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途》一只朱朱

63、第六十三章 “值得，我

　　“施殊，我在医院看到你爸了。”林向瑜说。

　　施殊捏着眉心，一边把电话看着扩音，一边闭着眼休息，“他今天跟我打电话了，说是去医院复查。”

　　“要不你还是回来一趟，我认识叔叔的主治医生，他…”林向瑜顿了顿，“徐医生是治疗癌方面的专家，我刚才也和徐医生聊了，叔叔的情况不是很好。”

　　挂了电话后，“癌”这个字在她脑海炸开来，施殊的心猛然一颤，手指都有些发抖，就好像宣布了一个人的死亡。

　　这件事没跟林越说，她找了个借口，跟公司请了几天假，回了老家。

　　时代变化得太快了，这五年。

　　破旧的小县城翻修了不少地方，通了火车，老旧的小区摇身一变成了金碧辉煌的商场，好多家记忆中的小店都倒闭了，取之而来的是中国各地的特色店，但能开得长久的很少，施殊每次回家的感受就是，这不是卖电驴的，这次回来又变成了面馆，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施殊先去了医院，找到了徐医生了解施爸的情况。结果就是不太好，舌癌后期，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如果能做切除手术，恢复的概率也很小，如果不做的话，最长还剩三个月。徐医生说去大一点的城市看看，或许能找到新的转机。

　　这不过是所有医生最好的骗术，在开启生命倒计时，给家属的寄托。

　　施殊在长沙半年后，就想把施爸接去长沙，但老头拒绝了，给他买了房子，也没去住，连装修都没动工。把事情一件件串起来，有种后背发凉的错觉，施爸应该是半年前就知道了，瞒着她。

　　尤致的脾气和施爸是最像的，什么事宁愿自己扛，也不会去麻烦人。

　　施殊本想开门，但发现自己连钥匙都没带，又只能敲门，施爸开门的时候一点惊讶都没有，就像是在等她回家一样：“我做了你喜欢吃的菜，洗洗手吃饭。”

　　“好。”

　　硬逼着自己吃了一碗饭，实在吃不下去了，她筷子还没放下，施爸先开了口：“在医院遇到你向瑜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施殊起身，蹲在施爸身边，垂着眸说：“我们去北京吧，再去检查一遍。”

　　“不去医院了，化疗吃药都没用的。”施爸轻松地拍着她的后背，“我不想躺在医院里，冷冰冰的，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我害怕。”

　　“爸，我留下来。”施殊溃不成军，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将头扶在他的膝上，“我留下来陪您。”

　　“你看，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施爸指了指沙发上的行李，“我想去长沙，大半辈子没走出这里，也就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去一趟橘子洲头吧。”

　　离开的时候，她又去了一次，这些年每一次回来，总会去一趟，接待她的人又变了，不变的还是那句，不见和对不起。

　　像是意料之中，她拿出手机，给熟悉的号码发了信息。

　　-为什么还是不见我。

　　-你知道我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想这次应该不一样，但结果还是一样。

　　-算了，我原谅你了，不跟你计较。

　　-我上次还猜那家店变成什么，没猜对。家门口的粉店彻底没了，我还打了老板的电话，老板说回家带孙子了。你看时间过得多快，我也有些变了，怕你认不出我。你变了吗？我一点都不担心，我只是想着你别太瘦，抱起来不舒服。

　　一个月的时间，施殊暂停了大部分的工作，陪着施爸到处旅游，本想去其他地方，但施爸的身体已经负荷不了，严重到咳血的地步。

　　施殊哄着施爸去了一趟医院，邵经秋找了最好的医生，所有检查下来，结果是已经扩散到身体各处，还是没有希望。

　　她颤颤巍巍地问医生：“如果坚持做手术，能长一点吗？”

　　“这样的手术院里刚做过，那孩子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不到一周就走了。”医生呼了一口气，就算是看惯死亡的他，也显得沉重：“如果不做还剩下一个月，如果做了可能一周的时间都没有。”

　　施爸在厂里做了一辈子，是干苦力活的，那里卫生、油漆都严重超标，有多少工人因此去世，可总有人不顾生命去到那里，因为缺钱。

　　癌症，不治之症。

　　施爸去世的前一晚，施殊买了很多他买吃的，找了他喜欢看的电影，关于抗战的。她好像从来没有陪施爸看过，以前都是尤致陪着。

　　电影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问施爸：“那时的他们不知道会胜利，为什么还会义无反顾？”

