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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米 别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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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时呼吸一滞,辣椒呛进了喉咙,刚放进嘴里的面皮都吐在纸巾上,捂着胸口一阵猛咳。
他脸咳的通红,说话也说不利索了。
“别…别乱叫。”
秦真端了杯水递给俞时,眼睛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切换。
自己只是吃了一口烤冷面的功夫,怎么好像剧情快进了一整段似的?
路申言的手从俞时背上移开,好整以暇地抬眉看着俞时。
俞时却抽纸擦了擦嘴角,插起一整块面皮囫囵塞进嘴里。
“你们在说什么暗号,什么满意,什么老板?”秦真实在看不懂这出哑谜,问了出来。
路申言看着俞时佯作镇定地样子,眼里露出几分促狭,“哦,没什么,俞时给我发了条消息。”
说着把桌上的手机解了锁,往秦真的方向送了送。
秦真偏着脸,探头去看内容,谁知还没看清,横空伸出一只手,一掌拍向手机屏幕,啪的一声,用了十足的力,秦真听着都觉得疼。
“不许看!”俞时慌慌张张的,把手机拽进手里熄了屏,背面朝上盖回桌面,“隐私,懂不懂?”
秦真睁着眼睛说不出话,半天憋出一句,“不会是你俩组队成功了要把我踢出去吧?”
俞时没理他,转头和路申言商量,“还差一个,你找找看吧,不要划水的。”
路申言点头,“我隔壁宿舍有个法三的,人挺靠谱。”
秦真听了半天,突然“哦”了一声,“我们这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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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开了个组会,加班加点搞出来不少,赶在周五前提交了选题材料。
俞时主要负责收集一手材料,连熬两个大夜整理出来千人问卷,结果分析写完的那一刻,俞时感觉到的只有解脱,手指一敲按下回车键发给路申言。
路申言在自习室陪着俞时熬,收到压缩文件立刻点了接收,过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他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眼睛酸涩,“辛苦了。”
“检查完了?”俞时仰头往后倒,没骨头似的歪在椅背上。
路申言捏了捏俞时肩颈,肌肉因为长时间打字,有些僵硬,“嗯,很不错。”
“可算完事儿了,”俞时哼着伸了个懒腰,右胳膊习惯性地搭在了路申言肩膀上,“回吧。”
自习室在一二两单元中间的连廊上,方便学生学习,一晚上都不关,边角的小沙发上还坐着几个盖着厚被子低声背书的,身前小桌上还放着本砖一样厚的考研□□。
俞时握着门把手,生怕扰了他们,门阖上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和自习室内令人犯困的温暖不同,出了门,一阵南北通透的穿堂风刮没了俞时几天没睡好的困意,一个激灵清醒了。
连廊没什么光,除了两端尽头楼梯间的声控灯偶尔亮一下,只剩从窗户透进来的路灯暗黄的光影,连带着树叶的影子打在白墙上一晃一晃的。
俞时记得路申言的近视有六百多度,高中下晚课回宿舍的小路上全是树,遮得路灯的光亮约等于无,路申言说看不清,要俞时牵着走。
俞时当时深信不疑,之后毕业了才反应过来,从教学楼到宿舍区明明还有一条大路可以走,巨大的白炽灯照的像白天一样亮。
俞时想的入迷,不自觉地自嘲一笑。
真是盲目啊。
“自己可以吗?”俞时伸出手,堪堪看得清五指。
“我是一个成年男性,有什么不可以?”路申言的目光藏在镜片之后,其中欣喜一闪而过。
“不是说看不清吗?”俞时道。
俞时听见他一声浅笑。
路申言从兜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眼前出现一道强光。
“有手电筒,”路申言举起手机晃了两下。
俞时“嗯”了一声。
路申言像是想起了什么,“太晚了,快回去睡吧,下次再送我回家。”
俞时熬了几夜,路申言就陪了几夜,刚开始俞时还婉拒,后来几天路申言凑过来要一起做数据分析,有人帮忙,俞时不用白不用。
这会儿路申言嗓音微哑,温柔又疲惫。
“那…再见?”俞时摆摆手。
“俞时,别再见了,”路申言垂眸,“明天见吧。”
俞时心跳的有些快,机械的点点头,答的有些局促,转身走了,口袋里手机连震了几下都没拿出来看一眼。
上了楼,俞时一头钻进宿舍,捂着胸口掏出手机。
-明天周六,我们要去法援,别忘了
-记得定闹钟,我等你
室友都睡了,宿舍长一如既往的打着呼噜。
俞时背靠着门,他感觉着在胸腔内砰砰狂跳的心脏,耳朵里满是路申言那句“明天见”,完全不受控制。
完蛋了。
这是爬楼梯爬的,一定是,俞时心想。
*
路申言等在宿舍楼外,手里提着两杯豆浆。
他昨晚回宿舍后查了一下路线,到社区法援办公室需要二十多分钟路程,只要俞时七点四十准时起床,他们就不会迟到。
出乎他意料,俞时比他预想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出现在楼下。
路申言把加糖的那杯递给他,顺手去接他手里抱着的专业课课本。
还没碰到俞时,俞时腾的一下弹开了,跳出一步远。
他伸出手,指了指路申言,“你,”又点了点自己,“我,”伸出一条胳膊比划了一下,“一米,懂?”
