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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你腿,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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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就是家长把孩子领回家教育几天,等到周一总结大会的时候,上台向全校念检讨,动手的人再给一个警告处分。
施爸领着两人刚出了学校,陆方池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施殊没接,直接上了施爸的皮卡车。尤致的电瓶车还停在广场,自己骑了回家。
“你为什么和那个女生打架?”施爸发动了车,问她。
“能为什么啊!”施殊靠着椅背,扯开衣领看了看被林越咬伤的地方,牙印还留在上面,红了一大片,“她拽着张臭脸显摆,还激我!”
“大街上显摆的人多了,你是不是都要冲上去揍一顿。”施爸说,“你还知不知道,你是个女孩子,看把她打的,脸上都出血了。”
“爸,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施殊挽起衣袖,手往前伸,“你看她把我挠的,也流血了。”
施爸开了一段距离,在药店门口停了车,他下车的时候看了后座的施殊一眼,“那个,你给你妈回个电话,她挺着急的。”
施殊往前抱着副驾驶的座椅,着急道:“你不会告诉我,你把这事也告诉她了?”
“我还不想说呢,我刚挂你们老师电话,她就打电话给我了。”施爸关了车门,往药店去了。
“得了吧,叛徒。”施殊掏出手机,陆方池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接了。
陆方池吼了过来,“施殊,你长大了是吧!翅膀硬了!又挂我电话,又打架的,你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啊?”
“我...”施殊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能想什么啊,今天这事又不是我的错!”
“你打架你还有理了?”陆方池声音里带了些厌恶,“你爸每天到底在忙什么,就把你教成这个样子?他到底有没有管你?”
施殊吸了一口气,隔着车窗看着施爸结账的身影,也吼了过去,“那你倒是管我啊,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吗?你管过吗?”
“我怎么没管你?我每个月不给你钱,你跟着你爸,日子能过得这么滋润?”陆方池说,“施殊我告诉你,你别不知足,你从小到大...”
“如果给钱就是管了,那我可真得叫您一声妈。”施殊冷笑了一声,“那就麻烦这位妈,以后高抬贵手,别管我了!”
陆方池的声音还在,但施殊的脑子有些昏,已经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在施爸往回走的时候,她把电话挂了。
施爸上车后,把药放在了副驾驶,看了一眼施殊也没再说话,往家的方向继续开了。
施殊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觉得很委屈,突然很想哭,她抬了一下头,想把眼泪逼回去,但没什么用,莫名的泪水就这样从眼角滑了下来。
她不想让施爸发现什么,用手摸了眼泪,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爸,对不起啊。”
“没事,跟爸道啥歉。”施爸笑了笑,问她,“身上疼不疼?”
“疼死了。”施殊说得可怜兮兮。
内心的憋屈还压着她,身上各处的疼又席卷而来,整个人像被人扔在了火里,烧得她浑身疼。
回家后,施爸把药分给了两人。
施殊在房间涂药,脱了衣服裤子才知道,林越是真他妈下死手。腿上就青了三处,还有背上的青紫,涂药的时候疼得她龇牙咧嘴。
涂好药,换了睡衣,准备把换下来的衣服扔去阳台的洗衣机,推开了施爸的房门。
推开房门,屋内景象顿时一览无余,尤致站在床边,背对着自己,他脱了上衣,结实的背脊、裸露的背,就这样展现在她面前。
看到床上放着的药物和棉签,他应该在上药。
施殊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握着门把手的手也不敢动。
尤好像意识到了身后人的存在,转身回过头来。空气安静,他的目光对上了施殊的眼睛,她呆傻住了,尤致不露声色地穿上衣服,平淡地问,“洗衣服?”
“...嗯。”施殊愣了愣,“爸...呢?”
“洗澡去了。”尤致侧了侧身,施爸的房间和阳台连在一起,但地方小。
施殊也侧着身过去,把衣服扔进了洗衣机,还问了一句,“你...有衣服要洗吗?”
“嗯,有两件。”尤致点了点头,拿着衣服走了过来。
尤致弯腰按键的时候,许是衣服领口有些大,往右肩滑了一点。施殊注意到他右边的肩颈处有些密密麻麻的伤疤,应该已经很久了,看上去有些不舒服。
“你跟人打架了?”施殊说。
“啊?”尤致没理解。
“你肩上的伤,”施殊指了指他的肩膀,“怎么来的?”
