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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第五章

      半月后,班师回朝的军队已经驻扎在城外。

      定国公并没有回府,托手下带话回来说军中有要事处理。
      定国公夫人晚上过来陪慕容棠,所以二人“偷天换日”的事一直都遮掩得很好。

      但她爹在宫中走动,万一哪日撞见,就玩完了。

      东宫的桃花开得正盛,慕挽棠心事重重地踏入供她休憩的偏殿,准备换了衣裳便出宫。
      衣裳换好,一出偏殿,却在抬眼时怔在原地。

      容栖立于漫天飞花之下,月白锦袍被风拂动,玉冠束起的发丝间垂落几缕青丝。
      落英擦过他精致的下颌线,又翩然坠地,恍若谪仙暂歇凡尘。

      “殿下站在这里做什么?”她强自镇定地上前,伸手想拂去他肩头花瓣。
      容栖却突然侧身避开:“四喜,走吧。”

      “啊?去哪?”

      “宫宴。”容栖已大步朝外走去,衣袂翻飞间带起几片桃花,“北匈使臣觐见,父皇设宴。”

      四喜小跑着凑近解释:“世子别慌,您坐国公爷身边就成...”

      慕挽棠的脚步猛地顿住,仿佛被雷劈中。

      她突然觉得双腿重若千钧,喉头发紧:“四喜,我...能不去吗?”
      话音未落,手腕骤然一紧。容栖竟折返回来,一把拽住她往前拖:“误了时辰,有失礼数。”

      少年掌心依旧冰凉,力道却突然大得惊人。
      慕挽棠被他扯得踉跄,望着越来越近的明辉殿,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被皇帝姑父坑惨了!

      明泰殿近在咫尺,里头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慕挽棠突然挣开容栖的手,脸色煞白:“殿下,我...我内急!”

      容栖眯起桃花眼,目光在她惨白的脸上逡巡。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浑厚的男声:

      “子煦?”

      慕挽棠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缓缓转身,只见定国公慕展身着朝服立于阶下,眉头微蹙。

      完了....

      “父亲...”她声音发颤,不自觉地往容栖身后缩了缩。

      慕展目光如炬,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番,最后定格在那张与儿子一模一样的脸上。

      “国公爷。”容栖突然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她挡在身后。
      慕展深深看了太子一眼,突然伸手:“子煦,过来。”

      容栖将慕挽棠“扔”到定国公身旁的席位后,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慕挽棠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定国公端坐在案前,玉面薄唇,眉眼温润如书生,可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武将才有的威严。
      她悄悄攥紧衣角,上好的云锦在掌心皱成一团。

      “爹...”声音细若蚊呐,见父亲不理,她又唤了声:“父亲。”

      慕展终于转头,双眼微微眯起:“哼,还以为有多大能耐。”
      邻座大臣好奇地探头:“世子这是犯了什么错?竟惹得国公如此动怒?”

      “小儿顽劣,让诸位见笑了。”慕展突然提高声量,“坐下!回去再收拾你。”

      慕挽棠缓缓落座,柔软的锦垫此刻却如坐针毡,她刚想松口气,后颈突然一紧。
      就在慕展拎着她后领要将人提起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哗然瞬间化作死寂,群臣齐刷刷跪地行礼。

      慕挽棠趁机挣脱父亲的手,跟着伏下身,却忍不住偷瞄上首。

      只见皇帝正扶着皇后入座,指尖在她腕间不着痕迹地一托。
      那动作太过自然,仿佛民间最寻常的恩爱夫妻。

      皇后垂眸浅笑,眼尾的细纹都透着温柔。

      姑父对姑姑...倒是温柔。

      “众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再抬头时,龙椅上的容华面色冷峻,眉宇间尽是威严,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温情?

      “宣北匈使臣觐见!”

      尖细的唱报声刺破殿内寂静。

      一个卷发高鼻的魁梧青年昂首迈入,身后跟着个瘦小的身影。
      那孩子穿着过分宽大的北匈王族礼服,繁复的金线刺绣几乎要将单薄的身躯压垮。

      “请皇帝陛下恕罪。”青年使臣恭敬行礼,侧身让出通道,“王子殿下途中染恙,故而耽搁了些时辰。”
      龙椅上的皇帝露出慈爱的笑容:“可好些了?”

