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集》乞未青

14、长梦（3/31）

　　31日
　　……（佳一）
　　啊，睡了个糟糕透顶的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倒不是因为旁边的体委有什么异常，只是我昨天一直在想怎么样能让体委今天晚上不睡觉，导致自己没睡好……
　　体委啊，我可真是为你做了太多…！
　　8点，体委的生物钟才将他唤醒，而我已经穿戴完毕，也洗过了脸，坐在客厅里写了好一会作业了。
　　自从上个星期我家被怪人入侵打碎了玻璃打坏了门，还有好些家具也被打坏了之后，我妈找了人重新装修，我就借住在了体委家，反正他和我都很习惯啦。
　　他出来了。
　　“佳一，吃早饭了吗？”他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含糊的问道，“我妈是不是已经上班去了？”
　　“阿姨是上班去了。”我早上起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出门，“没吃早饭呢，我们出去吃吗？”
　　体委应了一声，等他洗漱完穿了衣服，我们就出门了。
　　走在街道上的时候，体委忽然说想吃学校附近那个小区门口卖的煎饼，学校和那个小区和我们家其实隔得挺远，但是煎饼确实好吃。于是我们就决定去了。
　　没想到刚刚买了煎饼，想再在便利店里买瓶牛奶。我们就被一场突如起来的暴雨浇了个透心凉，只好在小卖部里等雨停了再走……小卖部居然没有卖伞！差评！
　　不过现在是春天，讲道理不该下这么大的雨吧。
　　已经吃完了煎饼的我们瞧着雨越发下的连绵不止，都开始商量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用来挡一挡雨，或者淋着雨走回去了……
　　这时候，便利店进了一个人。
　　“体委？佳一？你们怎么在这？”
　　进来的人居然是景言轻！
　　“景言轻？欸？”我惊讶极了，“我们在这儿躲雨，你又是……？”
　　景言轻指了指门外，还提了提手上的袋子。
　　“我住这个小区啊……买完菜刚回来，想买瓶饮料来着……”
　　他手上除了有装着菜的袋子，还有一把伞！
　　“你怎么知道今天要下雨啊？”体委瞪着眼看着他的伞。
　　“？你们早上不看天气预报就出门吗。”景言轻歪了下头，“哦……身上都淋湿了啊。”
　　……还真没看天气预报，我六点多看着外面还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呢。
　　“景言轻，你家就在附近吗？你能借我们把伞吗……？”体委叹了口气道，“我们确实没看天气预报。”
　　景言轻为难的看着我们，“可是我们家没有别的……雨伞。”
　　？谁家会只有一把伞啊！
　　景言轻又想了想，还没有说话，就见一个高个子同景言轻差不多高的男生顶着一块板子进了便利店。
　　“欸？言轻你怎么在这儿？”那个人夸张的把手伸在门外甩了甩板子上的水，“早知道我只要打电话叫你买就好了嘛。”
　　景言轻也惊愕的微微睁大了眼，“你为了喝可乐宁愿顶着板子也要出门吗？”
　　好家伙！
　　被称为表哥的男生果真只是买了瓶可乐，“走走，我跟你撑着伞回去。”
　　“欸！”我着急的拦住景言轻，“那我们——！”
　　好在那位表哥听见我的声音便停下来，“？”
　　景言轻犹豫了一会，说道，“他们是我的……嗯，朋友，被雨堵在路上了。”
　　表哥猛的回头看我们一眼，又看了一眼景言轻，“你居然有朋友？！”
　　他之前到底有多孤僻啊。
　　景言轻沉默了一会，便无情的把自己表哥推出便利店，“你顶着板子回去吧，我送他们去车站。”
　　他表哥则摆摆手，“何必何必？都到这儿了，请两位朋友到家里坐坐呗！你手里那么多菜还要提到车站去吗？”
　　景言轻沉默不语，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体委就爽快的应下了！
　　“走吧走吧！”景言轻的表哥显然是个自来熟，他上来就挎着体委的肩膀把他挤在同一块板子下面狂奔走了，而景言轻则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撑开了唯一的伞，转头对我说道，“走吧。”
