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集》乞未青

32、多目之境

　　“啪”
　　我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
　　“安！”他失声叫出来，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我回头一看，有个同样满脸是血的男生，他从我背后冒出来，手正搭在我的肩上。
　　“哟…小椅子”那个被称为安的人绕开我，“你还活着。”
　　他们忽然就拥抱了，我觉得我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电灯泡。
　　这发展很出乎我的意料，比如我不知道这个安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
　　他们终于分开，安审视了我一下，“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安。他是伊。”他朝着我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人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有点像严子和。
　　“可以叫我景十七。”出于礼貌，我也告诉了他怎么称呼我。
　　安眯了眯眼，“你的眼睛是红的。”
　　我记得在我和大蜥蜴对峙得了它的一颗眼珠的时候，这群人的规模还没那么大，也没有那么安静，可能那时候伊还没有进入那个团体。
　　我对这个安不大喜欢，他脸上也有血，但没有伤痕，我不相信那是他自己的血，但他脸上也没有眼珠——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我叹了口气，“一只眼睛的人去见多目怪，他会送给你一颗眼珠，就是这种颜色的。”
　　安还没有回应我，我就越过他俩看见体委也从那边走过来了。
　　“景哥，”他看到安的一瞬间就紧绷起来，“他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指向伊，“放轻松。体委。这是他的同伴。”
　　体委抿了抿唇，上下打量着安和伊，随后向我提议“我们别耗在这儿了，再回教学楼看看吧。”
　　我刚想和他走安就把我拉住了。
　　“别呀，都和我们说了这么多了。来了就别走了，和我们一块儿救救那帮蠢蛋呗？”安笑嘻嘻的说道。
　　都说是蠢蛋了，干嘛还特意让我们帮忙救啊…
　　“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体委微微后退了半步，靠在我身后。
　　“咱们合作把屋里那只多目怪杀了，怎么样？这样只要撤退进去就不用担惊受怕了哦。”安仍旧保持着他的笑容。
　　“…”不得不说，他真的像严子和，说话太狂了。
　　“你怎么想的？”伊似乎也没想到他这么疯狂，“你要送死吗？谁知道那东西能不能杀的掉？你有武器吗？”
　　安抹了把自己脸上的血，从他脸上掉了几个干掉的血块，“怎么不行呢？那多目怪，也不过是头狼而已。”
　　原来楼里的多目怪是狼的模样，我回忆了一下那只多目猫，的确没有觉得他特别的难弄死。
　　“景哥，你…”体委在背后拉住我的手臂。
　　“我同意。”我看了眼体委，犹豫了一下，但是说实话，我还挺想试试的。
　　“好吧。”体委看了我半晌，又看了眼安，“你和他去杀？”
　　我把右眼上那片隐形眼镜摘下来递给他，“你帮我拿着吧，和伊在这等着。我都要去杀多目怪了，这眼镜暂时用不上。”
　　伊大概没有想到我会答应安的提议，“你俩去？我以为你的意思是四个人一块儿！”他焦急道，“你不怕死吗？安！”
