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反派都不想死》逸诺

5、封印 舜华拿

　　舜华拿出储物戒中的藏书，放在她和穆萧然中间，林林种种，竟是堆了四垒。看着那四垒书，舜华短暂沉默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来掩饰尴尬：“来之前，我并不知晓是什么情况，所以为保险起见，便将所有和解除封印相关的藏书都带来了。”

　　穆萧然颔首：“我们直接从年代最为久远的看起，找和驱魔经相关的就可。”

　　两人默契的各自拿书翻阅起来。少顷，舜华捧着一本泛黄的书籍，身体前倾：“这本书说驱魔经是古时佛门封印魔裔的经文，若是想要解除封印，需得渡己，放下因果，封印解，不可再行恶事，否则会反噬于己身。”

　　穆萧然接过话：“渡己应该就是像前世那样，不断重复堕魔那刻经历，倒是和现在的问心劫很相似。”

　　舜华眉头紧蹙：“行恶事会反噬，恶事的定义范围是什么？”

　　穆萧然微微垂眸：“每一次伤害到他人时便是。”

　　舜华回忆起前世跟在他身边时，看着他从最开始对待敌人下手还算克制，到后来的杀人如麻，他的修为看似越变越高，却是没想到他还同时受了反噬：“可是受了反噬，为何你前世的实力不降反升？”

　　穆萧然眼神晦暗不明，周身气场变得冷厉：“非是升高，而是我用命力维持的体面，内里早已腐朽，哪怕没死于穆萧烬之手，我也活不过而立之年。”亲眷尽数死于他手，违背师训堕魔，年少时的凌云壮志也烟消云散，前世浑浑噩噩度过的那些时日，他每次一闭眼就让他痛不欲生，重来一世，他真的能保证不重蹈覆辙么？

　　舜华适时转移了话题，打断了穆萧然低落的思绪：“这本书后面还有一段，虽然没说怎么消除反噬，但当初佛门开创驱魔经本意是让堕魔之人有再生的机会，所以为了让每个堕魔之人都可以解除封印，若有自愿共渡的人，可以以血为链，同入幻境。”

　　说完，她放下书，抬头看向穆萧然：“多一个人一起，我总是可以在幻境里看顾你的。另一方面也可以报答你先前在我堕魔时的出手相帮。”

　　穆萧然原本听到这个方法时，就想直接拒绝，他习惯了独自面对问题，可舜华一句为答谢之前的帮忙，让他不好再找借口拂了她的意思，只得应承下来。

　　既已商定好，舜华也不再拖延，将魔气凝聚于右手指尖，聚气为刃，划破左手掌心，按照书上所写念诀：“心无罣碍，连你我之因果，共度一切苦厄。”血液随着口诀转换成链状血线，笔直延伸至穆萧然的身侧，围着他组成了上下交叉的圆环形态。还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双双陷入昏眠之中。

　　舜华是被一阵凉意唤醒，她睁开双眼，先行观察了四周环境。天色渐昏，而她感受到的凉意来源于置身的一个湖畔浅滩处，夕阳染红了天际，也染红了她视线所及的一切。

　　舜华到底还是记得现在她身处于幻境里，她还需要去找到一同进来的穆萧然。她站起身，除了能感受到凉意，她身上衣物并没被湖水打湿。

　　她四下看去，却发现距离她不远处的湖畔处伫立着一人，体态修长挺拔，一身银丝云纹月白锦衣更衬得其隽雅非凡。

　　似乎是感受到了舜华的视线，穆萧然转过身来，和她在镇魔塔所见的样子相去甚远：俊美无俦，龙眉凤目，自带浑然天成的矜贵感，眉宇间还有一股少年意气。

　　穆萧然声音微哑的说到：“这便是溧水湖畔，距离一切开始还有半个时辰。”说完，他就转身眺望远处，眸中似有千万思绪，脸上隐有郁色。

　　舜华没再多说什么，静静走到他身旁，看着天色渐沉，暮色里的湖泊又增添了一丝静谧的美，夜风吹过，穆萧然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到时辰了，跟我来。”

