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除魔师那些年》不惊幽梦

40、沈家之行（十一） 歌声与送别

　　祈明眼前突然一片黑暗，感觉自己像是陷在烂泥里，他尝试动了一下手臂，有很大的阻力，这怪物的肉跟流沙一样，如果不赶紧逃出去，恐怕会直接脱力耗死在这里。

　　“哎，你没事吧，喂。”外边传来了沈宜山的呼唤。

　　祈明用手在嘴上方撑出了一点空隙，尝试着张了张嘴，好歹能发出声音，要不然烂肉钻进嘴里，那滋味可太难受了。

　　“沈宜山，我在这儿，这怪物跟一滩烂泥一样，我正在想办法出去。”祈明一只手边在芥子袋里翻找一边对沈宜山喊道。

　　“外边怎么样了，沈宜山。”祈明又喊道，他想知道现在怪物是什么动态。

　　沈宜山回道：“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怪物把整个石室填满了，你现在在哪，我可以在外边接应一下你。”

　　祈明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只能回：“我好像是在这怪物的胃里，具体不知道在哪，你等会儿见机行事吧，尽量别被这东西碰到，这家伙粘上容易甩不掉。”

　　“好。”沈宜山大声回道。

　　不知道是不是祈明说的话被怪物听到了，祈明顶在怪物腔壁上的手忽然感觉到一阵烧灼感，还有不知名的黏液从腔壁流了出来。

　　不会真的是胃酸吧，祈明现在想扇自己的乌鸦嘴，现在必须赶快出去了，不然也要变成一堆烂肉了。

　　哎，在芥子袋里摸索的右手突然摸到了一把刀，祈明想起来这还是初学武技的时候去买的十八般兵器里的其中一种，后来知道了除魔师学的武技全是肉搏战之后，就被丢在了芥子袋的角落里，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右手艰难的将刀抽了出来，祈明闭紧嘴巴，放下左手，改为双手握刀，对着怪物的内壁就是狠狠一划。

　　这一划不要紧，虽然好像从怪物的胃袋里掉了出来，但也没能砍破外壁，还在怪物的身体里，而且这一划，怪物吃了痛，开始疯狂挤压起祈明的身体来。

　　祈明现在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被怪物挤着，来回晃动，施展不得。

　　这时祈明听沈宜山喊道：“你没事吧，怪物怎么动得这么厉害？”

　　百忙之中，祈明抽空答道：“我没事，只是这怪物被我刺了一刀发了狂，只要再划一刀，我就能出去了，哎呦，我去……”

　　话还没说完，祈明手里的刀差点脱手，这怪物扭动的太厉害，根本无处下手。

　　突然，外边传来了一阵歌声，祈明只觉得这辈子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声，只想沉溺其中，永远不想回来。

　　就在他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忽听沈宜山喊道：“你快行动，我暂时可以用歌声让怪物沉睡，你可千万别睡过去。”说完，又是一阵歌声响起。

　　祈明咬了一下舌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怪物果然渐渐安静下来，祈明抓紧时机，连划几刀，终于从怪物的胃里掉了出去。

　　一阵天旋地转，祈明滚了几圈才掉到地上，他爬起来，用手抹了抹脸上的黏液，发现这是石室外的通道，沈宜山正靠坐在墙壁上看着他。

　　他这次能出来全靠沈宜山，于是，他走到沈宜山面前，想拍拍他的肩膀感谢他，但是想到自己手上的黏液，又生生打消了这种念头，收回了自己的手，只对沈宜山道：“谢谢你。”

　　沈宜山摇摇头：“不用谢。”

　　祈明复又想到一个问题，便问沈宜山道：“你有这种能力的话，当初怎么会被抓关在禁地呢？”

　　沈宜山叹了口气，幽幽道：“当初我刚刚改造完成，便发现这个药剂有巨大的副作用，就想阻止这场实验，不过我哥和我爹已经疯了，完全听不进我的劝告，于是他们就把我囚禁在了这里，我这能力也是在被囚禁之后才发现的。”

　　“那么沈家已经进行这种实验很多年了吗？”祈明听完沈宜山的话，大为惊叹，不由得问道。

　　“具体多长时间我不知道，十八岁以后我才开始接触沈家的事务，那个时候沈家就已经开始在动物身上做实验了，算算时间的话，大概至少得十年之前就开始了。”沈宜山凝眉说道。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一个因为家族的错误选择而惋惜，一个因为沈家对力量的执著而感叹。