　　我便和景言轻撑着一把伞，还帮他拿了两个袋子，就这样到了一栋楼下，景言轻按了门铃，门就开了，我们就一起上楼去景言轻他家。
　　他家住在五楼，是这种老小区房子的顶楼了。
　　表哥开了门，我看体委倒是也很自然的问人借了毛巾把头发擦干……本来其实我们只要到他们楼下就可以直接借伞走人，礼拜一再把伞还给景言轻嘛！
　　我们征得了景言轻和他表哥的同意，甚至在他们家洗了个热水澡！真是意料之外的做客。
　　我和体委终于弄得稍微干爽点儿了，表哥便凑上来，“二位朋友来都来了，不如帮我个忙呗？”
　　我们这会知道了景言轻的表哥叫景言易，是个网络主播，本来今天他要拉着景言轻录一个不要心动挑战的视频……说起来，和景言轻玩这个，表哥难道不是必输么……然后正好撞上了我们，就问我们要不要也参与进他的视频里。
　　来都来了……秉承着这种想法，我们同意了。

　　……（季锦平）
　　视屏拍完之后，景言易就表示，为了感谢我们留下来拍视频，要请我们在家吃饭。
　　我看到景言轻的表情好像抽搐了一下。
　　景言易一拍脑袋，把手机塞给景言轻，“对了对了！我这个月直播时长不够了！！你做饭的时候放在旁边代播一会儿吧！”
　　景言轻面无表情的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手机走进了厨房。
　　佳一和我在客厅等着，也没有叫景言轻一个人在厨房做饭，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说说笑笑的道理，然而我也不是很敢去看景言轻做饭，怕给他碍眼。
　　“欸，他不是到里面帮忙代播吗“佳一忽然说道，“那我们看看他的直播是什么样子呗？说起来，景言轻的表哥难道经常这么随便的把直播交给他吗……”
　　佳一不愧是佳一，总是能够很快的找到打破僵局的办法。
　　“打开打开，我也想看看。”我催促佳一。
　　“你自己不也有手机嘛！”佳一翻了个白眼，还是很快的打开手机，搜到了景言轻正在代播的直播间。
　　说起来，景言轻好像非常不喜欢受到关注呢，帮人直播真的没问题吗。
　　直播稍微加载了一会才打开，一打开就看见站在灶台前的景言轻的腰和他旁边的锅，弹幕上不停刷过弹幕。景言轻并没有特意关注着正在直播的手机，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炒菜而已。然而那些弹幕丝毫没有停止，一直在刷些性感表弟在线做饭之类的骚话。噗，看来景言易是经常找景言轻帮忙，他的观众都知道景言轻是他的表弟了。
　　我的视线随着景言轻把手机拿起来换了个地方而变化。现在我和佳一能从直播看到景言轻的整个背影。在学校或者梦境的时候我们很少能从这个视角看他。因为他总是习惯性的走在我们后面。梦里的时候也就是并排，我还没怎么看过他的背影呢。
　　他穿了一条围裙，围裙的带子长的几乎可以再绕他的腰一圈。或许是他太瘦了也说不准。
　　佳一虽然和我一起看着直播，不过他显然有点心不在焉，我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反应，要是平时，他早就注意到我的视线了。
　　“佳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啊……怎么了？”
　　还是先别问他怎么了吧。可能只是觉得看景言轻做饭很无聊所以在走神。
　　“没什么，你看，景言轻穿的围裙好不合身啊。带子那么长。”
　　“哦……嗯。那个，体委，你饿吗？要不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或者弄点东西吃吧？“他朝我笑了笑，夸张的拍拍肚子，”我肚子饿死了……。“
　　“好啊，我们去看看吧。“
　　我们一走进食堂，我就看见了放在一边的直播手机，“你就把手机放在这种角落哦。“
　　他转头瞟了我一眼，“你们来做什么。“
　　“来帮你直播！嘿嘿。“佳一拿起手机对着景言轻，”你就给你表哥的观众看了个沉默的屁股欸，刚才我们在外面也稍微看了一会儿直播。“
　　“沉默的屁股……“他有点无奈的重复了一边，然后忍不住笑了，我本来还想憋着别笑，他自己就先破功了。
　　佳一举着手机啧啧道，“景言轻你也太瘦了，感觉你表哥有你两个重。“
　　“……我有时候会不吃饭就睡觉或者去上课。“景言轻一边将菜盛到盘子里，一边回答道，”表哥无论多忙都不会落下一顿饭。“
　　“啊，那为什么不好好吃饭啊……“我有点好奇这个，”难道你是因为来不及……？“