尤致没说话,沉默了下来。
也许是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不合适,施殊又说,“算了...你就当我没问过,没说过这话。”
吃完饭后,施殊坐在房里的电脑前,转着笔,想着这检讨书要怎么写,手机响了几下,都是林向瑜的消息。
-还生气呢?
-今天这事吧,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你俩突然就打起来了。
-林越可能也是个急性子,你就当她今天在发疯。
-也是我不好,就不该让你们认识。
-理理我吧,真错了!
-求原谅jpg
施殊笑了,看了看时间,应该已经下课了,给她打了电话。
“老林接到你了?”施殊说,“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你道歉得也太不诚恳了吧?至少得请我吃顿麻辣香锅。”
“刚上我爸的车,”林向瑜笑了笑,“行啊,反正过两天就放假了。”
施殊盯着检讨书三个字,“这事你别跟老林说,要是他知道了得絮叨死。”
“已经知道了,”林向瑜叹了一口气,“尤致被你揍的照片,都传到我爸手机了。我说你也是,怎么敌我不分,连尤致都打。”
“他突然冲到我身后,”施殊想到中午的场景,“我以为是你们班的那几个人准备偷袭我。”
“施殊啊,”老林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你把手机开个扩音,我跟她说两句。”
“得了得了,我挂了啊,写检讨呢,正经事!”施殊怕听到老林的说教,马上挂了电话。
她在桌子上趴了一会,用手机查了几篇检讨书,准备结合一下,凑个500字得了。她睡了一觉,又梦到了中午的打架现象,还梦到了尤致,还有他肩上丑陋扭曲的伤疤。
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其他,施殊想了一会,还是拿着检讨去了尤致房间。
她站了一会,隔着那个门帘试着问了一句,“那个...你睡了吗?”
尤致拉开了门帘,看着她,“有事?”
施殊扫了一眼他的房间,他的房间很小,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一张床就沾满了整个空间,里面还有几个纸箱,堆积在门帘后面。
不像她的房间,施爸把主卧室给她住,还买了新的床和衣柜,但东西总是杂乱放在一起,也不经常收拾。
她多久没进过这间房间了?以前他们隔了一级,虽然在一个学校,但很少能在学校碰见他。回了家,她经常在房间里,也不会主动找他说话。
有个词叫什么?最熟悉的陌生人,好像也不对,他们不熟悉。同个屋檐下的异类,这个词倒是比较符合。
“你先别动,”尤致指了指她脚边的箱子,“我把它往里挪点。”
施殊低头才看见整个房间最多的就是这种大箱子,她数了一下,差不多有六个。“你买怎么多箱子做什么?”
“我和爸房里的衣柜太小了,我把冬天的衣服都整理了一下。”尤致弯腰搬着箱子,“其他就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嗯。”施殊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原地。
尤致搬运的动作猛然停了下来,目光停在了施殊的小腿。很白,以至于一点点的乌青都十分明显。他几乎是没有思考,下意识伸出了手,指尖落在了那块乌青上。
“你干什么?”在他指尖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退了一步。
只是那一个瞬间,触碰的面积更是小到可以忽视,但人下意识的反应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尤致直起身来,面上没有其他情绪,声音淡淡的,“你腿,疼吗?”
她愣了片刻,这才低下头看向小腿处的那一处青紫,回了神后,十分不自然地接话,“有点。”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尤致没再说话,微微侧了侧身子,算是给她让了路,让她进来。
可这门实在狭窄,尽管有了他的让步,可在施殊略过尤致的那一瞬间,肩膀还是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胸膛。
两人的心中皆是一道不可察觉的异样。
不过也只是一瞬,施殊就已经走了进去,直截了当地坐在了床上。
尤致的鼻息间还残存着她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有些挠人心肝。他不自在的微微咳了一声,便跟着进去坐到了床对面的椅子上。
十平米的房间很小,容纳两人已经稍显拥挤,气氛不禁尴尬起来。
谁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只是静静地坐着,头顶老旧的灯泡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灰,此刻正散出微弱的橘色灯光。
一切都很安静,彼此的呼吸声在这个空间内此起彼伏,扑在了对方的脸上。
触碰她时的感觉又冲上了脑海,那清晰的、被他压在心底的、热烈的、不为人知的欲望正在翻涌。
他一定是疯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尴尬地咳了两声,“我去洗把脸!”
逃到厕所的时候,他快速打开水龙头,手接着冷水在自己脸上拍打。直到冷静下来的时候,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不是说好,只要走进她的生活,离她更近一步就好了。
可你现在有了其他贪念。
施殊僵在了床上,没说话,也没动,听着厕所传来的水声,扫了一眼,看到了他桌上的一张白纸,应该是在写检讨。她拿出手机滑了几下,等尤致进来的时候,又锁了屏幕。
这是怎么了?
