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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痛仰 “少爷，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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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沈少爷来找您了。”陈妈敲了敲门。
还未等许斯衍说话，门就被大力推开了。
金色的阳光暖暖的洒在许斯衍身上，纵使他有些萎靡不振，可整个人却还是像发着光一样。他昨晚还是一如既往的失眠，天快亮的时候才沉沉睡去。
许斯衍有起床气，他皱着眉头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头发凌乱，黑色的丝质睡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他本就白得发亮，两种色彩的强烈碰撞，让许斯衍有一种极致的好看，整个人是说不出来的慵懒美。
沈云帆一直都知道许斯衍长得好看，可是他还是被这副“美人起床”图震惊到了。
该怎么形容呢，很久以后沈云帆终于知道了，那就是一幅画，美好得都让人不忍打破。
“斯衍，你怎么这么好看呢，我要是个女的我一定嫁给你。”沈云帆花痴道。
“拉倒吧，你敢嫁我还不敢娶呢。”许斯衍被沈云帆逗笑了。
“大周末的，你这么早来干嘛。”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眉心，整个脑袋涨得疼。
沈云帆被许斯衍的美冲击到了，都忘了来找他的目的。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原因啊，受教了。”沈云帆还在开着玩笑。
终于，被许斯衍衍瞪了一眼的沈云帆收敛了，开始认真地好好说话。
“斯衍你忘了吗，你答应我这周末去跟我见一个人了。”沈云帆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我没印象啊。”许斯衍困惑地说道。
“我不管，你现在答应也不晚。”说着把许斯衍从床上拉下来，推着他进了浴室。
“许思衍啊，你只有黑白色的衣服吗？你明明是花季少年怎么死气沉沉的啊？”许思衍大早上被沈云帆吵得脑仁儿疼。
“什么乱七八糟的，行了，不是要走吗，走吧。”许斯衍迅速地将自己收拾干净，整个人利落又干净。
沈云帆眯着眼将许斯衍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在触及到许斯衍那像被蒙了一层纱的琥珀色瞳孔时，眼神还是不可避免地暗了下来。
沈云帆这个人藏不住心事，他在想什么许斯衍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怎么回事啊你，跟个大姑娘似的，这么多愁善感呀。”许斯衍打趣道。
随即，正了正脸色淡淡道：“云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没必要的，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很好吗？”
“好个大头鬼，算了，先跟我走吧”沈云帆有些泄气地垂着头。
许斯衍看着眼前的医院，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转身便想走。
沈云帆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还没进去你就当逃兵啊，你好歹去看看啊。”
许斯衍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云帆，我现在什么情况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还没到了看医生的地步。”
沈云帆脸上是难得的严肃甚至带有一丝怒气，他厉声道：“许斯衍你不觉得你是在自欺欺人吗，精神状态奇差是你吧，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是你吧，想离开的念头出现了不少次了吧。你是打算自己放弃自己吗，你现在简直像是灵魂出窍了，除了一具躯壳什么都没有了吧。”
许斯衍被沈云帆一席话打得措手不久，他没想到沈云帆能比他还了解自己。他的眼圈慢慢开始发红，眼睛里的红血丝多得让沈云帆触目惊心。
他突然好像就卸下了所有防备，收起了伤人的刺。他把脸埋在了双手之中，沈云帆看着他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着。
沈云帆这才明白，他说得这些深深地说进了许斯衍的心底。他的眼眶变得湿润起来，轻轻地拍了拍许斯衍的肩膀道：“斯衍，别怕，我永远不会放弃你的，我们好好看医生吧。”
他终于听到了许斯衍含糊不清地应答声，欣慰地揽着他的肩膀进了医院。
“哥，这就是我的朋友许斯衍。”沈云帆向眼前戴着金丝眼镜的心理医生介绍道。
