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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奈 司琰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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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琰看着许斯衍离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着。
他乏力地靠在巷口灰扑扑的墙面上,这么多年他是真的累了,他就像一面钟,永远孜孜不倦地转着,可是就连发条都有停止转动的一天,而他不过是芸芸众生。
司琰点了一根烟,忽明忽暗的光线衬得司琰有一种颓废的美感。他抬头望着阴沉的夜空,想着明天又是个阴天,他突然衍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么多年来他的生活总是乌云密布,他忽然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这个被称为“四爷”的男人,开始觉得茫然起来了。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司琰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程洛洛这孙子还知道来?
“四爷,你怎么样啊 ,有没有受伤?你告诉我那几个畜牲在哪儿,我去灭了他们。”程洛洛带着几个兄弟着急忙慌地向司琰跑去,他大口地喘着气,白净的脸上布满汗水。
“你怎么不来得再迟点,或者干脆别来了,直接给我收尸得了。”司琰嗤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程洛洛不禁打了个寒噤。
程洛洛小心翼翼地说道:“四爷,我错了,你给我打完电话,我带着兄弟们迅速赶过来,可是这个点儿真的有点堵,我真的错了四爷。”拉长的尾调还带了哭腔。
司琰知道他在装可怜,忍不住笑了,一脚踹了上去。“行了,别装了,下不为例。”
程洛洛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顺带一挥手警告了兄弟们下次绝不能迟到。转过头神情已然一片庄重:“四爷,动手吧,这帮孙子不收拾不知道厉害,没完没了了还。”
司琰掐灭烟头,垂眸看着脚下,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良久,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程洛洛,程洛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才听到一声淡淡地“算了。”
“算了?就这么便宜他们?四爷你咽得下这口气我咽不下。”程洛洛清亮的眸子里燃起熊熊怒火。
他突然听到司琰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累了,洛洛这么多年我累了。”
司琰欣长挺拔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他低垂着头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程洛洛突然眼眶湿润,他心疼司琰,那种密密麻麻的痛让他整颗心脏都跟着颤抖。这个男人再厉害也只是个人啊,他哽咽地说道:“四爷,今天是我的错,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会让你单独作战,我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置身于危险之中。”
司琰笑着摸了摸程洛洛的头道:“我可记住了啊,再有下次你就是孙子。”
“没问题,你就是我祖宗。”程洛洛攥紧了司琰的手。
司琰这么些年过得什么日子,程洛洛一直看在眼里。
与每个破旧脏乱的巷子深处总有一家爹不疼娘不在的凄苦人家一样,司琰就是在这样的环境生活了23年。
打从他记事起,周遭便是这个繁华偌大的城市里最底层的平民。巷子永远乱哄哄,家长里短的争吵永不停歇。不需要踏出门就能听到隔壁婶儿责骂调皮的孩子的声音,不需要踏出门就能听到隔壁阿姨道东家长西家短,不需要踏出门就能对这纷杂巷子里的所有事如数家珍。所有的事在这样一个环境都被无限放大,然后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有时候司琰也会佩服自己,在这样的环境里竟是生生练出了他时刻保持冷静,时刻宠辱不惊的心态。
司琰对于母亲的印象其实已经很模糊了,只是偶尔会想起来的也不过是漫无边际的争吵以及只能抱着小小的自己好像有抹不尽的泪水。
五岁那年,母亲因心脏病去世,司琰突然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可是很快的,父亲总是烂醉如泥让他的世界又重新充满纷杂。
他强迫自己适应这样的喧闹,直到如今他已经能做到天塌下来眼皮都能不眨一下。
司琰想过这究竟是件好事呢还是一件坏事呢,最后还是自嘲一笑,这他妈的操蛋人生根本没有尽头。
母亲去世后,为了不被饿死,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混迹在各种巷子里。十几年恍然一逝,他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地盘,他也强大到足够保护身边的兄弟。
司琰其实是一个很佛系的人,如果不是对方一次次侵犯自己的地盘,找兄弟们的茬他根本懒得出手。不过现在看来是下手轻了,让这帮孙子以为他真的好欺负。
司琰总是漫不经心的,程洛洛一直好奇这世上究竟什么才能让四爷真正上心,到时候他一定会好好膜拜。
嗯,出现了,只不过他们还没有意识到。
“回家了洛洛,累死了。”司琰低沉磁性的嗓音在程洛洛耳畔响起。
“四爷,蒋哥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回过神的程洛洛才反应过来还有一件大事没有跟四爷商量好。
“我看得出来他很赏识你,与其跟这帮畜牲没完没了的,不如跟蒋哥一起,以后借他们十个胆都不敢再来。”程洛洛正了正脸色。
司琰没有说话,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程洛洛一时搞不清他的想法。
“算了吧,这是我们的麻烦没必要带给蒋哥。”司琰淡淡地说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是加入他们,以后他们的麻烦你也会出手相助啊。”
“四爷,我不想再看着你一个人孤勇奋战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肯帮我们,我不想你放弃。”程洛洛语调里又夹杂了一丝哭腔。
司琰抬起头,看着程洛洛笑了:“怎么又哭啊,我没事的。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你不用担心我。”
语毕,揽着程洛洛的肩膀朝巷子里走去。
司琰躺在阁楼上,很难得的失眠了。
当时太混乱他没有细看,如今那张面孔竟一直浮现在脑海里。
司琰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清秀却没有一丝女气。
那嘴唇的触感,软软的,他吻上去的时候还能闻得到清冽的松木香味。
司琰还没有意识到他如此专注的回想时,就被楼下“拼拼乓乓”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他紧皱的眉头似乎都能夹死苍蝇了。
烦!很烦!非常烦!
天天喝到半夜,回来就开始胡言乱语,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砸东西。
整个家能砸的都砸了,司琰对此早已无动于衷。只是他的叫喊声还是会让他十分烦躁。
“司琰,滚下来,没听到老子喝醉了吗?你是不是聋了?赶紧给我滚下来。”
醉得话都说不连贯,却还在骂他。司琰在黑暗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套上外套下了楼,站在楼梯口处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无能的父亲。
什么本事都没有,除了酗酒还是酗酒,他不难想象到这个醉鬼父亲死的方式。
“司琰,你怎么还活着呢,怎么没跟你那个妈一起去死呢,省得老子看了碍眼。”听到他提起自己的母亲,他的表情变得阴沉得可怕。
“少提我妈,你配吗?”冰冷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从司凡的背后传来,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他回过头看着司琰修罗似的脸,话都有些说不清楚。
“我是你爹,我想提就提,老子就提你能把我怎么着?”司凡的语气变得有些颤抖。
司琰双手环胸,眯着得眼睛释放着冰冷的寒芒。
司凡无故地觉得在冒冷汗,他突然意识到司琰早就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害怕他打他妈的小屁孩了。
他假装镇定地说道:“老子懒得搭理你这个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说完整个人踉跄地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司琰神情里的嫌弃与憎恶丝毫不加掩饰。
母亲病重,他这个酒鬼父亲把钱拿走一分都没有留,司琰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断了气。
五岁的他在那时就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父亲,他们除了住在一个屋檐下,其他的井水不犯河水。
司琰重新躺回床上,京城的暑气来得猝不及防,屋外的蝉鸣声终究还是扰乱了他的心绪。
这一夜,意外的难熬,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但他未曾阖眼,望着屋顶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