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途》一只朱朱

14、第十四章 你怕我？

　　尤致刚把车从停车位骑了出来，看到了单肩挎着书包的施殊朝他走来。

　　“你没打算等我啊？”施殊看着他的动作，双手环胸，“我可是交了车费的雇主。”

　　“没，”尤致把车停到了她身边，“我以为今天不会来。”

　　“我妈给你发信息了吧。”施殊抓着他的肩膀上了车，“估计她以后也不会管我了，现在开始要节约一点。”

　　毕竟身上能挥霍的钱不多了。

　　“嗯，”尤致看了一眼她左上手背上的伤，闻见了她身上极浓的烟味，“就说了你跟她吵架的事。”

　　“肯定是长篇大论。”施殊拍了拍他的肩，“算了，走吧。”

　　尤致把车停在了药店门口，上次买的药还有，只要买点纱布就行。施殊也没问他，自觉的坐在车上等他。

　　十月底的凉风吹来，已经没了夏日的舒爽，甚至能感到一些冷。施殊缩了缩身子，实在有些受不住了，整个人埋在了尤致的肩背，就这样紧贴着他。

　　一瞬间，他整个背都僵住了，施殊的体温从后抱住了他，握着把手的手更紧了一些。两个人的肌肤就隔着几层衣服，没什么作用。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另一颗心脏的跳动。这风吹得他越发清醒，可背后的温度又让他觉得特别舒服。

　　他一定是疯了，身体也有了反应，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燥热。

　　幸好学校离家不算太远，他停好车后，飞速提起书包就上了楼梯。

　　施殊只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连挂在车把手上的东西都忘了拿，于是提着口袋慢悠悠地上了楼梯。

　　到二楼的时候，又碰见了慌张下楼的尤致，他停住了脚步，就这样看着她。

　　“我拿了。”施殊说。

　　“啊...什么？”尤致不自觉地靠着墙。

　　“拿药啊。”施殊盯着他，举起袋子给他看，“那墙这么脏，你靠着也不嫌脏。”

　　“嗯。”尤致有些心虚，有怕被她看穿，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转身上了楼。

　　刚插入钥匙，身后又有了新的动作，一只手一深一浅...像是在抚摸他？他拧了两下，没开，整个人又往旁边一躲，肩膀撞在了门上。

　　施殊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右手还悬在半空中，看着他受惊的表情：“你今天怎么了？你背上全是灰，我帮你拍拍。”

　　“没...没事。”尤致又侧着身开锁，好在门开了。

　　“你不是以为我要打你吧。”施殊跨了一步，手撑着门，逼近他，对上他仓皇的目光：“你怕我？”

　　“没...没...”尤致弯腰从她手臂钻了过去，“我先去洗澡了。”

　　施殊盯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怕她怕成这样，至于吗？

　　如果说陆方池每次跟他她吵架，被殃及的人有谁，那一定是尤致，她总会把脾气发在他身上，久而久之，他也就会躲着她。但这次好像不一样，她突然明白，她和陆方池的问题，有没有尤致，都会爆发。

　　洗澡的时候，尤致把水温调低了一些，手撑着墙感受到冷水淋在身上，逐渐清醒了下来，身体里的欲望也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他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这算什么...？只不过是青少年性意识的觉醒。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来的？大概是他知道她和何晏在一起的时候，他守了十年的她，这十年，他从未想过参与她的世界，他总觉得能这样守着她已是最大的奢望。

　　可她喜欢上了何晏，他问过自己，为什么何晏可以，那为什么他就不行。至少他比何晏强，在任何地方都远超何晏。

　　这算是一种变态的心理，他对何晏有着超乎情理的敌意，只要想到她会对他笑，会挽着他的胳膊，会跟他谈心...

　　他不会允许更多的事发生。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施殊正窝在沙发里玩手机，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坐在了她身边，看着她包扎的手，“你那个...包扎好了？”

　　操！问的废话。

　　“嗯随便包扎了一下，”施殊坐起身，看着他，“我和我妈的事你先别跟爸说，算了，反正她也会说。我就是想说，你别怕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会把你打一顿。”

　　“你打得过我吗？”尤致笑了笑。

　　“操！”施殊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这小子不仅长得高，还长得蛮结实，不再是以前刚来家时，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好歹我也是你姐，让我揍一顿怎么了。”

　　“就大了我三个月。”尤致擦着头发。

　　“那也是三个月。”施殊又躺在了沙发上，看着虞晚发过来的成绩截图，她考得不错，49名，没有倒数。突然想到尤致不仅考了第一名，还甩了第二名86分，平时也没看到他多爱学习，于是伸腿想踢踢他，但被他躲开了。

　　“干嘛？”尤致盯着她，“真想跟我打一架？”

　　“没有。”施殊关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冲他笑了笑：“学霸...不对，学神，你怎么考第一的？在家也没看你多爱学习啊。”