许斯衍侧头看向沈云帆，心想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心理医生的哥呢。
眼前的男人看穿了许斯衍的想法，笑着道：“你好，我叫洛泫，是云帆的远方表哥，也是心理科的副主任。”
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洛泫便直入主题。
“我听云帆说了一些你的情况，但是还不太完整，现在我需要对你有一个详细的了解。”
许斯衍沉默地点了点头。
洛泫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一种抚定人心的魔力。
“云帆，你在外面等你的朋友吧。接下来的谈话属于隐私。”沈云帆利索地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二人。
“你愿意跟我聊聊吗，你可以把这当成朋友之间的谈话。”
“我没什么想说的，抱歉洛医生。”从洛泫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许斯衍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好看的男孩一定是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的性子，执着地可怕。
后来发生的种种证明了洛泫的想法，他真是恨不得扇当时的自己两嘴巴子，如果没有那样的辨察能力，也许许斯衍早就跟自己在一起了 。
他犯得最大的错就是把自己一手医治好的心爱的人让给了别人，将心爱的人再度推入万丈深渊里。
他记得那天明明是有着万丈光芒的晴天，他却觉得寒冷至极，眼睁睁地看着他深爱的人走出自己的视线，走出自己的世界。
他不会原谅司琰，更不会原谅自己。
“叫我洛哥就好，不必拘谨。既然你不愿主动说，那么我问你答可以吗？”
许斯衍颔首，同意了。
“那就开始吧，先从你的个人信息开始吧。”
沈云帆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耐心都用在这儿了，他性子急此时更是抓心挠肺，在门外不知道走了几十个来回，他甚至都没发现别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想起许斯衍一日不胜一日难看的脸色，又进去了那么久，他心里就像在打鼓。
“云帆，进来吧。”洛泫就像他的救世主，终于出来了。
“斯衍，有关你病情的事你愿意让云帆知道吗？”
许斯衍攥着衣角，尽管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毫无破绽，但洛泫知道他很紧张。
沈云帆火热的眼神都快把他点燃了，他只能点头。
“我希望你们心理准备，因为接下来的话可能......”
洛泫没有说下去，但他的意思许斯衍和沈云帆都明白。
他缓缓地开口：“我先给你们打一个预防针，不论结果怎样都要积极面对。我想你们多少猜得到一点，结合我这里的心理测试表和谈话内容来看，是中度抑郁症，并且有不断加重的趋势。。”
沈云帆呼吸一窒，像是被人掐紧了喉咙，这些字分开他听得懂，怎么糅合在一起却听不懂了呢。
相比于沈云帆的震惊，许斯衍的脸平静得像是一片湖泊，没有一丝波澜。
“哥，他的情况怎么会这么严重？”沈云帆的脸色难看至极。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长期失眠，精神状况差到别人能看得出来就说明他已经是强弓之弩撑不住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是一个人硬扛什么都不说，时间久了习惯了就彻底不说了。他年龄还这么小，心理负担太重了，他还只是个孩子，总有承受不住被压垮的一天。”
默了，叹气道：“应该早点来啊，轻度转中度不太容易，但是中度转重度是很容易的。抑郁症的严重性不用我说了吧，如果你继续是这种状态，那么情况很难说。”洛泫直直地看向许斯衍。
许斯衍没说什么，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笑容。
洛泫没想到一个男生的笑容杀伤力这么大，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只是觉得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奉送给他，从此再也不让他难过。
他后来也确实这么做了。他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单调的诊治室里那个绽放出一抹笑容让天地都失了颜色的男孩。
“许斯衍，你是不是缺心眼啊，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没有听到你的情况有多糟糕吗？”沈云帆被许斯衍气得直翻白眼。
洛泫终于回了神，暗骂自己竟被美色所获，而对方除了是自己的患者更是一个孩子。
“云帆，你先别急，没事的。”许斯衍淡淡道。
“对，稍安勿躁。这个病是个慢功夫，我会写一个处方，你一定要按时吃药，千万不要不当回事，定期来复查。”
“谢谢哥，我会好好监督他的。”沈云帆一脸严肃道。