　　“因为想要保护身后的人，想要他们幸福。”施爸说：“那时候的中国多困难，多少人死在了战乱里，我很幸福的，有你，有阿致。”

　　“我也特别幸福，闯祸了有尤致兜着，错事了有您教导，”施殊想着就笑，“那时候多混，我要是有这样的小孩，肯定先揍一顿。”

　　两人说了很多话，有关电影的，有关生活的。

　　到最后，施爸的眼神有些暗淡，声音也越来越弱，“阿致要回家了，只有一年了，本来还想等等他，等不到了。我走的事，先不要告诉阿致，他过得苦，会受不了这个打击，能瞒多久就瞒多久，让他好好活着。爸爸在天上看着你们，你们不要害怕，遇到任何事都不要害怕，爸爸会一直保护你们。”

　　施殊沉默着任眼泪横流，她盯着屏幕看，等到片尾结束后，才喃喃道：“爸，结束了。”

　　过了一会儿，施殊把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又说：“爸，我们赢了。”

　　23岁生日前一个月，施殊失去了父亲，人生最无能为力的时候，就是面对死亡。

　　施爸葬在了老家，按照施爸的意思，没有举行大葬，没有通知任何亲朋好友，除了自家的亲人来送施爸最后一程，很多人都以为施爸被女儿接走了。

　　半个月后，施殊又投入了工作，比以前更忙。

　　吃完饭，邵经秋把桌上的手机递给她，买了几个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她，“最新款，最大的内存。”

　　施殊说了声谢谢，把旧手机拿出来，开始传输数据。

　　“别传了，就用新的就行，浪费内存。”邵经秋说。

　　“没事。”施殊把手机放在一边，从包里拿出文件开始看。

　　邵经秋没说破，但凡在施殊身边呆久的人，都知道施殊有个习惯，不忙的时候总会低着头打字，那短短的几分钟，她是最幸福的，脸上是最轻松的。

　　公司细心的小伙伴发现了之后，还问老板是不是谈恋爱了，老板点点头，从来没否认过。他们觉得怪，都知道邵经秋对自家老板的心思，但老板却说她有男朋友，但这个男朋友从来没出现过，她们只能侧面跟老大打听，老大每次都是含糊其辞。

　　“你前几天回家，他见你了？”邵经秋凑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施殊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这几个月除了工作，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勤，只有一年的时间了，可她却越来越不安。

　　“见到了吗？”邵经秋又问了一遍，仿佛要触碰施殊的逆鳞。

　　“你知道可以减刑吗？我问过了，如果他在里面表现好点，他早就出来了。”施殊脸上已经有了怒色，但邵经秋还是往下说，“你有没有想过，是他不愿出来，他或许出来了也不会跟你联系，你这么在乎他，他在乎你吗？他要是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在乎，就不会对一个等了他五年的人，不闻不问。”

　　“你要他怎么做？”施殊喝了一声，说话的时候都在颤抖，“他不想出来就不出来，他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你没资格在这里说东说西。”

　　邵经秋强势起来，抢过她的旧手机，连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你是不敢面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你怕他不爱你，怕他早就怕你忘了，怕…”

　　施殊扔了笔，站起身来打断他的话：“把手机还给我！”

　　“你一天天这样发信息有意思吗？五年几万条，他根本就不愿意见你，你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也不放过自己。”

　　施殊把手机抢了过来，指着门口冷声道：“滚，从我家滚出去！”

　　邵经秋开始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问她：“值得吗？”

　　以为她不会回答，却听见她说：“值得，我就是为了尤致活着的人。”

　　在得到这个答案的瞬间，邵经秋才知道自己输了，输的一败涂地，他从来就比不过尤致。

　　再后来，邵经秋很少去公司，公司的人猜测两人是不是吵架了，公司其他的人去酒吧喝酒，每晚都能遇见邵经秋，他喝得烂醉，嘴上不知说些什么，就连那个千万账号，没了邵经秋，也开始停更。

　　“喂，你好，请问是施殊女士吗？”对方得到恢复后，接着说，“这里是xxx监狱，关于尤致的情况，我想具体跟你聊一聊…”

　　施殊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对方的一大段都是关于尤致，她的注意力只有那几个重点，右腿终身残疾，严重的抑郁倾向…

　　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