　　安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不哦，小椅子，你留在这儿等我和他。”说罢，他就一回身拉着我走了。
　　我们绕到了建筑物的背面，不应该说那才是正面，因为它对着“校门口”，刚才安应该就是从这个正门口走出来，然后绕到我们那儿去的。
　　我头一次从正门进入这栋建筑，这应该是文体楼，什么实验室啊，音乐室，电脑室什么的集中在这栋楼，而我和体委先前呆的那个应该是教学楼。
　　站在文体楼的大厅中央，我用正常的音量向他道，“你杀过人吧？”
　　“是～吗？你怎么猜的？”安朝我眯起眼。
　　“你脸上没有伤，却全是血”我对他说道。
　　他故意大声笑起来，我把手放在裤兜里那弹簧刀的柄上，时刻准备着把不知会从哪出现的多目怪干掉。
　　他虽然在对我笑，但目光并不在我身上。
　　我忽然有种预感，浑身一抖，瞬间蹲下了身子。
　　笑声戛然而止。
　　“吼——嗷呜——————！”这就是多目狼吗？
　　我来不及思考，就地一滚，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
　　安闭上嘴，虽然我和他没有默契，但也没有互相伤害的理由。
　　我从地上窜起来，黑色的多目狼比我想象中要大，而眼睛其实并不多，只有三只而已。头顶上一只红色的眼睛，还有正常的两只狼眼。
　　头顶的眼睛大概是他的弱点，我这么想着。
　　安吸引了这黑狼的注意力，我趁机躲远了一些，把弹簧刀拿了出来。
　　可以飞刀攻击的样子呢？击中的概率大约是70%吧。
　　“喂，快来帮我呀。”安低头躲过黑狼凶猛的攻势和直冲眼睛的爪牙。
　　“让开点。”我屏住呼吸找准角度和时机，扔飞镖一样把刀朝狼扔过去。
　　“嗷呜呜呜！”
　　正中红心。
　　“哟，挺牛呀！”安冲我挑起眉毛，用力把狼往旁边我的方向一踹。我跳到另一侧，从侧边击打刀柄，刀插在狼的红眼珠上，被我敲了几下之后眼珠就被翘了出来和刀一起掉在地上。安一边大笑，一边飞快地擒住狼头，狠狠地按住他的上下颚，我捡起刀，那红眼珠一瞬间就消失了，我迅速用刀刺进了他另两只正常位置的眼睛几次。当我松手，黑狼的身体轰的碎了开来，消失了。
　　他瘫坐在地上，一边喘粗气一边笑，“哈哈哈！你果然很厉害哈！”
　　我从脸上把两颗被我插烂了还仍然保持着形状的狼眼抠出来递给他，“你的。”我抹了下新鲜出炉的空眼眶，那两个新伤口还在流血呢。
　　他并没有接那两颗狼眼，而是笑道，“你拿着吧，挖眼睛疼的是你，我可受不了这个。”
　　我便收回狼眼珠，把他揣回兜里，“还有一个多目猫，杀吗？”
　　他抬头看着我，“多目猫，我倒没有听说过这个。”
　　我也不想告诉他多目猫是我意外召唤出来的，只指着左眼说“这颗眼珠是他给的。”
　　说起来，现在我有三颗红色的眼睛了。
　　他仔细端详了我一下，笑道，“三颗血红的眼珠，再加上你这张血肉模糊的脸，恐怕能有人把你当做boss吧。”
　　我想象了一下，好像还真是，那我等一会儿得稍微洗个脸了。
　　“还有多目猫是吧？”他撇了一眼门外，突然又往走廊里头看了眼，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道里。
　　一个面目可憎，脸上全是眼珠的人，从走廊里走出来。
　　“唉，被发现了。”拿着把大砍刀的男人看向我们，“你的眼珠很特别，和怪物头上的一样，一定更珍贵。”
　　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这是个危险人物。他看起来比我更壮，还有大砍刀。很难想象他几乎是和我同龄的人。从他脸上那些成双成对的眼珠来看，恐怕他杀了不少人。
　　安露出鄙夷的表情，“你有点小看我们了，难道要准备一打二吗？”
　　砍刀男轻蔑的笑起来，“我怕你们？”