      耶横王子缓缓抬头。

      慕挽棠心头一跳,那双眼睛大得惊人,嵌在瘦削的脸上却空洞无神,像两潭幽绿的死水。
      他嘴唇哆嗦着谢恩,声音细若游丝:“已...已无碍,谢陛下垂询...”

      这哪像王子?分明是只惊弓之鸟。

      酒过三巡,殿内渐起嘈杂。

      慕挽棠正拿着一块忽被一阵争执惊动。御史大夫与户部尚书竟拍案而起,面红耳赤。

      “不该你看的热闹。”父亲的声音淡淡飘来。他指尖摩挲着酒杯,眼神清明如常。

      两位老臣从家常闲话竟吵到边关互市。

      老御史胡子直翘:“与虎谋皮!当年北匈屠我三城之仇都忘了吗?”
      户部尚书反唇相讥:“因噎废食!如今他们岁岁纳贡...”

      “两位爱卿。”

      皇帝轻叩案几,满殿霎时死寂。老御史颤巍巍起身:“陛下,臣等是为北匈互商之议...”

      “此事容后再议!”木丞相白眉倒竖,“宫宴之上成何体统!”

      就在众人松口气时,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突然出列:“臣以为,不如趁此。”他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慕容言捏紧了酒杯。

      北匈使臣抓住时机出列。这个卷发青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在御前深深折腰:“我王愿开漠北十二城为市,岁贡增三成,只求商路畅通。”

      皇帝指尖轻点扶手,未置一词。
      慕挽棠却注意到,那位耶横王子正死死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不遮掩,耶横微微扭头朝她看过来,慕挽棠一点也不心虚,露出个不谙世事的笑。
      然后她就接收到了另一道目光,容栖没理会她,打量了一会,便淡淡收回。

      殿内暗流涌动,朝臣们交换着眼色,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
      互商一事,虽是惠泽两国百姓的良策,却也暗藏危机。

      老御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枯瘦的手紧攥胸前衣襟,咳着咳着竟老泪纵横:“陛下!老臣的独子...就是死在榆林关啊!”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北匈使臣,“被这些豺狼...活活钉死在城门上!”

      殿内死寂。慕挽棠看见父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酒液在杯中微微震颤。

      凝重的空气被一声轻咳打破。

      皇后缓缓起身,凤冠上的珠玉轻晃:“陛下,臣妾有些不适。”她的目光在皇帝面上轻轻一触,“既然要商议国事,不如让臣妾带耶横王子去御花园散心?”

      皇帝颔首。皇后款步走向那瘦小的异国王子,手指抚过他紧绷的肩头:“王子可愿陪本宫走走?这里着实气闷了些。”

      耶横仓皇抬头,本能地望向使臣。
      那卷发青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能得娘娘垂青,是王子的福分。”

      我也好想逃...

      慕挽棠眼巴巴望着皇后离去的背影,却被父亲一记眼刀钉回座位。

      “陛下!”兵部尚书突然出列,“老御史丧子之痛臣等感同身受,但如今北匈王庭更迭,新王愿以十二城为诚...”
      “放屁!”老御史拍案而起,“当年他们也是这般说辞!”

      龙椅上的皇帝终于抬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他的目光落在边辽使臣身上:“贵使可知,为何我大启朝臣对互商之事如此抵触?”

      使臣躬身行礼,额角却渗出细汗:“外臣...略知一二。”
      “那便对了。”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殿内温度骤降,“互商一事有商量的余地,就看北匈新王的诚意了。”

      众大臣此刻都品出味来了,互商一事板上钉钉,他们皇帝陛下这是觉得北匈诚意不够。

      “北匈全境为市,岁贡四成。”还未待北匈使臣说话,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启同样全境向北匈开放,还会向北匈提供农事生产帮助指导,贵使以为如何?”

      殿内又陷入了寂静,大启皇帝提出的要求,臣子就算有意见,自然不好在外使面前反驳,都在等着北匈使臣的反应。

      少顷,北匈使臣单膝跪地,声音听不出情绪:“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陛下容情,待与吾王商议后再答复陛下。”
      容华十分无所谓地摆摆手:“应当如此。”

      使臣起身回座,吏部尚书严筳再次出列,这个素来儒雅的文臣此刻眼中跳动着近乎狂热的火光。
      他整了整衣冠,声音清朗如磬:

      “陛下,臣以为若与北匈互商可行,通商之事更可扩至海关!”

      殿内顿时哗然。木老丞相枯瘦的手“啪”地砸在案上:“严子书!海关禁令乃太祖亲定,尔敢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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