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夏》莲泉

3、你好，新同学

　　“赵亚轩，你跟你新同桌关系挺好啊，那么漂亮，你小子艳福不浅哦。”
　　刚出门就有人上来跟赵亚轩打招呼，他扭头，见是同班的薛斐，顿时没了好脸色。
　　他和薛斐初中就认识，早先两人关系还算是熟悉，可这小子仗着自己有一副好皮囊，四处留情，后来更是变本加厉，不知祸害了多少小姑娘，赵亚轩得知后就不愿意跟他来往，这会子连嘴里说的话也不干不净，他权当没看见这个人，语气漠然丢了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就目不斜视地径直走了。
　　“哟！镜框你今天胆量可以啊！还敢跟人顶嘴了？”走出一段路，徐致远朝他竖起大拇指，半是称赞半是揶揄。
　　“不屑与那种人为伍罢了，一群混子。”赵亚轩脸上满是鄙夷之情。
　　薛斐旁边还有班里的其他同学，被赵亚轩这么一说，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口中咒骂：“操！这小子今天是吃枪药了？早他妈看他不顺眼了，改天找时间修理他一顿，什么态度？！”
　　“行了，犯不着跟那小子生气，一根筋的家伙，你打他几遍也没用。”
　　“就是，嘴臭了点而已，别跟他一般见识。”
　　同行的人热闹也看了，这会儿倒是一齐劝着他，薛斐心里憋着的火气想发也没处发，只能暗骂一声，自认倒霉。
　　这帮人步伐慢吞吞的，挡住了狭窄的走廊，陈与就走在他们后面。其中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陈与后忙扯了扯旁边人的衣服，使了使眼色，几个人便不约而同地让出了一条道，陈与头也没抬，越过他们朝前走去。
　　待陈与走远后，他们才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操？！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个声，他听见咱说的话了吗？”
　　“听见怕什么，又没说他！”
　　“他跟那俩人坐在一起啊，万一就发起疯来给他们出头呢！？”
　　“这个人喜怒无常的，保不齐怎么就惹到他了，以后还是注意点好。”
　　“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跟三中的人约架那事，妈的是真能打，对面三个人都被他打进医院了，他自己面上竟然看不到一点伤。”
　　“不光这个，听说家里还有背景，把人打进医院了学校也不敢给处分，私下给了钱和解了。”
　　“不能吧，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小地方能有什么背景？”
　　“谁知道呢？我听说他妈妈好像是哪位富商的情妇，他就是富商的私生子。”
　　“难怪呢，出了事能用钱摆平一切，妈的，最烦有钱人。”
　　“嘘，行了，都别说了，搬书去吧。”
　　话落，一行人停住话头，不再叽叽歪歪。

　　陈与隔得老远就看到徐致远朝他挥手，他走过去时，赵亚轩刚好抱着一摞书出来，累得气喘吁吁的。
　　徐致远见状嘲笑他道：“你快点儿啊镜框，真是，行不行啊你？就这点儿书你还这么慢，补身子该提上日程了啊！”
　　赵亚轩白眼翻到天上去，一指地上整齐排列的三摞书：“你行你上啊，全都是我搬出来的你怎么不说呢！”
　　“放屁！我明明也搬了一摞好不好？”徐致远敲了敲赵亚轩的头，蹲下来之后拍了拍地上堆着的四摞书，对陈与招手：“这长得帅啊，也得搬书，来，这可都是我们两个辛辛苦苦抢来的，不用客气，艾瑞巴蒂动起来！”
　　搬个书还这么多戏，赵亚轩发誓，徐致远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夸张的戏精。
　　陈与气定神闲地走到两个活宝身边，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然后一言不发地抱起两摞课本，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看看，什么叫帅气。”徐致远朝赵亚轩挤了挤眼睛，吹了声口哨，抱起了剩下两摞：“镜框，你行吗？”
　　赵亚轩仰天长啸：“得，你们把外面的抱走了，我还得去里面重新搬，造孽啊！”

