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途》一只朱朱

5、第五章 5分31秒

　　第二天早起的时候，施殊的手机都炸了，全是班级群的消息，大概就是老天有眼，昨天半夜就下雨了，而且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都是下雨。

　　有人爆出小道消息，说是学校已经在开会了，大概是不会让学生淋雨训练，只能各班回到教室，再等学校的进一步通知。

　　尤致按了遮雨帘，施殊坐在后座的时候，看这个小县城的车水马龙，只觉得和昨天不一样。她伸出手，掌心感受着被淅淅沥沥的雨滴，大概是知道不用训练的消息，心里更舒坦了。

　　下车的时候，还是碰到了同班同学，连续几天的相处，大家基本上都认识了，但没人知道两人的关系。

　　隔了一段距离的同学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两位，没打招呼就走了。

　　施殊怕人误会，昨天就让尤致停车的时候停在学校对街的广场，然后两个再各自入校。只是没想到这都能被人撞上。

　　回到教室的时候，每一个都笑着，大概是这雨一直没停。

　　施殊刚坐下，前桌的刘艺就转过身来，敲了敲桌面，逼供一般：“说说吧，你和班长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咳...”施殊没想到，流言蜚语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可以面目全非，她无奈的解释，“能有什么关系，顺路而已。”

　　“真的？”刘艺没信，她听到的是尤致含情脉脉地看向施殊，施殊害羞地扶着尤致的肩膀下车，“你们真没关系？”

　　“那群人的话你也信？”施殊说，“她上次还说田雪和八班的雷培在一起，结果雷培的正牌女友都找上田雪的麻烦了。”

　　“也是，”刘艺点点头，“昨天我还看到楼上的人给班长送情书。”

　　“他行情这么好？”两人同在一个班，但施殊没关注到尤致，连他成了班长，也是后面才知道。

　　“能不好吗，”刘艺说，“开学典礼上，尤致站上台的时候，下面就开始骚动了。这送情书的，在门口偷看的，每天都挤在门口。”

　　“你要是想给他递情书，”施殊笑了笑，还指了指尤致。“我倒是可以帮你送。”

　　“不了，不了。”刘艺急忙将她的手放下，“我可高攀不起。”

　　教室哄闹声，在教官走入教室的时候截然而至。

　　“大家很兴奋啊？”教官一手撑着讲台，一个跨步，帅气地站在了讲台上，“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选一个。”

　　“先听好消息。”有男生率先答话。

　　“我接到通知，今天室外训练取消，改成体育馆，但我慢了一步，体育馆的位置被别的教官占了。”

　　男生有拍手的，吹口哨的，都兴奋了起来。

　　“咳咳...”教官拍了拍手，“坏消息就是，我想了好久，总觉得不能对不起你们，那就在教室练你们。”

　　“不是吧，教官。”

　　“这地太小了，怎么练？”

　　“别啊，您别为我们想。”

　　...

　　最后，按照教练的意思，每个人将椅子放在桌子上，每个人留下的那寸地，虽然活动不开，但站军姿正好。

　　半小时后，大家原地休息半小时，施殊闲不住，觉得这样站军姿还不如在室外，至少她可以东瞧瞧西看看，欣赏下风景，也不至于站起来这么累。

　　“你昨天看的那本书给我看看。”施殊戳了戳刘艺的背。

　　“你站军姿的时候看？”刘艺从课桌里翻出那本书，递给她，“教官眼睛毒，肯定会被发现。”

　　“不会的。”施殊观察过了，一个班六十三个人，教练站在讲台上，看的是一排排的人身体有没有动，至于眼珠子，她盯着再仔细，也不能发现吧。

　　施殊不敢大动，头也不敢太低，全靠眼珠，翻书的时候，动静更小，她只能微微伸出一根手指，用最轻的速度翻页，就这样过了半小时，她完全沉浸了进去，正看到少奶奶出逃到火车站，面前一双手将她的书整个拿起。

　　教官关上了她的书，对着这个名字反复观赏，最后对施殊笑了笑，声音极大的开口：“《豪门少奶奶的第九十九次出逃》。”

　　教室瞬间哄堂大笑。

　　施殊发誓，这是她这辈子最丢脸的一次，她根本没办法抬起头来。听着满教室的笑声，整个人就像被人赤裸裸地欣赏了一般。

　　“‘少奶奶，’”教官戏谑地叫了施殊一声，显然没打算放过她，“我记得一般是初中生爱看这个，您老高一了，还保留着这癖好？”

