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叩拜》双子双刀

24、第二十四章

　　“欢迎回来。”

　　弥阿苏站立在门扉边，宅中不知何时点上了烛火，照的他竟也带了些暖意。

　　他们三人今天加起来的步数，大概有几万步了，这还只是半天的成果，实在把人累的够呛。

　　金雪是双腿直发软，见着弥阿苏晚上开门相迎，如见再生父母般，脸上笑盈盈的，噼里啪啦把借宿的情况一说。

　　弥阿苏似乎就是在等待这番说辞，他并未有多余的表情，只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嘴上说道：“当然可以，我和青竹说过，这里随时为你们敞开，如果能帮上你们，那再好不过了。”

　　金雪和赵青竹对对眼神，“果然，阿苏先生是个非常好说话的人。”

　　赵青竹不置可否，朝弥阿苏笑了笑，“谢谢，这真是……天赐机缘……”

　　她最后一句说的神秘，弥阿苏却听懂了，回以一抹浅笑。

　　赵青竹与他擦身而过时，特意牵了牵他的衣袖，“我们不能白吃白住，到时我会把住宿费……”

　　她话还没说完，弥阿似是觉得好笑，无奈摇头，悄悄凑近她耳边说：“你认为我会需要这些东西吗？”

　　赵青竹眨眨眼，仿佛才想起，“奥……钱，钱对你来说应该没啥用哈……”

　　“那……你想要什么？我欠你这么多人情，你只管随便差遣我就是。”她侧头，对他挤眉弄眼。

　　他看了她一眼，点头，“好，一言为定。待我好好想清楚了。”

　　“快去睡吧。”弥阿苏催促她。

　　好好睡觉，好好吃饭，身体康健，常常快乐，他认为，人所必须不过如此而已。

　　隔日，天气稍好一些，但还是阴着。入了十二月，气温掉的快，如今是十二月末了，出门吹口气都是雾。

　　赵青竹穿着夹棉外套，头发利落的绑起来，正站在街边例行志愿者的工作。

　　“对，是我弟弟。他贪玩，跑出去了不知道回来，昨天有人通知我认领尸身。”

　　赵青竹手有些冻僵了，她把对方的名字，电话记下来，便抬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单单邻里的几条街，丧生的人就近百，实在是骇人听闻的数字。哪有不崩溃的，只是许多人早已经哭不出眼泪，因是天灾，就算发疯又能去找谁。

　　“好我知道了，感谢您的配合。”

　　“还有……天气太凉，别在外头站着了，回吧。节哀顺变。”

　　那人眼里空空的，一双眼睛像被红墨水点过，好半晌答了声：“谢谢。”

　　静默中，消防警笛响起，惊得人一跳，赵青竹见消防车往里开，脚便朝居民房檐下挪步。

　　他们的速度极快，抬着担架冲进巷尾，架起那死者就要走，却被一个五十上下的中年女人一路跟着，拖拽不允其离去。

　　那女人该是死者母亲，哀哭声传遍整条巷，直叫人心头微痛。

　　消防员也拿这母亲没法，担架正好停在赵青竹面前，她看担架上的男人不过二十出头，浑身发白，皮肤皱巴巴，七孔流血，血干在脸上。惨不忍睹。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早不来！却要现在来！”

　　“为什么死的会是我的儿子，为什么上天不肯放过如此年轻的孩子……”

　　那位母亲紧紧咬着牙齿，双目赤红，几近疯癫，她深深看了担架上儿子一眼，猛然起身，朝着街边铁匠的门铺冲去，一头撞在尖铁做的横梁上，脑袋登时开了口子，血流一地。

　　死了。

　　赵青竹未反应过来，她直愣愣的看着那人在自己眼前倒下，血肉模糊，甚至觉得鲜血正溅上她的鞋尖。脑里好像有根弦，噌的断了。

　　她能闻到四处弥漫的血腥味，仿佛幻觉。

　　周围有人惊叫出声，她试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窄小的巷子乱作一团，消防员们也被吓到了，最后叹着气，还是去将那人抱到车上。

　　突然，赵青竹感觉有人拉了她一把，直接撞上一面坚实的胸膛。

　　是弥阿苏，他金色的双眸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恐惧。不知是向谁学的，他笨拙的拍拍她的背部，哄小孩般。

　　“死者已逝，生者向前。”他说。

　　“你看，这里的花已经开了。”他的手向前挥动着，赵青竹能从他的衣袖里嗅得些花香。

　　顺着街道墙壁看去，果然，十二月底，梅花也该开了。

　　随着消防车的离去，这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死亡似乎并不能留下什么，除了亲近之人口头上的念叨，世界上关于你的痕迹，都会随之消弭，快慢罢了。

　　赵青竹换了方位，又向他靠近了些，弥阿苏个子高，挡在外头，风都吹不着她。

　　没见过人在面前寻死，多少震撼，她缓过了劲儿，哑着嗓子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凑巧。”他说。

　　赵青竹不信，看了他一眼。

　　弥阿苏笑了笑，“好吧，因为我想看看你，所以找来了。”

　　“我有什么好看的，晚上不就回去了嘛……”赵青竹红了脸，扣扣脖子。

　　“那是你不想见到我？”他脸色淡了些，往外踏出一步。

　　“不，不是！你来见我，我当然高兴……”她撇了撇嘴。

　　“诶？是赵阿姨……赵阿姨……”

　　赵青竹回头望，原来是柳眉还有她的孩子园园，两人正从斜对面的铺子里出来，柳眉灰头土脸的，撸着袖子，像刚做完活计。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她们，于是赵青竹和柳眉聊了几句，她说自己也是来帮忙的，这边有几家店以前都资助过她母女，算是朋友。

　　园园穿着新袄，脸上胖嘟嘟，一双眼睛咕噜咕噜在赵青竹和弥阿苏身上晃悠。

　　她笑嘻嘻的说：“妈妈……叔叔阿姨是一对吗，叔叔是不是喜欢阿姨呀……”她的小手指指来指去。

　　“别胡说……”

　　柳眉尴尬的笑了笑。

　　赵青竹没觉得冒犯，摸了摸园园的脑袋，从口袋里掏了两颗桂花糖给对方。

　　“童言童语，园园太可爱了。”她对柳眉笑说。

　　弥阿苏也笑了，他轻轻扯过赵青竹的手，略带兴味的问园园：“我们俩相配？”

　　园园吃了糖，分外开心，点头如捣蒜，“配，像妈妈和爸爸一样配。”

　　园园生活在单亲家庭里，她并不懂得什么配不配的，她只听身边的小朋友都在念自己的妈妈，念自己的爸爸，而妈妈和爸爸四字就像粘在一起的糖，话语间总是不会分开。

　　“说的也对，任人来说，都觉般配。”

　　“……”赵青竹默。

　　与柳眉告辞后，赵青竹在路上和弥阿苏闲谈，不知是说了什么，她笑的前仰后合，弥阿苏怕她栽了，手在背后撑着她。

　　柳眉牵起嘴角，对园园说：“你这小坏蛋太不听话……”

　　“不过你说的挺对……叔叔阿姨是挺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