看着一路上紧绷着脸越走越快的沈云帆，许斯衍低低地叹了口气。
“云帆，这不是开好药了吗，你怎么还阴沉着脸啊。”
“许斯衍，我哥看过那么多病人，他清楚其中的严重性，我很少看到他这么严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的情况很不好，抑郁症本就棘手，如果不是我硬拉着你来，你根本不会看医生。”沈云帆的语气愈发不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抱歉斯衍，我只是一时心急。你不会知道当我听到我哥阐述病情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心情。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的重要程度。这些年，我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我根本不在乎，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走。你知道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变成如今这幅鬼样子是什么感受吗，我恨我自己无能。我知道是你那复杂的家庭把你变成这样，我看着你越来越沉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可我却无能为力我什么都做不了，到最后连静静陪着你都没做到。如今你病了，也有我的责任，我一定会陪着你早日战胜它。”
说到后面，沈云帆终于忍不住了，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完，他的情绪在看到许斯衍苍白无力的样子彻底崩溃了。
“云帆，这跟你无关。可能是我上辈子造孽太多，所以这辈子老天爷惩罚我。没关系的，我好好吃药，会好起来的，你别哭。”
许斯衍一直都知道在沈云帆玩世不恭的皮囊下有一颗真诚的心，这也是这些年他只对沈云帆一个人交心的原因。
他抬头望着一望无垠的天空，心里的委屈、无助、绝望顿时决堤而出。
“云帆，我很累，这些年我他妈累得心力衰竭。我试着站在我父母的角度上思考，可是说不通，不管什么样的理由都说不通他们以这样的态度对待我。我明明看到别的小孩有小小的一点进步都会被父母夸奖，可是为什么到了我这儿就不是了呢？我憋着一口气，我以为只要比别的小孩优秀，他们总有一天会看到我。可是没有，我做得好就是应该的，我做得不好就是没本事。如今他们各玩各的，可那几年恶语相向大打出手，我真的害怕。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都不能表现出来，我是个人啊，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最可悲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想用自残的方式缓解一下我都不敢，我怕他们看到我的伤疤脸上会露出那种嫌弃的像看是废物的眼神。”
许斯衍极少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不知不觉中泪水爬满他整张脸。
沈云帆整颗心都像被揪了起来，许斯衍每说一句话，他的心就跟着痛一下。
“可我连死都做不到，不是我怕死，而是我怕我死后他们还在嫌我没用。睡眠最差的时候几颗安眠药有个屁用，我他妈把那一把白色药丸塞进嘴里时，心里只剩下了解脱。我睡了很久，久到陈妈以为我出事了硬是把我摇起来，而他们那么久没看到我连问都没有问一句。我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死，怎么还活着啊。云帆，我如今没有一丝希望，我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掌握，我一心求死，可我不敢死。”许斯衍说到最后都变得语无伦次起来，甚至爆了粗口，沈云帆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陷在绝望中了。
许斯衍的情绪终于在此刻轰然崩塌，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痛苦。
沈云帆惊呆了，他知道许斯衍说得都是真的，可他没有想到许斯衍竟是如此的生不如死，也没有想到他竟如此的悲观。
原来那些麻木不带丝毫感情的样子，不是冰冷不愿意与人交流，而是他的心里早已是一片荒原，他没有希冀，他的世界是黑白的，他早已失去了身为一个人最基本的。
在临近高考家家户户都想方设法为孩子解压，只有许斯衍背负着这样沉重的压力，绝望早有一天会将他全部吞噬掉。
沈云帆一把揽过了许斯衍的肩膀，轻轻地抱在怀里。
在这艳阳高照的晴天、在这车水马龙的过道、在这人潮汹涌的街头，那一刻沈云帆就是他的救赎。在后来所有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个充斥着青草味的怀抱，那不算太宽厚却给予他足够温暖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