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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定能如你所愿 “陛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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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宫里的公公噙着笑来到了谢宅,来收谢濡淇的帖子。
谢夫人藏着掖着,可最后只能不舍地将写有濡淇生辰八字和出身的帖子上交。
看着帖子最后还是放到了公公的手中,谢濡淇心中忐忑不安。记得以前林灏帮她算的那一卦,卦文可不是那么好看的。但昨日,他却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今后命途顺坦。也许是在谢父谢母面前,他不好将事实说出来,才说了些好词。
她总想找个机会问问他,却总是找不着他。
林灏其实并无其他去处,他一如既往地去了大榕寺,见着不少书香子弟正埋头啃书,心觉惭愧。
寺内很清静,只听见唰唰的翻书声,阳光透着窗映照在他的脸上,今日可真是个好天气。
沉浸在书的世界里,不知过了多久,林灏才揉了揉脖子,抬起了头。
桌边正站着一个人。
“林公子,陛下召见。”此人弯腰低声说道。
林灏凝了神,认出了这人正是扶宇身边的侍卫吴恒,便起了身,收拾了书本,随他进了宫。
吴恒领着他去的却是一个不知名的宫殿,去到那时,扶宇已在殿内。殿内整齐地摆放着大大小小规格的书画,书画内容之多,宛若一部齐全的配图百科之书,眼花缭乱。
“草民林灏参见陛下。”
“哦,景页来了。”扶宇语调上扬,似乎心情不错,“起身吧。”
“谢陛下。”林灏起了身,才发觉扶宇一直站在一裱字前,不曾移动过。
“这是她们的作品,那些参与大选的女子。”扶宇平静地说道,声线没有任何起伏,“礼部让每一位女子都需交一幅书画作品。”
林灏并未回答,只静静地听着扶宇说话。
“你书法向来被大家所称赞,不妨欣赏一番这幅。”扶宇抬了抬头,意指眼前的这幅书法。
“谢陛下。”林灏提起衣摆向前走去,却只能讶异地看着眼前这幅作品。
这字笔力劲挺,如汪洋一般恣意潇洒,气韵却如流水一般生动而流畅,筋骨具备,浑然天成。如此挥斥方遒的字,摹的是一首大气磅礴的诗词,却出自一名女子之手。最主要的,这字,与林灏的字无差,若不是与他十分熟的人,是分不出两者的差异的。
“有趣么,你也应该猜到,”扶宇挑了挑眉,“这是谢濡淇的字。”
“一个弱女子,练出与你无差的字,得花多少心思。”扶宇唇角上挑,要知道林灏这字向来以力度之遒劲而闻名,一个女子很难能练到如此。
林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作品,心情杂乱。
一是庆幸,兴奋于濡淇约莫也对他有情;二是心疼,他心知自己为了写出这一手字付出了多少,为了能让字体更加遒劲有力,他甚至练了手部的力量,他一个男子需做到如此,更别说谢濡淇一个女子了。
于是在心尖尖上,涌起了更多的冲动,很想立刻回谢宅见她。
“草民斗胆,可否请陛下将此幅字赐予我。”
“有何不可。”
扶宇唤来了宫女,将这幅字小心地卸了下来。他让宫女先离去,再将字交予林灏。
兄弟的姻缘之事总是有趣的,待扶宇离开了那摆放字画的宫殿时,还在回味着林灏刚才那番为情动容的模样。
第二日,礼部大人便心急火燎地参见了靖远帝。
“臣有事奏请。不知陛下卸下了谢家二姑娘谢濡淇之字,需作何安排?”
扶宇心叹,这礼部这么快就收到风了,大概是以为他要纳她为妃。也是,此次大选的一举一动,那些老家伙老早就盯着了,他倒是还能借此在他们眼前当个障眼法。
“嗯,朕自有安排,毋需大人劳心了。”
于是,谢二姑娘入选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扬都。
并未知情的谢濡淇正在医馆里煎药,忽然莫名的心慌,抖动的手竟把正煲药打翻,药煲的碎片在地面上响得清脆,滚烫的药汁溅到裙摆上。正在过来查看情况的方大夫见状,连忙小跑过来帮忙。
“谢二姑娘,你没事吧?”方大夫急切地问道。
可谢濡淇像是听不到一样,怔怔地站在那儿。
方大夫见到谢濡淇手背上也溅到了药汁,立刻握着她的手到水池清洗。
正巧王伯伯提着药材从后门进来了,他放下了药材,看见水池边上的谢濡淇,迎着笑道:“谢二姑娘,恭喜了!”
濡淇不解,疑惑地看着王伯伯。
“二姑娘还未知道么,街上皆在传,此次大选,万千幅字画,陛下独独卸下了姑娘那幅字,姑娘许是要入选了,先恭喜姑娘了。”王伯伯话音刚落,方大夫握着谢濡淇的手忽然松开了。
他收起了震惊的神色,声线淡淡:“方某也先恭喜二姑娘了。”
只剩濡淇,心头一阵狂跳,仿若千万条柳絮撩过,慌乱不已。
她张了张口,忽而好似想起了什么,提起了裙摆便从后门狂奔而走。从医馆到谢宅不过几里路,她却仿佛走了一辈子那么漫长。裙摆扬起,那丑陋的药汁印记,迎着风,却化作了跳跃的点缀。她的心底,涌来了浓浓的不安,可总有一把声音告诉她,这不是真的,所以她不信。她也不知她到底想做什么,就只是很想,很想见见他。
小沐原本还在正厅擦着木柜,忽然见到了谢濡淇,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小,小姐,”小沐话都说不顺畅了,“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而谢濡淇却好似未听到她的话,直直地向院里奔去。
几个时辰过去了,小沐见着自家小姐在泓澄院的小石亭子,从亮堂的天色,等到了金黄的夕阳,等到了静谧的黑夜。无论她怎么哄,怎么骗,小姐都不愿进食一口,也不愿她在这陪她。小沐只好假装离开,实际上在院子的角落里偷偷看着小姐。
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雪,飘摇的绒花,晃悠地坠在了地上,伏在了亭边。
不知何时,谢濡淇才看见不远处那熟悉的身影在靠近。她的心狂乱地撞着,呼吸变得凝重,却见那人自若地迈着脚步,周遭全化作了他的背景。
他见着她了,以为她要找自己的兄长,便疑惑地问:“濡淇,你怎么在这?今夜其容兄好似……”
话还没说完,她便抢道:“我来找你。”
“我?”他想起了那幅字,听到她是来找他,心中雀跃,却未表现于脸上。
不料,她却说:“你不是说,我不必忧心大选之事?”
她的声音颤抖,不知是天冻的,还是心凉的。
他并未回答。
“许多年前,你说我在碧玉年华或有一险,前几日却道我命途顺坦。”谢濡淇没有看他,她怕一睹他的神色,自己便会崩溃。
“你不必骗我,我的命不如我愿。”她沮丧地低下了头。
他皱眉:“你愿何如?”
她不语,背过身去:“你可知,万千字画,陛下唯独卸下了我一幅。路人皆道……”
她未说完,却见眼前伸来一纸卷轴。她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何意。
“打开看看。”
路人传得天花乱坠的那幅字,竟在他手里。
可,为何自己的字会在他手里?
“陛下说,你应当是我的知心者,才能摹出与我神色无差的字。”
阴沉的黑夜不见月色,她却突然见到他明亮的双眼。
被戳穿心事的濡淇,立刻便想转身逃走,不料却被他捉住了手腕。
“我定能如你所愿。”
他如是说。
她便悄悄红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