　　他还没有开始挥动手臂，一声凄厉的猫叫，就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身后，一只黑色的小猫从他身后窜出来，正是之前追着我和体委，而被任菁截胡的那只多目黑猫。
　　难道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还没思考出什么，那黑猫直朝着我冲了过来——我现在可是有三个眼睛！
　　可是那个砍刀男的眼睛不是更多吗？！
　　砍刀男也看见了这小巧的黑猫，估计着它是多目怪，还有准备跑路的意思，但可能也觉得黑猫看起来很弱，就提起砍刀砍向黑猫。
　　黑猫被刀尖分成两段，而那两段都像是烟雾般轻飘飘的落了地，化成了两只黑猫。
　　其中一只扭头一跃跃到了砍刀男的手臂上，尖利的爪子勾破了他的皮肤，而另一只则继续奔向我。
　　安在旁边蓄势待发，但这猫太小，恐怕他攻击过来先打到的会是我。
　　“主人，您要杀了喵吗？”
　　诶…？
　　“刚一签订契约，主人就跑了！”黑猫顺着我的裤子爬上我的身体，可以感觉到尖利的爪子就在离我的皮肤很近的地方，但它没有攻击我。
　　这声音安似乎听不到，因为他仍然很警惕这猫。
　　“所以你是我的猫？”我还是挺惊讶的，毕竟从一开始就以为多目怪都是敌人来着。
　　“对呀，快给喵梳梳毛。”黑猫已经爬到我的胸口，而对面那拿着砍刀的大哥，被黑色的小猫挠的满脸是血，肉眼可见的掉了好几粒眼珠。
　　“操！操！什么鬼东西？”砍刀男丢开砍刀，想用手去扒拉掉脸上的黑猫，已被我抱在怀里的那只黑猫哼唧着撒娇，和那边凶残的小怪物完完全全是两只猫…即便他们是一只猫裂开变成的…
　　砍刀男虽然好像很凶猛，那刀好像也很厉害，但被黑猫蒙住视线，脸上血肉模糊，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眼珠子，我摸了摸小黑猫“你能搞定他吧？”
　　小黑猫眯着那双泛蓝的眼睛以及头顶血红的大眼珠，“当然可以啦！”
　　我叹了口气，正看到安去把那砍刀拎起来，乘着砍刀男一边惨嚎，一边试图扯下黑猫的时候，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那只原本攻击着砍刀男的黑猫跳过来，同我怀里这只又融为一体。
　　安应该是已经看出来这猫是我的了，所以他选择先把那个砍刀男干掉。
　　我走过去，安丢开砍刀看向我，插着腰笑问道，“现在你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和多目怪成为盟友？”
　　我一边蹲下身去捡那些没被踩爆尚且完好的眼珠，一边道，“用眼珠和他签了契约”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契约是什么，当时这猫给了我一张写满了看不懂的字的纸，上面还画了一堆眼珠，以及一颗红色的眼珠。我只以为他是要用一颗红眼珠，换我身上的一堆眼珠。没想到不仅换了那颗红眼珠，还换了个小宠物。
　　我脸上又长满了眼珠，我真认为再抠下去，我的脸就没法看了。而且流这么多血，我居然还没有失血过多而头晕。
　　“你还真不怕疼。”安啧啧道，“难道你有特别训练过忍痛？还是天生没有痛觉？”
　　“没练过，也不是没痛觉，只是不讨厌痛而已。”
　　我的确不讨厌疼痛。
　　一边走，我一边从脸上用弹簧刀把眼珠子插出来给黑猫吃，这黑猫好像很喜欢吃眼珠子。我把这些眼珠翘出来的手法可是越来越熟练了。
　　安盯着我看了半晌，拍拍我的肩不无调侃道，“要不是我们刚才还在并肩作战，我一定觉得你是多目怪。”
　　我很想翻白眼，但脸上被血糊的实在有点厉害，如果所有那些眼珠都一起翻白眼，实在是有点过于恐怖了。
　　脸上还有十几个眼珠，我也不想一边走一边拆了，于是干脆停下脚步，把猫暂时放在地上，把脸上所有的那些眼珠都拆下来揣进口袋才继续走。
　　我装了一口袋的眼珠，重新抱起黑猫。
