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途》一只朱朱

23、第二十三章 含着一嘴的

　　早上起来的时候，施殊下楼去便利店买了牙刷和毛巾，她用不惯快捷酒店里粗硬的牙刷和不干净的毛巾。

　　洗漱干净后，她撑着洗手台，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昨天的红肿已经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乌黑的眼圈，挺别致。

　　退房的时候，老板还客气地问她住的舒服吗？她扯出一个虚伪的笑，把酒店夸了一遍。

　　传奇人生的起始点，落魄午夜的收留地，下次别再见了。

　　好在这里离学校不远，她在酒店对面吃了一碗羊肉粉，才慢悠悠地往学校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刚好响起了预备铃，四周的人一窝蜂地往里面跑。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慢吞吞地从书包里翻出校服，穿上，低着头拖着步子往前走。

　　施殊大概没想到有人直溜溜地挡在了她前面。

　　那人逆着人群走，让面前的人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

　　“再慢一点，反正老李的课。”

　　施殊听着头顶熟悉的声音，看到了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鞋，退了一步，抬头看他：“你怎么在这？”

　　“等你啊，怕你不来上课。”尤致转了个身，和她并肩，“还好来了。”

　　“哦。”

　　“阿姨今天下午走。”

　　“哦。”

　　“吃了吗？”

　　“哦。”

　　尤致拎着她的衣领，让她看着自己：“什么都哦，我问你吃早饭没有。”

　　施殊打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回了一句：“哦。”

　　施殊不想理他，甩开他自己回了教室。

　　一上午的课都挺没精打采的，她本想找老李请半天假，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在七班后门站了一会，想着算了。

　　何晏又从楼梯口走了下来。

　　施殊心里想，这一周他来找她的次数简直比谈恋爱的时候要多，这都什么怪循环。

　　“施殊，等我一下。”何晏喊了她一身。

　　“又有什么事？”施殊双手环臂，靠着墙，满眼的不耐烦。

　　“你早上是不是迟到了，我路过你们班的时候，看你没在。”何晏叫了她平时喜欢吃的外卖，提给她，“给你的。”

　　施殊扫了一眼，一点胃口都没有：“我吃了，真吃不下了，你回去吧。”

　　何晏没再坚持，转身往班走。

　　“何晏，那个...”施殊想到一件事，“你们班是不是有卖假条的，我买一张。”

　　学校的规章制度再多，不想学习的学生总能想到办法。比如请假条这种事，有的学生会复印好多张，然后再找个能模仿老师字迹的人，签上班主任的名字，然后出售。

　　开学后，教导处抓翻墙的抓得严，各个角落不是加固，就是派专人死守。所以假条的生意很好。

　　“我那刚好有一张，我拿下来给你。”

　　何晏还没走上楼梯，被突然冲出来的人拦住了去路，尤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带着敌意，说话也冷冷的：“她不要，你少掺和她的事。”

　　这是警告。

　　说完这句话，就放开了手。尤致快步走到了施殊面前，抓了她的手腕，已经没了早上的温和，身上都带着戾气：“你别往下坠。”

　　我怕我接不住你。

　　他抓的施殊手腕疼，她挣脱了一下也没用，就回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我就是有病，”尤致没松手，又重复了一遍：“但你别往下坠。”

　　施殊知道尤致是什么意思，别往下坠，以前她最讨厌的就是学校里的这种手段，这也是她再混，也会和混混保持一定距离的原因。

　　施殊抬了一下手，没再说话。

　　尤致松了手。

　　何晏就算拿了假条也没能送到施殊的手里，一到下课时间，尤致就站在后门，像一尊佛像一样。施殊一开始还有点希望，最后烦了，下课都不往后门看了，偏头扭向了窗户那边。

　　下午课上完的时候，尤致把请假条塞到了施殊的面前。

　　施殊扫了一眼，是老李的签字：“哪里来的？”

　　“找老李请假的。”尤致说，“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

　　尤致伸出手：“手机给我。”

　　“干嘛？”

　　“我登下微信，给你转账，我手机关机了。”

　　“不用验证码吗？”

　　“我以前登过。”

　　她没再问他什么时候登过，把手机递给了他，然后在请假条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背上书包就走了。

　　走出校门后，愣是一个步子都没迈出去，现在有些茫然。

　　她该去找谁？

　　接下来去哪？

　　去干什么？

　　没有目的地，没有目标，更没有心情。

　　背着书包在街上闲逛了一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的原因，突然困意上头，她还不想回家。没办法，最后打车又去了那家酒店。

