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五月中旬的大朝会上，大学士白成蹊当众揭发户部尚书凌仲旭，以权谋私，收受贿赂，以年中考评为由勒索地方官员，并当场拿出往来信件。
凌仲旭大喊冤枉，信件被当庭查验，字迹确认为凌仲旭所写。白成蹊又传了在殿外候旨的地方官员进殿，与凌仲旭对质。
该官员进殿，跪拜了永乐帝后，说道：“臣乃临安府尹周怀义，月前臣收到户部批文，说马上年中考评，需审核税银征收情况，让臣准备好文书账册。然几日后，臣又收到凌大人的私信，陛下和各位大人应该已经看过了，信中各种暗示我要向凌大人进贡银钱，不然临安府征收的税银就不能算作足额缴纳。”
凌仲旭在看到信件里的字迹如自己一般无二时，就知此番来者不善，想是二皇子按捺不住了。唯一让凌仲旭没想到的是白成蹊，一直不参与朝堂纷争的内阁大学士，此时却选择了二皇子。
凌仲旭忽的跪地行礼，大呼冤枉，“皇上，户部公文确是臣所发，不止临安府，其他州府也下发了，马上年中考评，臣是让他们提前备好。但那私信，臣却全然不知。”
朝堂上此时一片乱哄哄的议论声，永乐帝一脸不悦的看向凌仲旭，“尚书大人不知？字迹是你的字迹，下面还印着你的私印，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
“臣冤枉，望陛下明鉴啊。”
此时满朝文武有一人出列，道：“陛下，既然尚书大人说冤枉，不如将尚书大人交于大理寺，微臣必定查清这件事。若情况属实，臣会让凌大人给陛下一个交代；若凌大人无辜，臣也必不会让凌大人蒙此冤屈。”
凌仲旭回头看了下说话的那人，正是大理寺卿薛寅，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宫里嘉贵妃的父亲，二皇子的外祖父。
凌仲旭深知二皇子若要铲除凌家，必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此时他若真的进了大理寺，怕是就不能活着出来了，这样凌府一门怕是也会跟着一起问责。
‘夫人还等我下朝给她带胭脂，云儿还小，未到及冠......’此时凌仲旭心中已有决断。
永乐帝思索了片刻，说道：“那就依薛卿所言吧。”
凌仲旭以头磕地，高呼了一声“陛下”，良久才慢慢直起身。他抬手脱了乌纱帽，放到身侧，说道：“陛下，臣为官十余载，上无愧于陛下，下无愧于百姓。现如今遭此污蔑，百口莫辩，但不想受此屈辱，愿以死证清白。”
说完凌仲旭便起身，猛地撞向一旁的立柱。一时间血洒朝堂，朝野上下无不震惊。就连永乐帝也被惊到，大喊着，“来人，快传太医。”
白成蹊愣了一瞬便赶紧上前查看，凌仲旭像是存了死志，撞柱的力道十分之大，此时躺在地上已没了气息。
“陛下，尚书大人已经去了。”白成蹊皱着眉头回道。
“这凌仲旭也太刚烈了些，若真不是他所为，查清楚了就是，何至于此。”永乐帝说道。
白成蹊跪下请旨，“陛下，临安府尹不会无故栽赃凌大人，而凌大人如今以死证清白，这样看来受贿一案定有蹊跷，臣请旨协同大理寺一起调查此案。”
永乐帝准了。
白成蹊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此时还跪在地上，脸色有点苍白的临安府尹周怀义，显然他也没料到凌仲旭会如此决然。不久前他主动找到自己，要求揭发户部尚书受贿一事，是真的受害者，还是想借他的手，扳倒凌府？
平时下朝的时间，凌仲旭还没回来，陈婉言在院中一边等着，一边绣着一方丝帕。她今日有些心神不宁的，已经扎了几次手指了。
“夫人，您今日好像有些出神，改日再绣吧。”一旁的嬷嬷说道。
“今日的确有些静不下来，心里总是突突跳。罢了，你帮我放回房里吧，我去院里看看花去。”说着陈婉言就去了花园。
此时凌云正在花园中的锦鲤池旁练剑，看到陈婉言往这边走，立刻收了剑，迎了过去，“母亲是来看我练剑的吗？”
“嗯，看我云儿的武艺是否有所精进，武师傅可是一直夸你来着。”陈婉言拿出手帕，帮凌云擦了擦额头的汗，又道：“瞧着满头大汗的，这天早晚还凉，小心伤风。别练了，陪娘来走走喂喂鱼。”
凌云抬手把剑扔给了一旁的徐升，“嗯，不练了，我陪母亲去亭子里坐会喂鱼。”
凌云扶着陈婉言走到锦鲤池旁边的凉亭里，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管家一路小跑过来，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着：“夫人、少爷，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忘了老爷的嘱咐了吗？”陈婉言不紧不慢的说道。
“老爷，老爷......”管家走过来，跪到陈婉言面前，带着哭腔喊道。
陈婉言心里一绞，一上午那种没来由的不安又开始了，但面上没有显出来，“老爷怎么了？”
一旁的凌云也追问道，“父亲怎么了？你哭什么？倒是说清楚啊。”
“宫里来人，他们说，他们说，老爷殁了。棺椁一会会送来府上。”
陈婉言一个脚软，差点栽倒在地，“母亲，别急，你先坐下。”凌云赶紧扶着陈婉言坐下，随后又看向管家问道，“父亲早上好好的去上朝，怎么突然会殁了？发生了什么事？宫里传话的人呢？你带我去见他。”
“人在花厅候着，说是还有事要与夫人、公子吩咐。”
“母亲现在身子不适，我自己去就行了。”说完凌云就准备往花厅去。
“云儿，来扶我一把，我也过去。”
凌云怕宫里传话的，一会说出什么会刺激到陈婉言，有些迟疑，只听陈婉言又喊了声：“云儿，过来扶我。”这一声里带着坚持和些许悲凉。
凌云扶着陈婉言来到花厅的时候，才知道来传话的竟是行走御前的总管太监，福禄公公。
福禄公公见陈婉言和凌云过来后，上前欠了欠身行礼道：“夫人，公子节哀。尚书大人忠烈，在朝会上撞柱而亡。”
听到撞柱而亡四个字，陈婉言瞬间就落泪了，她想不出凌仲旭会因为什么事做到如此！
“公公可否告知，朝会上到底发生了何事，我夫君怎会如此？”
“咱家来此就是为了告知夫人、公子，今日之事。”
接下来福禄便将今日朝会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说了，从白成蹊揭发，到周怀义当庭对质，再到薛寅自荐查案，最后凌仲旭以死证清白。
“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请夫人、公子节哀，保重身体，如今大学士和大理寺协同查案，定能还凌大人一个清白。”福禄公公不紧不慢的说道。
“初时白大学士指证我父亲受贿，现在再由他去查，岂不是有落井下石之嫌？”凌云红着眼愤懑的说道。
“云儿，放肆。”陈婉言呵斥了一声，又对着福禄说道，“犬子无状，还望公公海涵。”
“无妨，公子也是太过伤心，一时说了胡话。白大学士与大理寺协同查案，是陛下允了的，公子在外可不要再说这种话了。”福禄眯着眼说完，顿了顿才接着道：“尚书大人的棺椁一会会送来，陛下口谕：尚书大人撞柱而亡，罪责不明，暂停灵京中，不赐谥号，不得归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