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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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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下了零零星星一点雪,只是风比往常大些,吹开了松垮的锁拴,窗户啪嗒啪嗒拍在墙上,闹人得很。
赵青竹还没睡够呢,又觉得冷气都跑进来,索性将被子闷头一盖,缩到角落里去了。
弥阿苏踏着碎琼乱玉缓缓走来,进了她屋子轻轻将窗锁上,又无声的坐在床沿边,拍她小脑袋。
等她打着哈欠,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他才将手上的暖手袋塞给她。刚灌了热水的袋子正暖和,驱散了她早晨的寒气。
赵青竹睁着圆眼睛看他,又窸窸窣窣从被子里掏出汤婆子递给他,笑嘻嘻的,“冷的冰脚,给你。”
这幅才睡醒的样子,带上了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撒娇。弥阿苏笑着接过,一摸表面,说:“还是温热的。”
这汤婆子是赵青竹在附近老店随便买的,店里老板说从古代开始就有人用了,暖床效果特好。她回来一试,确实暖和,就是铜制表面,早上凉了有点儿冷脚。
“再睡一会,就起来吃饭好不好?”弥阿苏柔声问她。
他在家很少再戴头巾,通常是任由那头乌黑的长发飘飘落下,遮住肩部和大片后背,神仙似的。因为他最近越来越怕冷,所以是一件黑色的大衣和先前买的中山样棉服换着穿,却丝毫不掩其风骨。
赵青竹直勾勾盯他看,不知在想什么,叹口气,手快速从被子里伸出来拉了拉他,又快速缩回去。
弥阿苏不解其意,俯身问道:“怎么了?”
赵青竹抬头,抓住他的衣领用手一带,极用力的在他嘴唇上嘬了一口,随即躺下暗笑,弱弱的说:“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望着弥阿苏愣怔的神情,赵青竹笑的更开心了。
“我也是,亲爱的。”他低头,找到她的唇,唇贴唇的吻了吻。
“我还没刷牙,你不嫌弃我呀。”赵青竹打趣道,又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不知是不是掩饰面上的红霞。
弥阿苏扬眉,又凑近亲了亲她的额头,“怎会。”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诗,竹香新雨后,莺语落花中。你名叫青竹,确有清香,与我而言就是这样的画面。”
他笑着起身,离开前,又叮嘱:“不可贪睡。”
……
用饭时,赵青竹与弥阿苏相对而坐,她夹了块肉和着米饭包进嘴里,眼神却时不时飘走了,悄悄打量着对面的人。
一旦弥阿苏的目光投过来,她又夹几筷子菜,端着碗吭哧吭哧吃两口,恨不得要将碗扣脸上。
赵青竹心中腹诽,这也不怪她呀,和这么个风神俊秀的人呆在一块,是会忍不住要靠近的,何况这是自己爱的人,亲亲之后,就更想腻歪了。
“看书不专心,吃饭也不专心。”弥阿苏用指间关节敲了敲桌面,提醒着她。
赵青竹慢慢把大碗拿下来,微微撅着嘴嘟囔:“还不准人看你啦……看你下饭不行啊……”
她眼睛一闭,干脆不看他了,又端起碗凭感觉吃起来,憋屈说:“我的下饭菜没有了,吃什么都索然无味,吃白饭算了。”
弥阿苏珉了珉唇,似是没见过这样耍无赖的人,于是给她夹了炸丸子,好言道:“倒也不用如此…好好吃饭可以吗?吃完了我再任你处置。”
赵青竹耳朵尖,抓住关键词,“任我处置?”
弥阿苏无奈说:“是,但你每天都要乖乖吃饭好不好。”
赵青竹眼里闪着光,大笑着拱了拱鼻子,爽朗道:“好好好!你别反悔!我这就吃两大碗饭给你看看!”
其实她最后并没提太古怪的要求,只不过把主意打到他的头发上。她兴冲冲的跑出去,宝贝般捯饬来一块台式镜子,又掏出两把小木梳。
她将弥阿苏推到镜子前坐下,摊手给他看两把极为相似的木梳,手工雕刻,刻着寺庙和桂花树。
“记得吗?你从婆婆那买来送我的。”她爱不释手的翻转着看,又说:“我先前特地回酒店拿来的…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赵青竹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忘了,便提示道:“当时我们从庙里出来,在路边遇到的摆摊阿婆,这是你亲自选的,说是一对……”
怎么会不记得。他记性远比她想象中好得多,甚至连那天头顶飘过几朵白云,叫卖的小贩重复了哪些台词,都一清二楚。
“不会忘的。你是用这把替我梳的发。”他从她手中挑出一把来,笑着说。
赵青竹替他梳发时,指尖会穿过层层叠叠的发丝,触及他的皮肤,这令他有些细小的惊颤,仿佛一片雪落在心口,带起酥麻的痒意。
他从镜子里去看她的模样,她很开心,扬着唇瓣,眼睛弯弯,眼睛上下扫视着他的发丝,认真又谨慎的梳着,流光溢彩的瞳孔里全部都是他。
外头又下雪了,依然碎玉般的雪,接着清晨的一场,潇潇洒洒落满院子,从窗口和门缝里溜进来一些。
“好啦!”
“我没有扯痛你吧…你头发比我还长,我都很难抓稳。”她头靠在他的脸颊边,和他一起盯着镜子里瞧,笑得格外傻气,只不过她在看他,他在看她。
“很好,我很喜欢。”他说。
他看到镜子里,她耳垂上的耳环和他耳上的碰撞在一起,就像对磁吸石,一碰即分,分分又合合,泛出点点金光。
赵青竹替他绑了个马尾,绑完的样子都不像他了。她却左看右看,分外满意。
赵青竹站立在他身后,同样在观察,如此近的距离,她方回想起自己第一眼见到他的模样,她那时评价为俊美却奇怪的面相。和蔼可亲,但叫人不敢直视。
眼眸狭长,额间红色一点,眼下两颗对称的黑痣,金轮日的瞳孔颜色,这不是什么具有佛缘的长相,这就是佛像。
赵青竹拍拍他的肩膀,自夸说道:“你知道古代男子会束冠吧,经我手,你如今的模样,在古代怎么也是风度翩翩世家公子的。”
“什么头衔无所谓,束发只是叫人轻便些。”他答。
赵青竹下巴搁在他肩上,也靠坐下来,漫不经心的问:“昨天,你说我上辈子是石头来着?”
弥阿苏听她问,便答:“是。”
“哦…其实后来仔细想想,觉得那也挺好的。”
“毕竟我这辈子最缺少的是陪伴。如果上辈子陪伴那尊大佛几千年,反而是圆满。作为人而言,彼此相伴的时光太少太少,而两千年又很长很长,能互相陪伴,是幸事,不再需要什么动人的故事。”
弥阿苏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他垂下眼眸,点点头。
在雪落的无声中,两人谁也没再言语。外头的天色是幽静而闲适的,乳|白里透着蓝,蓝里又灰蒙蒙,不暗不亮,罩着层混沌的外壳,最适合有情人彼此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