　　片刻之后，祈明回神，却发现沈宜山对着石室流下泪来，祈明也转头看向石室，看见了诡异非常的一幕。

　　原本塞满整个石室的怪物，坍缩下来，像是晒干的木耳，体积小了数倍不止，现在的怪物也只有一口大水缸大小，而在怪物的一坨肉上，诡异的安着一颗头颅。

　　“爹。”沈宜山边流泪边向石室挪去。

　　原来那坨肉便是沈宜山的爹，沈家的家主，沈虹。多么讽刺的一件事，终生追求力量，最终变成了一个力量的奴隶。

　　沈宜山那声“爹”一出口，那颗孤零零的头颅便睁开了眼睛，哆哆嗦嗦地喊出了一句：“宜山，孩子。”随后从头颅上那颗不再年轻的眼睛里流出了几滴泪。

　　沈宜山又喊了一声：“爹。你怎么，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沈虹声音沉痛：“都是爹鬼迷心窍，害了我自己，害了你和宜水，害了整个沈家。”接着，他的语调变得严肃，“宜山，你听着，我现在把沈家交给你，宜水已经和我一样，鬼迷心窍，宜仙生性洒脱，不适合掌权，你的心性秉正，以后肯定能将沈家发扬光大，你掌权以后，尽量让他们活得舒服就行了。”

　　沈宜山听完这话，泣不成声：“爹，我不要做什么家主，我现在就带你出去，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沈虹艰难地摇了摇那颗孤单的头颅：“孩子，我已经没救了，要不是你的歌声有镇静凝神的作用，我根本就不会短暂地恢复意识，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在我变成怪物以后杀了我。我做了沈家家主这么多年，虽然崇尚力量，但是并没有为非作歹，要不是受到妖人蛊惑，哪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如果死后再变成怪物为祸世间，那我的颜面何存。现在是这个怪物的虚弱期，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杀了它。”

　　沈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颗头颅不见了，化为了一坨烂肉。

　　祈明看完了这场死别，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为这天下终生难过。

　　等了半晌，沈宜山依旧坐在那里看着眼前安静的烂肉，眼见那坨烂肉活动得越来越厉害，祈明叹口气，从芥子袋翻出了一口破烂的细口缸，这还是帮包不听搬仓库剩下的。

　　听说这种章鱼类的生物喜欢爬到细小口径的瓶子里，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祈明将破烂缸放在了怪物身后，果然怪物慢慢地滑进了缸内。

　　沈宜山只呆呆地看着祈明动作，表情木木的，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缓过神来。

　　祈明又从芥子袋翻出了一罐酒精，洒在了缸内，然后拿出了打火机，准备送这位前辈风风光光的走一程。不用咒法，举行一个普普通通的火葬也算是对前辈的尊敬了。

　　“等一下，我来。”沈宜山支起鱼尾，挺直身板，慢慢走到了祈明旁边，接过了祈明手中的打火机。

　　他对着烂缸鞠了一躬，郑重道：“爹，孩儿不孝，此后定当完成您的遗愿，好好经营沈家，您就放心去吧。”

　　吐着火苗的打火机被扔到了满是酒精的缸里，一阵美妙的歌声响起，歌声悠远绵长，是送别也是祈福。

　　等到缸内的火焰渐渐燃尽，沈宜山转过头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祈明摸摸鼻子，这一路上又是跑又是打，确实忘了告诉沈宜山自己的名字，怪不得他老是喊自己“喂”了。

　　“我叫祈明。”祈明自报家门。

　　“好，祈明，如果以后有用的到我沈家的地方，我们一定全力相帮。”沈宜山掷地有声。

　　祈明与沈宜山对视一眼，回道：“好。”此刻，祈明从沈宜山眼睛里看到了之前所没有的东西，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感谢过后，沈宜山问祈明：“不知道你能不能借我一个容器，我想把我爹的骨灰装一下，如果被人发现他的骨灰，不太好说，我想把他的骨灰亲自带出去。。”

　　祈明翻了翻芥子袋，还真有几个罐子，便都拿了出来给沈宜山。

　　沈宜山将罐子放在大缸的旁边，拿了个纸板当工具，小心地把他爹的骨灰一点点分装到罐子里。

　　过了有一刻钟，沈宜山把几个罐子的盖子都塞紧，交给了祈明。祈明把罐子都塞到了芥子袋里，找了个角落固定好，防止倾倒。

　　装好以后，他问沈宜山：“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沈宜山在石室内逡巡了一圈：“现在想办法破掉禁制出去吧。出去以后，我立即发信号召集傅叔他们，把沈家的叛徒统统拿下。”

　　祈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只是如何破掉这个巨大的晶体是个难题。

　　“祈明，这里还有一个石室。”沈宜山在石室的转角喊道。

　　竟然还有一个石室，这个石室又是做什么的呢？祈明朝沈宜山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