　　“……不，只是单纯的没有胃口而已。有胃口的时候我可能会吃很多。“
　　“很多？”
　　“和你们也没关系吧。”景言轻生硬的结束了话题，把手里的盘子递到了我手上，“饭做好了，拿出去吧”
　　我顺便又把灶台边上的另一盘菜拿起来，双手各端一盘走出了厨房。

　　…………
　　（佳一）
　　我们在景言轻家吃了一顿很不错的饭。很难想象景言轻经常少吃饭还能把饭做的那么好吃……啊，也可能实际上是他特别挑嘴？算了，这也不是我能了解透彻的呢。景言轻还真是个宝藏啊。越是和他交流，越觉得其实他只是不太会说话而已。
　　然而他也不是会得罪人那种不会说话，他只是单纯的，单纯的不知道说什么？
　　……比起那个，我今天还有个他拜托我的任务呢……要让体委熬夜。
　　可是我能有什么理由让他不睡觉呢——？
　　在我的建议下，我们回家之后稍作休息，看了一会电视就开始做学校的作业和自己给自己布置的额外练习题，可惜我和体委的效率都有点太高了，而且他不喜欢我在写作业的时候说话打断他的思路，到了晚上十点多，我们的作业就做完了。
　　“我们再来刷两套卷子吧？”
　　“不要……我困了。等一会就睡觉吧”
　　“那我们打打游戏怎么样？”
　　“……我要睡觉，佳一。”他加重了语气说道，随后就从衣柜里找要换的衣服去浴室洗澡了。
　　他要去洗澡我也不好拦他啊。
　　哎，景言轻真是太为难我了。我平时都是附和体委的时候比较多，要强行让他继续醒着也不现实啊。
　　我一边听着他那边的水声，一边思考要怎么让他熬夜，等他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放弃糊弄他熬夜了。反正景言轻好像也没让我保密来着，直接告诉体委的话让他别睡还有点道理呢。
　　“那个，其实景言轻给我说了个事。“我叹了口气，体委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到我旁边，”什么事？“
　　“他说他今天想做个什么实验，所以拜托我不要让你睡觉。“我摊了摊手，”哎，我也不知道他想干嘛，应该和你们的梦有关系吧？“
　　体委注视着我，弄得我有点别扭的搓了搓手臂，“那个，我也不清楚啊，你看着我也没用”。
　　“好吧，好吧。“体委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说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原来一直在考虑这事。早告诉我啊。”
　　“嘛……我一开始觉得景言轻可能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才拜托我……”我向后倒在床上，体委也倒下来，“那我们接下来干嘛啊？……欸，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实验。”
　　“……要不还是继续做题吧？嗯……做压轴题怎么样，我们比赛？”

　　…………
　　（景言轻）（夜）
　　今天体委没有醒来，看来佳一成功了。我让他躺在大兔子里面，然后自己离开了大兔子。
　　今天我要作死，我要作大死
　　首先就是自杀。我已经不想在这个梦境里停留更久了。
　　我从口袋中拔出刀臂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脖颈。
　　堵塞的感觉从被插入的地方蔓延，我倒了下来。
　　我醒了。那么，现在就看看我是否会回到那个世界吧。
　　我强迫自己入睡。
　　完好无损。我还在体委的旁边。刀臂匕首还插在我的口袋里面，我们还在大兔子内部。
　　自杀不行吗。
　　那么，试试看他杀。
　　我开着大兔子来到地图上一个显示极度危险的建筑，然后跳下车直接走了进去，一进门就被变异者尖利的爪子捅了个对穿。有点疼。不过，毕竟还在梦里呢，疼痛的感觉也朦胧的，显得格外微弱。
　　我又醒来，然后再次回到了大兔子里。
　　难道怎么死都一样吗。还是说要我和体委一起在这里死去，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那，我其实现在就可以直接杀了他。
　　不，这是不能尝试的。即便这只是在做梦，他也是我在现实也见过，甚至关系稍近的人，我不能够对他痛下杀手。
　　事不过三。再试一次自杀吧。