她在心中鄙夷了自己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脸上的水已经擦干净了,除了湿了的头发。
“那个...检讨你肯定没写过,”施殊解锁了手机,把手机递给他。“我在手机上找了几篇,你简单抄一下,就走个过场就行了。”
“你挺有经验啊,写过不少吧。”尤致接过手机,又坐回了椅子。
“不多,顶多就是用来对付老林。”施殊手撑着膝盖,舒了一口气,“我估计他都没看过。”
尤致没说话,拿着她的手机,快速扫了那几篇检讨书后说,“你检讨书给我看看。”
施殊把手里的那张白纸递给他,“你当时为什么不跟老李解释,你又没参与,老李肯定也不会为难你。”
“怎么解释?”尤致转脸看着她,“脸上都挂彩了,他能信?”
尤致这一看她,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内疚感涌了上来,他嘴唇上还有点伤,是自己下手太重了,“那个...对。”
“想说对不起啊?”尤致顿了顿,“没必要。”
“行吧,”施殊本来就是想跟他道个歉,看他还会怼人,应该也是没事,她站起身,“那我睡觉去了。”
“那伤是烟烫的。”尤致表情有了一些变化。
“啊?”施殊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什么烟?烫的什么?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明白是自己在阳台上问他肩膀上的伤是从哪里来的?
“是...你妈?”施殊站在原地。
“她酗酒,”尤致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情,“每次喝多了,也抽烟,大概觉得我是个麻烦,又可能是觉得看着我生气,有好几次,她直接把烟摁在了我肩膀上。”
施殊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老半天,就问了一句,“你疼吗?”
挺可笑的,怎么可能不疼,林越今天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她到现在都还疼。
“挺疼的,一开始我还会喊,喊了她就打我。”尤致偏过头,没再看她,咬了咬唇,声音带了些细微的颤抖,“小时候我挺矛盾的,特别害怕见到她,又害怕她把我扔去亲戚家,怕她不要我。我不喜欢在那些人的家里,他们也不喜欢我,感觉我到哪里都挺格格不入的,是所有人的累赘。后来我就忍,忍着不喊疼,也觉得没这么疼了,可能是因为我挺能忍的吧。”
她听着,一开始是气愤得发抖,后面更多是心疼。
第一次,她心疼眼前的这个男孩。
难怪他会讨厌她抽烟,难怪那次他会扔掉她的烟,难怪他会发脾气...
“尤致,我...”施殊从来想过尤致的童年是这样的。
他的不幸,他的痛苦,他的沉默。她鼻子有些发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能安慰他,她只能这样站在原地,想抬起手,想抱抱他,可又犹豫了,最后只是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手带着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服传到了他的肌肤上,一阵电流在他心里开始乱窜。他突然转过身来,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手换上了她的腰。
就这样抱着我吧。
施殊低头的时候,发现他的肩膀在颤抖。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揉了揉他的头,轻声说,“没事,我爸对你好啊,他对你...比对我还好。”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安慰起了作用,腰间的手更用力了一些,碰到了她的伤,她没忍住,低声嘶了一声。
尤致松了手,埋头问了一句,“我弄疼你了?”
“没,不管你的事,”施殊说,“林越下手太重了。”
尤致离开了她的怀抱,抬起头来问她,“你很喜欢何晏吗?”
“啊?”施殊被他突然转化的话题弄得摸不清状况,她满脑子都还在想着一些安慰词,连电视剧的安慰情节都想到了,没想他却在问她是不是喜欢何晏?
还好。
施殊吞了口气,放轻松了。
“你打架不是为了他?”尤致问。
她才想到,丢死人了,这架打的出名了,现在全校都在说她冲冠一怒为男友,这...
“不完全是,本来找老向背书就心烦着呢,后来又和我妈吵了一架。”施殊说到我妈的时候,声音刻意轻了许多。
两人都不再说话,就盯着桌子上的检讨书看。
过了很长时间,施殊清了清嗓子,“我有点饿了,下楼去吃点?”
“你想吃什么,在家做就行了。”尤致站起身来。
“你放心,我出钱,你出力。”这话一说出口,施殊就后悔了,好像用在这里不太合适,她很快又给自己找补了过去,“我给林向瑜打个电话,她知道去吃那家,肯定来!”
尤致笑了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