　　施殊羞死了，感觉脸皮和自尊掉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想到尤致和她一个班，这事肯定会被他拿出来笑一年。

　　这场闹剧的最后，以施殊获得了“少奶奶”这个称呼而结束。

　　后面的三天连续小雨，大家都在教室中度过，尤致倒像是很奇怪，自始至终没有提到这件事。除了班内偶尔的几声“少奶奶”，施殊的高中依旧无趣且平稳的进行。

　　关于尤致和施殊的谣言再也没人说，因为何晏总是来七班找施殊，有人问施殊两人的关系，她大方承认了。

　　军训的第六天，雨停了，但没出太阳。

　　这群孩子被关了几天，能在室外好像更疯了一些，就算是踢正步的时候也精力充沛，大家欢笑在一起，第一次有了集体的意思。

　　而对教官的看法也不一样，她不凶，有时候也爱笑，有些孩子一撒娇的时候，她也会心软，说休息十分钟。下午出太阳的时候，她会把整个班级往阴凉处带。

　　直到总教的到来，他检查到七班的正步，甚至出现了同手同脚的情况，在七班面前严肃责骂了教官，并当着所有学生的面，罚了教官五十个俯卧撑。

　　听着教官嘶哑的喉咙报数，女生红了眼，替教练委屈，她们不是踢不好，是练习正步的时间太少了，七班除了第一天在室外练了正步，其实时间都在教室站军姿。

　　等总教离开后，七班的孩子憋着一股气，练正步更认真的，就连平日里爱撒娇的，爱搞乱的男生都静下心来，大家不再要求那休息的十分钟，听着口号，一步一步。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伴随着铿锵的口号声，这一次，七班第一次凝聚在一起。

　　晚上的时候，教练已经说不出话来，尤致顶替了教练的声音，成了小喇叭，为同学喊口号。

　　施殊站在人群中，看着领头的尤致，他的眼神望着前方，是格外坚定。她隔着很多人，才发现没见他的这个暑假，尤致的确长高了很多，以前他和她一样高，施爸给他报名了篮球培训，就一个暑假的时间，尤致的身高疯狂往上蹿，高了他一整个脑袋还不止。

　　当天晚上，教官们组织了一场晚会。

　　学生按照班级盘腿坐在操场上，面对着主席台。平时严厉的教官，带着各自的才艺为学生表演，每一个班临时出一个表演。

　　台下的学生吹着口哨捧场，整场没有一刻冷下来，舞蹈表演，说唱表演，各方争奇斗艳。

　　表演进行到六班的时候，刘艺扯了扯施殊的衣摆，说：“施殊，你说我们班谁能上？”

　　“姚英？”施殊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姚英。姚英是另一个舞蹈室的队员。

　　刘艺摇摇头，“她不会上台。”

　　“为什么？”

　　“因为尤致啊，”刘艺说，“你还不知道啊，她看上尤致了。周二的时候还当众表白了。”

　　施殊说：“那更应该表演啊，吸引注意力。”

　　“听说她跟尤致表白的时候，尤致说...”刘艺清了清嗓子，学着尤致的语气，“不好意思，我对你没兴趣。”

　　施殊笑了一会，觉得刘艺的语气和眼神学得格外像，冰冷无情，她说：“没了，这么多人，姚英没问问为什么？”

　　她能明白姚英为什么会当众表白，跳舞的女孩最大的优点，就是自信且坚持。况且姚英长得不错，大长腿，鹅蛋脸。

　　“坚持了啊，她还问为什么呢？”刘艺又清了清嗓，捏着嗓子，“因为你学舞。”

　　因为你学舞。

　　因为他不喜欢跳舞的女生。

　　尤致不喜欢跳舞的女生？施殊想到自己，心中还泛起了对姚英的歉意。可能尤致是讨厌她，顺带着讨厌舞蹈。

　　“欢迎高一七班。”主持人的声音在操场响起。

　　“七班！”

　　“七班！”

　　...

　　起哄声不断响起，可七班没有人站起来，整个七班都陷入了沉默。

　　尤致回头看了一眼，没人知道他看向了谁，只知道他突然站起身来，穿着迷彩服跑向了主席台，在少女的尖叫声中，接过了话筒。

　　“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尤致。”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始终盯着台下某一处。

　　尤致是谁，他在入学第一天就引起全校女生讨论。

　　“尤致同学带来的表演是？”

　　随着这一声，全场掌声雷动。他的嘴角抹上淡淡的笑容，再次开口，“五月天的《知足》。”

　　伴奏缓缓流淌，尤致的声音也随之而出。他的声音很好听，有少年的干净清爽，声线又比寻常男孩低，许是白日里用嗓过度，声音又带着些嘶哑。透过话筒的萦绕响彻了整个操场，像温柔舒适的秋风，可这秋风中又透着一丝萧瑟。

　　...