　　“你怎么不把那些红的眼珠也拆下来？”安好奇道。他想碰碰黑猫，被狠狠地挠了一爪，悻悻地收回手。
　　“拆不下来，我试过了。”红色的眼珠好像受到保护似的，根本就拆不动。
　　黑猫忽然在我脑内说道，“主人，我帮你洗洗脸吧！”
　　哎…？我还没回答它，它就伸出一根长舌头——比他的身体还长，然后在我脸上扫过——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一种皮肉撕裂的火辣辣疼痛，从左脸到右脸，我差点以为他是准备杀我。紧接着一阵清凉又掠过面孔，接着听到了安的惊呼。
　　“哇哦？原来你是姑娘？”
　　我承认我稍微有点男生女相，但不至于说我是女的吧？
　　我睁开眼，之前脸上的干涩感消失了，我用边上的玻璃照了照，发现脸上的伤口愈合，而且脸也变白变干净了。
　　黑猫这洗脸的功夫还真不错哈。
　　我摸了摸黑猫的头，从兜里掏一个眼珠给了它，又如愿以偿的对安翻了个白眼，“我声音这么低，怎么可能是女生？”
　　说话间，我们到了门口，情况却出乎意料，那一群人少了一大半。
　　安走到一边去和伊说话，而我看见体委朝我走过来。

　　……（季锦平）
　　为什么我觉得景言轻好像变好看了？只是脸上的血没了吧？
　　刚才等的花儿都谢了，只能和那个伊大眼瞪小眼。
　　哦，倒也没有那么闲，中间发生了骚动。
　　不知怎么回事，刚才多目怪突然就朝我们这冲过来，我和伊以及小部分单眼人，只需要稍微躲藏就能躲开——因为我把刚才景言轻给我的那个隐形眼镜暂时给伊了，所以他暂时也算单眼人——然而双目俱全的人就没有那么好躲了，只有几个幸运儿没有在那种情况下被踩死。
　　那多目怪突然就冲过来一顿乱踩。死了一大片，我不忍心看。
　　也不知道景言轻和那个怪怪的家伙如果在，有没有办法能在那种情况下救下那些人。反正我和伊是没做到。
　　等多目怪又缓缓走远，我和伊才各自从躲藏处集合到门口，以免回来的景言轻和安找不到我们。
　　哦，景言轻又多了一只红色的眼睛。他们应该是已经杀了里面的多目怪了吧？
　　“人怎么少了这么多？”安在旁边问伊，而我本以为景言轻也要问我，我才走过来。
　　没想到他并不说话，还有点儿疑惑地看着我。
　　他怀里抱了只猫，艹，这不就是刚才追我们的那只吗？
　　“这猫…”我弯下腰来看它，景言轻摸摸它的头，“他刚才不是要攻击我们。我那时和他签订了契约，它是我的猫，所以它只是要跟着我…”
　　所以是我们把宠物的跟随状态误认为是敌人在追击了吗？
　　有点好笑哈。
　　我看那猫在他胸口蹭，一点也不像恐怖的多目怪，只是只会撒娇的小黑猫而已。
　　“我能摸摸吗？”我有些手痒。
　　他低头轻声和小黑猫说了几句话，随后冲我点点头。
　　我伸手去摸，和看上去一样的柔软光滑的皮毛——忽然我左眼一痛，吓得我后退了一步。好悬没有惊呼出声。
　　“你好呀喵，你喜欢喵吗？”小猫软软的叫了一声，而我脑海中传入一个似男非女，还挺可爱的声音。左眼的视线逐渐恢复，感觉视力变好了？连远处那堆被踩碎的尸块烂肉都更清晰了…呕。
　　“还好吗？”
　　景言轻凑近我的脸，似乎是在看我的左眼，“你的瞳孔变红了…”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
　　伊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我一下，顺便把装着隐形眼镜的盒子还给我，“他们已经把里面的多目怪干掉了，我们也进去吧。”
　　我转过身，景言轻顺势把手臂搭在我身上，带着我一块儿往建筑物内走。
　　虽然他脸上的血已经不见了，但是身上的衣服几乎已经被血液浸透，想也知道他到底流了多少血。
　　才回到楼内后头那批幸存者也涌进来，好些人同时涌进了楼里，弄得走廊拥挤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