　　舜华点头，跟着穆萧然穿过湖边树林，来到一处恢宏，错落有致的建筑，穆萧然在一旁说到此处是建造在溧水湖畔旁的行宫，因为这处行宫离他母后的氏族所在地最近，每年他母后诞辰的五月廿三，他父皇都会在这里为他母后举办千秋宴，同时宴请所有皇族及皇后母族邵氏族亲。

　　他们到达的时候，行宫中到处灯烛辉煌，还有连绵不绝的丝竹之声。舜华侧脸看向身旁突然停下脚步的穆萧然，他此时面色凝重，双唇紧抿，眉宇微皱，若是细看，他的双眼泛红，隐隐带着水光。

　　穆萧然深吸一口气，如之前数次一样，轻车熟路的走向他早已铭刻在心底的那一个噩梦般的夜。

　　舜华一言不发的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走到大殿席间后，她顺着穆萧然悲戚怀念的眼神看向位于高位的先皇后——身着赭色朝服的皇后坐在皇帝的右侧，柳眉凤眸，仪态万方。

　　这时，原本还在舜华身侧的穆萧然化为一道光，融入宴会上穆萧然体内。

　　穆萧然身体一震，睁开双眼时，正对上皇后投来的饱含担忧的眼神：“然儿，你风寒初愈，不若先行离席歇息。”语气温柔，却又含有无尽包容，一如他记忆中的母后永远是那般的温良娴舒，给予了他温暖美好的童年回忆，可过往越是美好，这一夜之后，失去一切的他才越是沉溺于痛苦中无法自拔。

　　穆萧然强忍泪意，撒娇撒痴到：“母后，儿臣不想现在离去，还想和您待一会。”

　　舜华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母子相亲的画面，心中被莫名的情绪撑得酸胀，眼中流露出向往和羡慕。她匆匆别过头，看向另一侧，平复情绪，却看见穆萧烬拿起酒壶和酒盏走向穆萧然。她心中预感到接下来的情景不会是她想看到的，她忘记自己只是以魂体存在于此间幻境，快步走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拦住穆萧烬，不让他打扰到穆萧然和皇后之间相处的温馨。

　　穆萧烬穿过了她的魂体，脚步不停的走到了穆萧然席位前，表现出温润君子的做派：“太子殿下，为了庆祝您风寒得愈，萧烬敬您一杯。”说完，一仰头将盏中酒饮尽。

　　舜华走到一旁，仔细看查穆萧烬的动作，想看出他在哪里做了手脚，引起穆萧然的堕魔——堕魔必需魔气入体。

　　穆萧然神色短暂流露出挣扎，他体内后来的穆萧然的意识想要接管身体，可到底还是没夺过，按照之前发展的过程继续了下去：“皇弟好意，孤心领，然病体初愈，半杯就可。”

　　皇后本想劝阻，见穆萧然已经应下，才微叹口气，吞下已到嘴边的话。

　　穆萧烬持着酒壶，上前几步，身体前倾，左手放于壶底，右手四指放于壶柄处，右手拇指放于壶柄顶端，他的拇指不着痕迹的快速向下压去，又快速放平。舜华看着酒水从壶口流进穆萧然面前的杯盏中，里面一道极淡的掺杂了些许赤红的黑气转瞬即逝，隐于酒水里。

　　舜华眉头紧锁——导致穆萧然堕魔不可能是这极淡的魔气可以造成的，像她自己也是短时间内被大量魔气侵体才堕的魔。而能被少量魔气影响，只可能是穆萧然现在护体的灵力十分稀少，处于近乎没有的状态，还有那藏于魔气里的赤红又是什么。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在于穆萧然之前说的风寒引起的身体异常，很可能不是单纯的风寒导致的。可若是这个原因，太医怎么可能诊断不出来？