　　“如果你快乐不是为我。”

　　“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

　　“当一阵风吹来风筝飞上天空。”

　　“为了你而祈祷而祝福而感动。”

　　“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

　　...

　　施殊在尖叫声中，还是抬头看了一会，她从来没听过尤致唱歌，也不知道他会唱歌。刚打开手机，林向瑜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尤致上台唱歌了？

　　-我操，你怎么知道的？

　　-朋友圈都刷爆了，要不你看看新生群，也爆了。

　　施殊点开朋友圈，基本全是尤致唱歌视频，各个角度。点开那个消息99+的新生群，才是热闹中心，基本上是迷妹的心声了。

　　-卧槽卧槽这也太好听了吧！！！

　　-跪求他的联系方式！班级！家庭住址！

　　-高一七班，他是高一七班的班长。

　　-他是万年冰山，在班内都没怎么和女生说过话。

　　-就是他，新生入学演讲也是他。

　　-听说他是越级，直接参加的中考，还能考进前十。

　　-谁能拿下他，给我上啊，想看高岭之花跌下神坛。

　　...

　　施殊退了出来，觉得太夸张了，给施殊回了信息。

　　-这说的还是尤致？一天拽着张跟谁欠他钱不还的脸，这都有人喜欢？

　　-得了吧，快给我录视频。让我仔细看看。

　　-你身体好了吗？

　　-就那样，所以才要听帅哥唱歌抚慰我的心啊！

　　-朋友圈听去吧！

　　施殊叹了口气，为了满足生病好友的特殊疗法，还是拿起手机开始录视频。

　　到了后半部分，已经是大合唱，学生打开手机电筒，高举空中，伴随着尤致的声音左右摇摆。

　　手机挡住了施殊的脸，尤致看不清她，内心像是涌上一股乱流，让他高兴，又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在拍他。

　　一曲完毕，全场的尖叫声和已经充满了整个操场，就连街边的小摊也站在围栏外，为此曲，停留了几分钟。

　　尤致在万众瞩目中走下了主席台。

　　没人知道，他是紧张的，他微微发抖的肩膀被他隐藏得很好，他握拳的掌心都是汗。他感谢这万千人海。

　　给了他一个机会。

　　能让他光明正大地看一个人。

　　5分31秒，是他的知足。

　　九点钟的时候，晚会结束，尤致在散退的人群中拽住了施殊的手腕。

　　“有事？”

　　“恩。”尤致愣了一会，松开手后，说：“我等会去朝阳路。”

　　“就这事？发个信息就行了。”施殊听着，还等着他的下一句，但他迟迟未说，于是她接了一句：“去做什么？”

　　尤致突然觉得满足，回了她的话，“给教官买离别礼物。”

　　“好，”施殊说，“那我自己坐车回家。”

　　“女孩子喜欢什么？”

　　“啊？”他猛然说出口的问题，让她一愣。过了一会后，她才说：“女教官应该喜欢毛绒玩具吧？”

　　施殊也拿不准女孩子的喜欢，只是这送礼物，又要用得上，收礼之人又能时常看见，毛绒玩具最好。

　　“那么多毛绒玩具？”尤致说，“你最喜欢什么？”

　　施殊跟着人群往外走，想了一会，才说：“泰迪熊吧，抱起来最舒服。”

　　她的娃娃多，房间里一米多的大公仔就有三个，小的加起来十个左右，各种各类的都有，但抱起来最软最舒服的还是泰迪毛绒。

　　尤致送施殊上了车，然后自己开车去了朝阳路。

　　军训最后一天，班级大阅兵正式开始。

　　上午六点，各位学生在操场上整装待发，拿出最好的精神，踢出最好的正步。

　　下午送别的时候也很热闹，送行的学生沿着道路而站，从教官的宿舍开始，到校门口，都挤满了人。每个教官都收下了各班礼物，有人扯着嗓子高喊再见，有人低声抽泣，看着这辆大巴远行，最终消失在每个人的视线里。

　　这是高中学子的第一课，他们的三年生活在军训结束的这一天正式开始。

　　开始的还有每个人肆无忌惮、不可重来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