　　真是...他妈的孽缘。

　　还好老板没在，是服务员，要不然她还得跟老板解释下自己去而复还的原因，是因为太喜欢酒店的床，所以离开了半日又回来了。

　　到了房间后，先冲了一个热水澡，然后闷在被子里就睡。

　　晚自习的时候，尤致神色闲散，也没什么心思看书，一直看着窗外沉默着。

　　直到手机的那条短信进来，他才真正放下心来，等了半个月的结局，终于要来了。

　　放学的铃声响起，尤致连书包都没背，把校服脱了，搭在了椅背上，按照手机上发过来的短信，去了约定点。

　　巷子里没什么人，头顶的路灯发着微光，脚边都是些发臭的垃圾，闻起来让人恶心，和这个地方一样，这里烂透了。

　　里面站了一群人，来人似乎没想到，迎面走过来一个男生，冲他喊了一句：“喂，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等会儿有事，滚出去。”

　　尤致还在继续往前走，在他们的面前停了下来，语气很平静：“找施殊是吗？我替她。”

　　少年的话一出，引起来哄然大笑，男人怀里的女人惊讶了一下，盯着尤致的脸：“怎么是你？”

　　“姚英，”尤致叫了她一声，“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想要做什么，冲我来就行。”

　　为首的男人听明白了对话，也笑了起来。

　　“哟，这还来了一个情种。”方哥搂着姚英，上前了一步，“哥就喜欢情种，要不然这样，今晚的节目换一下，我这哥几个来了，总要出出气是不是。”

　　“行。”

　　身后的男人觉得有趣极了，他们以为今天就是教训个小姑娘，所以什么都没带，但听到面前的人这样说后，开始搜寻身边可用的东西，烂木头，断了的棍子，都捡了起来。

　　第一脚直接落在了他的腹部，他吃痛的忍着，第二棍又直接落了下来，在他的腿部，随即就是棍断的声音，和他面朝地摔下的声音，他跪在了地上，手撑着地，把背脊交给这群混蛋，承受着密密麻麻的撞击。

　　他一动不动的跪着，挺着脊梁。

　　那群人打疯了，情绪开始激昂，捡起什么东西都朝他砸了过去，对着他的背猛踩，要他趴下去，要他臣服。

　　这些人下手没轻重，用力地踢着，嘲笑的，发泄的，直到把他踢倒在地，让他整个人都匍匐在地面上，脚上沾着恶臭的泔水，又对着他的脸踩了下去。

　　施殊被一阵敲门声叫醒，她从床上爬起来，开了门。

　　“你这是怎么了？睡得这么死，外卖员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也不接。”酒店的老板提着两大袋的东西，往里面看了一眼，“我给你放里面？”

　　“谢谢。”施殊给她让了路，去床上翻手机，她中间醒过一次，叫了烧烤和啤酒。她解了锁，觉得奇怪：“没电话啊。”

　　“你是不是留错号码了。”老板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不可能啊，我就一个手机号。”施殊心猛然一沉，想到什么，抓住老板的手；“你手机号多少？”

　　老板被她的反应吓一跳，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

　　施殊用手机打了过去，老板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不是她的，那串数字她很熟悉。

　　那是尤致的手机号。

　　他换了两人的手机卡。

　　一定是出事了，施殊疯了一样拨打着电话，都是没人接，她给施爸也打了电话，说尤致还没回家，问她出什么事了，她先撒了个谎瞒过去。

　　又开始疯狂地拨号。

　　接电话，接电话，尤致我求你。

　　没人响应，那头依旧是冰冷的女声，她气得把手机扔了出去，砸到了墙上，胡乱地灌了一瓶酒，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她心里的焦虑和不安。

　　长达十几分钟的殴打中，他浑身紧绷，紧紧捏着拳头，尽管眼里充满着血丝，也还是不求饶，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

　　直到方哥叫了一声，让他们停了手。

　　地上的人撑着起身，松开握紧的拳头，朝旁边吞了一口血，毫不在意的用手擦去嘴边的血渍，身上看不见一丝害怕与狼狈，他盯着方哥，冷静地开口：“这件事到此为止。”

　　方哥混了很多年，和不少人打过架，那少年直勾勾地盯着他，却让他有些害怕，他强撑着笑了笑：“一言为定，你保护的那个女孩，我不会再找她麻烦。”

　　一群人离开的时候，尤致冲着背影，叫住了姚英。

　　姚英看了方哥一眼，方哥松开了她，让她过去。

　　尤致的声音放低了，却让人听着不寒而栗，他说：“姚英，我跟了你半个月，你做的事如果不想让你身后的男人知道，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你的道歉。”

　　姚英僵了身体，知道他的意思。

　　尤致没再说话，往巷子外面走，他走得慢，但知道身后的黑暗在渐渐消失，昏黄的灯光越来越明显。他咳了一声，扯得身上各处都疼，扶着墙，又吐了一口血。

　　含着一嘴的铁锈味，忍着一身的疼痛，他却笑了。

　　终于，终于保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