　　有人偷懒有人力气不大，六班二十几个男生搬了三趟才把所有的课本和习题册搬到教室。
　　等到所有人陆陆续续回来后，本来安静的教室又再次嘈杂起来。
　　时针指到十的时候，尚老师怀里抱着教案和几本证书进了教室。她将怀里的东西往讲台上一放，抬手扶了扶眼镜，全班四十多颗小脑袋齐齐转过来看向她。
　　“赵晨，谢冬华，两位同学过来领一下证书。”
　　四十多颗小脑袋中的两颗站起来，一颗扎着马尾，一颗留着板寸，走上讲台领走了证书。
　　底下的赵亚轩拍拍自己的胸口，给自己加戏：“吓死我了，老师那赵字一出口我还以为要念我的名字，我寻思着我也没犯什么事啊。”
　　“这颁发的是优秀标兵证书啊，赵晨和谢冬华两位同学在军训期间表现优秀，阅兵仪式上带领我们第六方阵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在此表扬一下。”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徐致远“呵呵”一声，睨了赵亚轩一眼：“听见老师说的话没有，发的是优秀标兵证书，就你？”
　　眼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要拌起嘴来，唐诺忙拉住赵亚轩，示意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话，让他们正经一点，两人这才偃旗息鼓。
　　“同学们，从今天开始大家就正式步入高中生活了，这意味着你们进入了人生的新阶段，不管你们初中学得怎么样，成绩好还是坏，进入高中校园，一切从零开始，希望大家能够制定好学习目标，规划好人生方向，扎扎实实打基础，一步一个脚印，辛勤的汗水必定能浇灌出成功的硕果。”
　　“好了，那么赵晨同学先暂代班长职位，谢冬华暂代纪律委员，等到正式上课一段时间之后再重新选举，其他的课代表由各科老师负责委任。接下来的时间就由这两位同学负责组织管理班级，分发课本，课本有多余或者缺漏的，或者课本内容有问题的，上报给他们登记一下，我还有个会，可能要开到中午。”
　　说到这里尚老师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接着说道：“书本发完之后，十一点半大家就可以放学了，吃过午饭之后两点半之前到校，下午进行大扫除。”
　　说完便又雷厉风行地迈步出了教室。
　　安静的教室霎时间又开始嗡嗡起来。
　　“镜框，我跟陈与出去一趟，你帮我们领下课本，少了错了拿你是问啊！”
　　徐致远扔下这么一句便拽上陈与从后门出了教室，等赵亚轩从书中回过神来，仿佛才听见话一般往后头瞅的时候早已不见说话之人的身影，他左右瞄了瞄，大脑当机了似的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扭头就将刚刚的嘱咐抛诸脑后，继续沉浸在武侠世界中。
　　在一旁无事可做，目睹了全程的唐诺摇了摇头，不忍心打扰这人的雅兴，默默地开始整理算上她在内的四人份的课本。
　　赵亚轩看到正兴起的情节，突然被打了一下，只听徐致远暴躁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你他妈能不能办点事啊赵亚轩？”
　　赵亚轩一脸懵地抬起头：“你打我干啥？你有病？”
　　“打的就是你，我问你，我临走的时候让你干啥了？”
　　“你临走？不是，你让我干啥了？我在这看书呢你给我来一下子，打傻了你赔？我警告你啊，我以后学习不好，就是你打的。”
　　“你小子，你看看我这光滑的桌面，我让你给我拿的书呢？”徐致远指了指自己的课桌，又指了指陈与的课桌：“还有陈与的，赵镜框，我发现你这人蔫坏啊，存心不想让我学习是不是？你说实话，是不是怕我超过你？”
　　“哈？”赵亚轩一脸Excuse me？的表情，“大头，你摸着你的良心说，就凭你这智商，我用得着怕？”
　　“呸！”
　　“呸呸！”
　　“呸呸呸！”
　　就在这两人有来有往地互相“呸呸呸”的时候，姗姗来迟的陈与发现了蹲在课桌旁分拣课本的唐诺。
　　忽略正在小学鸡骂架的二人，陈与走到唐诺附近，径直蹲下身。
　　直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课本上，唐诺才发觉身边多了个人，她讶然地抬头看向来人，和陈与视线交汇的刹那，空气中的尘埃都静止。
　　头顶的风扇呼呼地转着，窗外的蝉鸣不绝于耳，阳光照进教室，少年穿着白色衬衫，浅色的瞳孔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许久，唐诺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
　　陈与对她微微笑了一下，嘴边扬起恰好的弧度。
　　“谢谢。”
　　他说。
　　嗓音如夏日汽水一般掠过唐诺的耳廓，酥酥麻麻的，带着沁人的清甜。
　　这一刻，唐诺忽然就明白了关朔月的心情。
　　陈与抱起课本放在桌上，打了个响指，两个小学鸡齐齐看向他。陈与抬手指着自己的耳朵，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别吵了，耳朵疼。还有，”他看向唐诺：“谢谢新同学。”
　　那厮赵亚轩和徐致远二人看了看陈与，又看了看唐诺，又看了看唐诺身后，终于茅塞顿开，恍然大悟，羞愧万分地抱回了自己口中的“精神食粮”。
　　唐诺看着瞬间蔫头耷脑的两人，想着活跃一下气氛，便揶揄道：“不客气，等着你们俩的好成绩。”
　　最好成绩班第三十的赵亚轩：……
　　常年混迹倒数宝座的徐致远：……
　　尴尬的气氛逐渐蔓延……
　　最后还是徐致远沉不住气，他咳了一声：“谢谢你了啊，唐诺，我就知道赵亚轩这小子不靠谱。”
　　“哼。”赵亚轩傲娇地一甩头，“我不靠谱，我同桌靠谱就行。”
　　“不客气，你们看看课本有没有遗漏的。”
　　风波过后，唐诺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和赵亚轩说起话来。
　　后桌的陈与内心却起了波澜，他盯着唐诺的背影看了许久，蹙起眉问徐致远：“喂，新同学叫什么名字？”
　　“唐诺啊，你刚刚没听到啊？”徐致远小时候练过书法，写的最熟练的就是自己的名字，这会正龙飞凤舞地在书上签名，头也不抬。
　　唐诺。唐诺。
　　陈与的眼神温柔起来，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这个名字，思绪仿佛回到很小的时候。他永远记得，蓝天，白云，橘子汽水，笑声朗朗的女孩和蹁飞的裙角。
　　许久，他伸手从笔袋里拿出一只小熊发卡，放在手心里摩挲着。

　　同样在给新书写上名字的唐诺发觉有人在用笔戳她的后背，心里疑惑了一瞬，她转过身看着陈与，心下愈发疑惑，这位的人设不是个暴躁老哥吗，这灿烂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唐诺歪了歪头，露出小狗似的疑惑表情，仿佛在问道：“有什么事吗？”
　　陈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伸出手。
　　“你好，新同学，认识一下，我叫陈与。”
　　“呃，你好，我是唐诺。”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