　　“谁说我不学习，”尤致把毛巾拿在了手里，“我上课听讲，晚上自己复习，这次考试只是算我运气好，我预习得多，看到了下几章的内容，所以出的题，刚好撞我这了。等下次考试就拉不开这么多的分数。”

　　“听你这语气，下次还能考第一？”施殊说。

　　“不一定，但是有把握。”尤致笑了笑。

　　他从来就不是天赋型选手，他花了很多努力和时间，才得到了现在这个成绩。他没朋友，没兴趣爱好，周末也不出去玩，大部分的时候都用在了学习上，别人看一遍的书，他看了十遍，也做了很多习题，市面上能买到的各科复习资料，他都会买回家。为了能提高几分的卷面分，他特意练了几年的字，才写得一手好正楷。

　　决定越级参加中考，他熬了一个月，每晚基本上是凌晨才睡，就这样拼了命的学习，也还是比不过那些时间比他多一年的学霸，但他也很满足，全县排名第七，在他的估算内。

　　学习这上面没什么捷径，你比别人付出得多了，总会得到更多的反馈。

　　“学习资料你要吗？”尤致说，“我房里都有，你自己随时拿。”

　　施殊站起身来，对他摆了摆手，“到时候再说吧。”

　　多丢人啊！施殊同学，大家都在关心你的成绩。

　　她回了房间，裹着被子突然有点想哭，这成绩是不理想，至少初中再这么混，也没考过这么差。本想和何晏聊一聊，但想想还是算了，他从来不在意成绩，他读高中的目的，就是混个毕业证。

　　第二天的早自习没上，每个班的外面都排起了长队，是要按照考试成绩开始选座位。施殊没什么选择权，站在了队伍的末端。刘艺冲喊了她一声，应该是想和她坐在一起，她弯着腰冲她笑了笑。

　　念到她名字的时候，老李说：“下课来我办公室。”

　　还是原来的座位，第一排最后面，只不过刘艺变成了她的同桌。老李进来的时候，把几个爱讲话的人重新调了调，基本就没什么变化。

　　尤致还是孤零零的，没有同桌，也还是靠窗的老位置。

　　“尤致旁边的空位没人选？”施殊问。

　　“班长把书都堆在那个桌子上，而且他都不和班上人说话，谁敢和他坐。”刘艺说。

　　下课铃响了后，施殊拖着沉重的步伐去了办公室。

　　老李的脾气很温和，把她各科成绩都做了分析，还给她拿了一把椅子，“可能是高中第一次考试，你还没有适应过来，没有找到新的学习方法，这些都没关系。我看了你这次的答题卡，主要是理科的那三门拉了你的分数，你底子在，只要肯花心思，就不是多大的问题。”

　　“我知道了。”施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

　　“还有你那个艺考的事情，我跟你爸妈都有商量，他们的意见好像也不统一，你爸是支持你的，你妈妈还是持反对意见。如果按照我的想法，我觉得你完全有能力能考上二本，艺考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挺多，如果你到时候艺考没过，文化课也落下了，就两边都不讨好。”

　　“嗯，我再想想。”施殊说。

　　老李再说了一些关于成绩的事情，施殊没怎么听进去，满脑子只有艺考不艺考的事情，她要做一个决定了。

　　离开的时候，她又返回来进去，看着老李：“我不参加艺考了。”

　　做了这个决定前后只花了十分钟，她昨天还在和陆方池歇斯底里，今天却放弃得这样轻易。其实陆方池话说得很正确，她学习舞蹈十年，却是一塌糊涂，除了基本功不错，其他方面还比不上练了两三年的人。

　　她好像在哪方面都挺差的，羡慕阿苏的天赋，又不上她勤奋。羡慕虞晚能一头扎进学习，无比专注，却没法做她这样的洒脱。

　　她好像总是差很多，比不上所有人，又没办法做出改变。

　　那时候，她总想着明天再说，我明天一定好好练功，我明天一定认真学习...明日复明日，她就这样停在了原地，如果自己当时多努力一点，如果自己当时肯下一点功夫，不去将希望寄托在明天，陆方池就不会这样反对她的决定了吧。

　　说实话，挺瞧不上自己的。

　　在施殊踏出办公室的时候，有一个身影快速地闪开了。

　　尤致知道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她看似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对什么都看得淡，但是她很在意，在意身边发生的一切。

　　施爸没什么经济来源，艺考要花很多钱，陆方池不同意这件事的后果就是，施殊没有钱报名。也许施爸能想到办法，大不了就是借钱，这样的情况在小县城很常见。可施殊不会同意，她很心疼施爸，零花钱不够只找陆方池，要买什么也只找陆方池。

　　可能是小时候的相依为命，尽管施爸每次掩饰得很好，施殊总能看到他的不容易，开车时的疲惫，夜间因腰疼睡不着反复起夜，手掌上的后茧，床头柜里面的病单。

　　他挺无能为力，因为钱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