路申言不知道俞时大早晨抽的哪股风,收回手,“懂,你喝慢点。”
俞时闻言,叼着吸管的嘴巴猛吸了一大口,从杯盖抬眼看路申言,眼睛里写满了挑衅的“我偏不”。
路申言往左迈了一米,一阵无奈,伸手比了个OK,“你随意。”
俞时一杯豆浆喝的飞快,像个无情的吞咽机器,没一会下去大半杯。
昨晚他躺在床上,一晚上没怎么睡安稳,一闭眼睛就是他和路申言的片段闪回,一会在打球,一会在考试,一会他追着路申言讨债,累的俞时睡梦中不得安生。
他眼中无神,根本不看路,一步一步走的机械,全靠肌肉记忆,下一秒似乎就要睡过去了。
这条路年久失修,地砖凸的凸凹的凹,一眼看过去坑坑洼洼。
俞时脚上突然踢到了一块掉出来的砖,脚尖一痛,落在地上,另一只脚没及时反应,依然迈了出去,两脚绊在一起,俞时一个踉跄没站稳,手下意识攥紧,豆浆泼了一地。
路申言看完这一系列突发的变故,生生憋住了笑。
俞时甩甩流了一手的豆浆,弯着腰,生怕滴到衣服上,冲路申言求救,“带纸了吗?”
路申言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我给你扔过去?”
俞时瞪了他一眼,“你有病啊,我怎么接?”
路申言撇了撇嘴,指了指地上的豆浆,“谢谢,”又指了指自己,“我,”最后指着俞时,“和你,一米,懂?”
他们到法援办的时候还不到上班的时间点,只有两个值班的学姐,说明来意后,学姐把他们带到档案室。
“老师跟我打过招呼了,你们不要拘束,今天就先学着把案卷录入线上系统吧。”
学姐面带笑容,从柜子上搬下来一个箱子,往桌上一放,沉甸甸的,“就这些,都是旧年的,你们力所能及就行,主要是学习内容。”
学姐说完还亲切的问候了一下,说有需要就叫她们,之后转身出去关上了门,看上去无比轻松。
俞时看着这个箱子,眉心一跳,转头和路申言对视一眼,“从哪开始?”
路申言咳了一声,“先擦桌子吧。”
清了档案室的灰尘,又把百叶窗拉开,开窗通了风,档案室那股发潮的味道几乎不明显了。
俞时在电脑前坐了下来,打开刚刚学姐传给他的线上系统使用流程,心里大概有了回数。
他和路申言商量了一下,这次他录入,路申言整理卷宗,下周换人,轮流着来,一个也跑不了。
俞时敲着键盘,按照流程仔细输入,下嘴唇咬出一排齿痕,生怕有疏漏,
路申言搬了把椅子坐到对面,按年份把卷宗摆了三摞,又按类型贴好了标签。
一室无言。
俞时弄完一段,松了松手指,看了眼路申言。
路申言正低头找着什么,面前摊着民商法课本,眯着眼用手中的笔从上划到下,似是确认了,转手在笔记本上飞快的写了几行,又对着卷宗看了几眼。
从前俞时不是坐在路申言旁边,就是坐在路申言后面,面对面坐着学习好像还真没几次,甚少从这个角度看路申言,俞时突然感觉有些陌生。
路申言鼻梁高挺,上面总架着一副眼镜,金属框边,看起来比俞时这混不吝稳重多了。
路申言上学时做题就爱皱眉,俞时从考场出来判断他俩谁发挥更好,就看路申言的眉头是否舒展。
“咳咳,”路申言突然清嗓,“认真工作,别总看我。”
“谁看你了,”被抓包的俞时丢了面子,转眼继续敲字。
“路哥,你过来看一下这个,”没一会,俞时举着卷宗喊路申言,“这个字写的太狂野了,我看不太懂。”
路申言起身走过去,站在离俞时大约一米远的地方探头往俞时手指着的地方看。
俞时等了半天,没等到路申言过来,一转头,看见路申言站在他身后,眯着眼。
“这会儿又不是高度近视了是吧?”俞时吐槽,“站这么远看得见?”
路申言摇摇头,嘴里吐出两个字,“一米。”
俞时彻底服了,吹了吹额前的头发,手攥成拳头,“一米一米,你是真记仇啊?”
路申言无言,摊了摊手。
“装什么无辜,你过来我能怎么着你,”俞时看着身后的人走进,手里的卷宗往上抬了抬,仰头看路申言。
路申言弯下腰,手扶着俞时坐着的椅背,低头凑近俞时手中的卷宗。
不多会,眯了眯眼,“拿近一点,我看不清。”
俞时就着手,又往上抬了抬。
路申言的鼻息滑过俞时的大拇指,温热潮湿。
俞时脑中闪回昨夜。
路申言侧过脸,眼前不远是俞时的眼眉。
“我好像也...”
说话间,呼吸擦过俞时的耳垂蔓延开来,电击一般全身颤栗。
他心跳又开始不受控的扑通狂跳。
俞时咬了下嘴唇,“路申言。”
“请你拿着卷宗,现在、立刻,给我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