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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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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睫被时间撕扯,消融在钟声里,又□□涸的分秒润泽。
她的皮肤和我的指节黏连着,像是在我手里腐烂的枝桠。黝黑的根系蜿蜒进我的掌心,躲进我的肺腑,在我的骨血里绵延,侵蚀着我的躯壳。我依旧笑着,勾住了温垂夜的食指。
“你爸爸清楚我们半年没见了吗?”我凑近她的脸庞,距离被我的吐息模糊,变得尖锐又绵长。
她的食指顺着我的指节边缘磨蹭下来,潮湿的皮肉抵住了我的虎口,她的眼泪渗进我掌心的脉络,敲凿出一条罅隙,又被她的动作抿开,分割成天堑。她在我的瞳孔里瑟缩,我的吐息游荡着,在她的耳道里绵亘,她挡不住我的声音,“你知道韦无仪留的是谁的电话吗?”
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温热的气息模糊,变得急促而怪异,温垂夜眨了眨眼睛,屈起的食指松懈下来,她终于看向我,眼神茫然又惊惶,叫我,“夏坠……”
我的手指仍然蜷曲着,垂下来的头发变成我的养料,伺喂着贫瘠的骨骼,下陷进绵白的漩涡里,下午三点半,我家里的座机都会 。你猜猜,这是谁打来的?”我的拇指滑落到她的腕骨,毛衣的袖口随着手指向下推移,苍白的平原震颤着,隆起一座青红的山脉,零碎的淤血砸进我的指针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我的眼睫被时间撕扯,消融在钟声里,又□□涸的分秒润泽。
她的瞳孔失陷在我的掌心,挤压进我脉络,我的掌纹牵连着,贴近她的手腕。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啊?”
我的声音变得浓稠起来,沿着潮湿的耳道滴落。穿过她的眼睛和我指节的缝隙,渗进惨白平直的线过往遮蔽着我的眼睛,我在空荡的轮椅上复苏。
温垂夜走过来,握住轮椅两边的把手。轮椅被推行着滑过地板,我还有点恍惚,她的呼吸周游在我耳边, ”要去书房等着吗?“
时间在我的胸腔里回流,挤压着废弃的声带,我的手腕隔着衣服搭在胃边,俯下身子,试图驱逐与之合谋的时间。这一切都匪夷所思,我却听见自己的声音,与我凌乱的气息重叠。
——夏坠在笑。
骨架沿着我的脊背斑驳,天花板从我的头顶上滴落。我扶着轮椅的把手,一切都变得浓稠,漩涡从我的指纹里锈蚀,被布料温存着熨贴。我的耳道里堆积着她的字句,被我的感观摔碎,拆解,再拼凑。
她贴着我的头发,我的眼眶里塞满了蝴蝶,地板上的轨道在我的骨骼里作响,温垂夜又在叫我,“姐姐。”
感官再一次变得混沌,我的手指流淌在名为脊髓的河,躯体被她滑过掌心的发丝驱使着偏向她的方向,视线模糊起来,我的存在正被她缓慢地消磨。
灯光的骨架沿着我的身体下了一场雪,惨白的轮回渗透进我的缝隙,缠在她手腕的青红山峦是我的罪孽,可我无暇他顾,我在青白的牢笼里决择。
她和我都在空旷的回声里,温垂夜总在说些什么,我却听见拐杖叩在台阶上的熟悉的声响,我知道那是爷爷来了,我又回到他在书房教我写毛笔字的那个下午。
“爷爷希望,爷爷的宝贝乐乐,快快乐乐的长大。”
我飘在他的话语里,水杯折射出我的手指,它在遮挡着我的眼睛,又在我的眼睫里振颤。
温垂夜的潮湿却在这时惊醒我,我在温垂夜的脉络里缄默,叹息被缝合进她的掌纹。我的指骨是她灵魂的框架,我只能在沉默里轮回。
我尝试着触碰字句,找回游离的语言。她的手指碰在我的锁骨,我遗弃声带被寻回,在她的迂回里震颤。
“你有的选。”我在笑着,回荡在她的眼睛里。床和坐椅蜷缩着退避,我在她的目光里消磨,看见她的眼泪和支离的我。
“你有的选,”我拼合着的被她咀嚼的字音,拇指与她的面庞温存,“可我只要还是这样的,哪怕还有一天是这样的,这个世界就不会允许我滋生出觉得可以例外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