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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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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寺庙里多是本地人,很少看到生面孔。寺庙格局并不大,主要是殿前上香和瞧运势的多。
赵青竹上完香,起身左右一看,却发现弥阿苏不见了踪影。她转过身瞧,才看见他站在殿外的炉顶旁,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
早先她就该发现的,他对礼拜不感兴趣,且不怎么愿意踏进殿堂。
是不会踏入,还是不轻易踏入。她不得而知。
她走上前去扯了扯他的衣袖,心虚着,悄声对他说:“你莫不是什么精怪吧,所以不敢正视佛祖?”
弥阿苏简直被她一番话逗得哭笑不得,微挑着眉说:“若是精怪,岂不是第一个吃的就是你。”
赵青竹大惊,用手臂在身前比了一个叉,不知是不是调侃,“你对我这么好,该舍不得吃我吧……”
“况且你不看看我自从来了这儿,受了多少罪,我最近一定很倒霉,你吃了我估计会折不少寿……”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弥阿苏扯着嘴角,点了点她的脑门,“你啊……“
他顿了会儿,仿佛想起什么,朝主殿的侧屋一指,“你想图个新鲜,不如去这边看看。”
赵青竹疑惑,她看里屋已经很多人了,都在甩竹签,侧头便问:“算命的啊?”
弥阿苏摇头,“并非。庙里是不许算命的,只有门前或周边的人为了图利,所以才开了算命的招牌。这里只是自取竹签,看个运势罢了。”
“反正做不得真,那看看无妨。”她笑着拉他进去里屋。
赵青竹排在一个阿公的后头,真到她时,心中还有些紧张,她晃动着竹筒,只听“噔”的一声,竹签落地。
“上上签!”
赵青竹看到签上的字眼睛都瞪大了,她回头看弥阿苏,朝他举了举手上的竹签。
“小姑娘再甩一次吧,我刚刚看你的签没有放好,说不定是不小心滑出来的呢。”后头的人对她说。
再甩一次?
赵青竹被强烈要求着,于是闭上眼睛,又甩了一次。
这次是什么呢,她捡起来看。
“上上签!”
“天呐,小姑娘运气真好,五十根竹签,只有一根是上上签啊。”
赵青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正准备放下竹筒离开。
后头的人又开口了:“诶,小姑娘别急着走,要不再甩一次,你看我帮你捡到方才一起掉出来的另一根了,这根是……”
那人凑近一瞧,从嘴里憋出句:“上上签……”
“怎么可能?不是说竹筒里只有一根是上上签吗?难道是她做了手脚……”后面的人乱了套,你看我我看你。
赵青竹不信邪,又接连甩了两次。
“上上签!”
“还是上上签!”
她这下算是意会过来,连忙朝弥阿苏看去,蹙眉佯装恼怒,嘴里做着嘴形:你搞的鬼?
弥阿苏眼下的两点痣有微微的扯动,定睛细看,原来是他在笑,而且笑得极为开心,眯起一双眼,扬起唇角。
“额……抱歉啊,借过下借过下…”赵青竹推开围着的人群,又讪笑着说:“哈哈……我也正奇怪呢,估计是今日的小沙弥将竹筒里的签数弄错了吧……”
“这位小姐的福报够多了,让她先出来吧。”弥阿苏说着,从人群里牵过她的手,不顾众人的声音,一路将她带出了寺庙。
赵青竹站定:“好玩吗,上上签。”
弥阿苏见她的脸冷着,却并非真的生气了,于是仍笑着答:“上上签不好吗,这是予你的祝福啊。”
赵青竹回忆起他从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祝福?这次的祝福是你送我的啊……”
弥阿苏垂眸,用手顺了顺她凌乱的额发,“是,亲爱的。”
当然从来都是我。
“这位先生可否将你的妻子朝一旁带带,我要收摊了。”
赵青竹侧目,是一个六十多的婆婆在卖梳子,两人正好挡了对方的道。
“对不起婆婆,您请过。”她往一边让了让,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我们不是夫妻,只是一起来礼拜的朋友。”
赵青竹悄悄的观察着弥阿苏,弥阿苏却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小摊上的一把梳子,她跟着瞟去,是一把木制的梳子,上面雕刻了太过复杂的纹路,是花?
“婆婆,您这把梳子是自己做的吗?比许多设计师私人订制的还要好看啊……”赵青竹摸了摸梳子的表面,光滑的就像天然玉石。
婆婆笑了,她告诉赵青竹:“就是普通木头磨出来的,要不了几个钱,就是雕刻花了些功夫,喜欢的话便宜些卖给你。”
仅仅只是普通的木头,却能做出此种纹路,着实难得。
“这上头刻的是什么啊婆婆。”她问。
“这刻的是,生长在庙宇里的桂花树。”婆婆将梳子拿起来递给她,方便她看的更清楚。
庙宇,桂花。赵青竹笑了,真是奇怪的组合。
不过,她还挺喜欢的。
她正要拿起梳子往头上梳,试试感觉,却忘记今天为了搭衣服,自己做的是盘发。
怎么办才好呢,她左右想了想。
突然间,她瞥见了弥阿苏的长发,心中便有了主意,一脸狡黠的盯着他。
弥阿苏哪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在赵青竹凑近时堪堪躲了一下。
赵青竹不罢休,踮着脚尖,跳起来扯下他的头巾。
彼时正直下午五点半,太阳的余晖直射过来,不知是不是落日余晖还带着光的温度,她觉得弥阿苏的皮肤似乎在发烫。
他的长发很美,柔顺又笔直,和沉沉夜幕一般无二。
他的瞳孔不带遮掩的直视着她,这另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她只觉离他越近,好像就离悬崖越近。就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巨山,或是巍峨宽阔的石壁那样,它既能承托你,却也能叫你跌得万劫不复。
在赵青竹心里,世上只有两样可比拟太阳的光辉。
佛祖身上的镀金,与弥阿苏倒映的瞳孔。
弥阿苏看着她,再一次想,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好啦,只是试试梳子而已,你用不着这么紧张。”赵青竹恍过神,手忙脚乱的拿起梳子,给他的长发一下一下的梳。
弥阿苏最后还是妥协,他就站在那里,任由她为自己梳发。
“对了,诶,这就对了嘛。”婆婆在旁边笑的开心极了。
“我还没见过哪个男性留长头发的,这先生留长发却比女孩儿还美,头发又不打结,真是叫人羡慕啊。”婆婆又夸赞道。
此情此景,赵青竹想起一首梳头诗,不过是关于男子为女子梳发的,现在情况却反过来了,她摇头失笑。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多么美的诗,她想。
弥阿苏轻轻垂下眼眸,收敛了眸光。
赵青竹就简单试了试,不知是阿苏的头发太顺,还是梳子真的好用,反正是怎么用怎么顺手。
“阿婆,这把梳子做的太好了,多少钱,我买了。”赵青竹问。
“不贵,就十块钱。”婆婆手上比了个数。
“既是一对,怎能拆开卖。”弥阿苏从小摊上又挑了把梳子,和方才的一把十分相似,只是在颜色上做了区分。
阿婆上前一看,拍了拍手,“你真有眼光,这本是一对啊,但来这儿买的都喜欢拆来卖,我是没有办法,才将它们分开来的。”
“你们喜欢,不如图个好事成双,我快收摊了,十五块两把卖给你们。“
没等婆婆说完,弥阿苏就伸手将钱递给了阿婆,把两把梳子放在赵青竹怀里,带着她往来路走去。
“祝您生意兴隆。”他说。
婆婆笑着点点头,等两人快要走远了,一看手里的钱,才发现那位先生多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