　　我从大兔子的某个角落里翻出一瓶蝎男的毒液，然后打开盖子把它喝了下去。
　　我的存在慢慢被它融化，直到成为地上的一抹黄沙。
　　然后我又再次回到了这片荒漠，不知道我脚下是不是还有我自己的骨灰。
　　利刃，他人的利刃，毒药，在梦里自杀没有办法使我离开这个梦境啊。
　　我抬起头，望向混沌的天空。黄沙让灰蓝色的天空更加浑浊，这末日之梦的天空会有边界吗？在星球之外的宇宙，我能够想象到吗？
　　我闭上双眼。
　　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来，我向哪去。
　　我是景言轻，我在梦里。我从现实来，我向现实去。
　　睁开眼睛的时候，荒漠和黄沙还是那样狂野，然而天空的一角裂开了一条缝隙，远方的风景好像也塌陷了一块。
　　我对着那条缝隙看了一会，然后开着大兔子朝那块塌陷的风景飞驰而去。
　　周围的颜色也在一寸寸消失。
　　像是我过去做的无数梦一样，梦变成了灰白色。连大兔子都变得好像虚假了许多——虽然它原本就只是我梦境中的一个虚假的东西。
　　可是，体委没有变成灰白色的。他仍然有着属于人类的肤色，他的衣服也还有颜色。我忍不住靠近了他一些。现在，这里只有他还是我所熟悉的。
　　我定了定神，睁开了“阴阳眼”。
　　无数蓝色的光华从我眼前滑走，直直的向着那条缝隙飞去。他们在将那个缝隙变得更大吗？还是说，他们是从那里出来的呢？
　　我望着它们。

　　…………
　　（季锦平）
　　我还醒着吗？
　　景言轻请佳一阻拦我睡觉，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等等，大兔子？我这是……在梦里？那我怎么还记得佳一？
　　这个梦境世界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啊。大兔子好像失去了颜色一样。在他眼中也是如此吗？难道就是他导致的？
　　这是他的实验之一？
　　从屏幕往外看，外面的景色好像也变得很奇怪，我握住他的手，就看见了空中有无数的蓝色灵魂，我有些眼花，还有点头昏目眩。
　　“这是怎么了？”我轻声问道。
　　景言轻的手收紧了一点，“我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心跳的快要跳出胸腔了。“为什么不呢？”不，不对！我应该问他为什么想要离开吧，在他眼里，我现在应该是没有现实的记忆的吧。
　　“因为，我舍不得你。这里的你。”他慢慢的转过头看着我，“我很少和人相处。不过自从你出现在这里之后，我感觉和人交流变得……有趣了。”他垂下眼，“但是，这里是不真实的。我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虽然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我能够感受到他的情绪，和平时是不一样的。
　　但是，我也没法理解他的意思，既然和我在梦里相遇很有趣，为什么要急着结束这个梦境呢？
　　“那，怎么样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我的有点紧张，害怕他看出来我已经恢复了现实的记忆，不过，就算我恢复了又怎么样呢？梦里的我是我，现实中的我也是我啊。我很乐意和景言轻在现实中也成为好朋友。毕竟一起做梦的缘分可是非常罕见的。
　　他忽然说道，“我们一起去死吧。这样或许能离开这个世界。”
　　什么……？
　　如果我还没有恢复记忆的话，一定会立刻阻止他，劝诫他，问他为什么忽然想不开吧？但是现在的我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个梦境，居然没有马上开始劝诫他……恐怕，他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吧。还有，我还不想这么快离开这个梦境呢。
　　“你说什么傻话呢！“我的演技可能有点夸张。我抓住他的肩膀，瞪大了眼睛，”我们现在不是正在开创历史，要让这个世界恢复生机吗？“
　　他低下头，靠在我胸口，轻轻说道，“不，你不明白……”
　　我明白的。
　　只是，就让我在在梦里和你相处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