，我们就能知道杀人的惩罚是什么了，这么一想，你们当时应该留一个活口的。”
　　“哪有那么容易啊，他们是跌下山崖死的，又不是死在我们手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就算是杀人狂…也不应该是由我们来惩治他们吧。”
　　“嘿！这有个一分！”
　　某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吓了一跳，严子和警惕起来，立刻转身和我背对背，把数字和我一起挡在后面。
　　“谁？”我听到他问对面的人。
　　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看来对面不止一个人。我刚想转头看一眼，严子和已经动手了。
　　对面的人拿着棒球棍，菜刀一类的东西，反正都是这街上的商店里找得着的玩意儿。
　　我慌张极了，大脑一片空白，严子和冲向某个人试图夺取他手中球棍的动作都好像变慢了。
　　我听到自己在尖叫。
　　忽然，从边上的小巷里冒出个人影，迅速的把我拉进了小路。
　　“啊？！”我惊魂未定，退了好几步才看清眼前的人。
　　任菁。诶？刚刚看见他的时候他好像离我们很远啊？
　　“穿过街道的尽头，就会从另一端走回场景。”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你们刚才在对面看见我了，是吗？”
　　“诶…你也注意到我们了？”不是吧，他们的视力都这么好？
　　“因为在大街上走的人很少啊。”任菁笑了笑， “你们胆子很大诶。”他指了指巷子外面，“杀人者是绿队和黑队，他们好像是准备联合屠杀其他队的1，2分选手。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莺莺和吴安已经死了。刚才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们的尸体。”
　　“啊？！他俩没了？”虽然我也有心理准备…但是这样的话…我们也很危险了啊。
　　“黑绿两队一共十个人。他们已经杀了黄队的三个，红队的两个，紫队的四个——这是我已经确定了的死者，都已经看见过尸体了。紫队很有可能已经全军覆灭。我刚才还看见一个紫队的男生在被追杀。他逃掉的可能性不大。”任菁叹了口气，“我本来还以为这个游戏和躲猫猫差不多，怎么会有人这么残暴啊。”
　　“我也这么以为…”我忍不住佩服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任菁挠了挠头，“大概是因为我一直在这些巷子里到处乱窜…哎呀，说出来你别笑话，我在外头的时候可是号称情报’任’！在这种巷子里面跑惯了的。”他有些懊恼的小声自言自语，“上场都给那个家伙搞傻了，全程都不在状态…到了街上可是到了我的主场了。”
　　他在外头究竟是干什么的啊…为什么会对街道作战很熟悉？
　　“那个，你跟紧我。”他忽然脸色一变，转身便钻进巷子深处，“追击的来了。”
　　他手脚并用的攀上商店的外墙，我来不及问他，只好跟着他行动，到外面去打架我也帮不上严子和的忙，就先保护好自己吧！希望严子和能干得过那帮人。
　　任菁跑的很快，不光是跑，他爬墙也很快，而且对这片街去了如指掌，我跟着他穿过了几道门，他才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
　　“终于甩掉了。”他撩起衣服擦了把脸上的汗。
　　我细细地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的确没有再听到脚步声了。
　　“嘿…”有个细微的声音从某道门缝里传出来，“那个，红队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