　　舜华只感觉一股冷意直冲脑海，时间却容不得她继续思索下去。

　　穆萧烬见穆萧然将杯中酒啜饮下，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就道别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穆萧然饮下酒后，用手按压自己突然开始刺痛的头，灼热从头部开始扩散到他全身，他顾不得四周众人的诧异，起身踉踉跄跄向殿外走去。皇后出于担心，起身去追穆萧然。

　　皇后抬手拂上突然停下脚步的穆萧然的脊背：“然儿，你怎么了？”

　　穆萧然像是被惊醒，缓缓转过身，再抬首，双目已然赤红，额角青筋凸起，喉间发出模糊的低声嘶吼，神智全失。

　　舜华看得分明，穆萧然除了在逐渐进入堕魔状态，他更多的是像是被控制了。

　　穆萧然抬手一股红黑色魔力将皇后击飞出去，她脊背和后脑勺撞击在殿内柱子上，落在地上时，已无声息。原本言笑晏晏的大殿内，一下安静得针落可闻，震惊、恐惧、不可置信等各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错。

　　穆萧然空洞的眼里，泪水不断涌出。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尖叫声打破了殿内死一般寂静，也触动了停滞状态的穆萧然。

　　他掠去人群里，手起手落，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下，死伤枕藉，宛如炼狱般的景象。

　　穆萧烬这时宛如救世主一样的催动了他拿出的莲花状的白玉法器，一个浓白色光幕将皇族众人和外面隔绝开来，面上堆砌出悲伤，像是为不能救下所有人而自责。

　　穆萧然将光幕外的人杀尽后，他久久伫立在血海尸堆上，一切再次结束，他脱离了幻境控制，看着眼前景象，眼里满是哀戚，他转身走到柱旁，跪伏在他母后身侧恸哭。

　　舜华走到他的身侧，眼中神色复杂，蹲下身：“你……”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眼一看，就知道他现在很不好受，说“你还好么？”、“你没事吧？”这真的不是明知故问么？

　　但是看着悲痛万分的穆萧然，舜华被他情绪带动，眼眶一酸，也不管是否是明知故问不明知故问的问题了，声音放轻：“你还好么？”

　　穆萧然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哽咽：“前世我出去的契机是那一次幻境我心灰意冷，在这之后没有选择杀死穆萧烬他们。可当我这次有了活下去的意志，却发现我根本做不到原谅穆萧烬他们。”

　　舜华认真的说到：“你本就不应该原谅，既然你已经决定活下去，那就背负着他们的生命前行，去解决导致这一切的根源，然后去实现你的所思所想。”

　　舜华顿了顿，发问：“你会忘记你失去的亲人么？”

　　穆萧然毫不犹豫的摇头：“不会。”

　　舜华脸上多出了一抹微笑，真诚的说到：“那就是了，他们连同着那些美好的回忆永远活在了你的心中，陪伴你前行，所以不要难过了，不要自我放弃，好么？”

　　穆萧然怔怔的看着舜华，仿佛有一道光给他冰冷荒芜的心底世界带去了暖意，他的脸上流露出许久未有的笑颜：“好。”无论以后的路有多么难走，他想他都会坚持下去，或许自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是有人能告诉他一句不要放弃自我。

　　穆萧然抬袖插去泪痕，不再去看穆萧烬他们所在之处，抱起他的母后的遗体，示意舜华跟上他，步履如风的离开了行宫。

　　走到溧水湖，穆萧然凌空而起，将他母后遗体放置于湖中心，又转身飞回舜华身边，同她一起注视这场别样的葬礼。

　　暮色正浓，繁星与弦月交映，微风拂过湖面，细碎的银光闪烁其中。舜华悄悄偏头看向身侧的穆萧然，他注视着远方，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容。

　　舜华想，她会将眼前的这个画面同之前见过的穆萧然的那个青涩笑意一同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