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师力之

13、13 那她呢？她

　　两人手忙脚乱从床上坐起来，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汤晚顶着一张红脸让出空间，望着苏若梦被医生护士检查各项指标。
　　“怎么心跳这么快？”主治医生问值班的实习医生。“像这样刚恢复的病例，血压和心跳都不会太高？”
　　“老师……这个，这个，我也不清楚……当班的医生是个年轻的医学生，警铃大作的时候，他正在打瞌睡。他回答时支支吾吾，心虚地不敢看他的老师。
　　“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没注意从床上翻下去了。”苏若梦在护士的帮助下躺在自己的病床上，语气微弱，一幅典型的病恹恹样子。
　　汤晚在一边偷笑，苏若梦实在是太了不起的演员。
　　“太不小心了。护士长，怎么也不记得给这样的病人绑一个束缚带？”
　　“不用了，”汤晚插话。“我今晚多观察她，麻烦你们了。”
　　汤晚一边应付医生，一边把手放在苏若梦的右手手背上。苏若梦偷偷用手指挠汤晚的掌心，汤晚使力捏一下苏若梦的手臂。
　　为保安全，谨慎医生团的各项检查做完已经是深夜。
　　汤晚和苏若梦躺在各自的床上，不敢再妄动。她们俩只是微笑相互对视，汤晚的眼神平和，可她清楚看见苏若梦的眼睛里残存之前欢爱时的深情。
　　“不要瞎想了。苏病号。”汤晚在苏若梦面前挥手，打断苏若梦肆无忌惮在她身体上的目光流连。“我可不想让医生又看见你心跳过速。”
　　“我会小心的。”苏若梦说。
　　“你，信吗？”汤晚笑。“好好养病。以后的日子有的是。”
　　苏若梦长叹一口气，沉默一会儿，她开口：“你还记得《哈姆雷特》的那段独白吗？”
　　“啥？”
　　“就是那段儿，你知道的，上学的时候，你还演过。‘哦，我亲爱的奥菲利娅。’”苏若梦忽然有了演话剧的兴致。
　　“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睡不着嘛……而且我睡不着，也是你闹的。”
　　汤晚无奈。苏若梦仗着自己是病人又在无理取闹。宠着吧，自己的女朋友。
　　“毕业这么久了，我可记不清了。”
　　“没事，你背的我就爱听。”
　　“拿我当有声书了。”汤晚清清嗓子。“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还是起身反抗人间无边的苦难……”
　　汤晚本来就不喜欢哈姆雷特，其实，她一部莎士比亚都不喜欢，她嫌他的对白又长又无聊。现在硬背这些字，完全是为了苏若梦。她背了几句，越来越困，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苏若梦看着汤晚进入梦乡，饶有深意望着汤晚的睡脸。确认汤晚真的睡着之后，她拉开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拿出手机，拨通了安曼的电话。
　　“把所有的情况讲给我听。”
　　苏若梦语气冷酷，全无半小时前的柔软。
　　汤晚这一晚睡得很舒服，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感到整个人能量满满，似乎能一口气跑个八百米。但是她并没有意识到，她起床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安曼和袁柳已经坐在苏若梦的病房里有一会儿了，安曼穿着一身职业装正抱臂看着躺在床上的她。
　　“啊呀！”汤晚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曼姐，袁柳，你们俩怎么来了？”
　　“我们来是汇报……”袁柳搭话，却被安曼打断。
　　“袁柳，陪着晚晚去吃点‘早饭’。”
　　“我不饿，”汤晚直觉事情不对。“我在这儿陪着。”
　　“晚晚，”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苏若梦开口。“我想吃个巧克力蛋糕，帮我买一块。”
　　“医生不是不让你吃甜食吗？”汤晚提醒。
　　“去拿。”
　　苏若梦板着一张脸，没有多解释。
　　“走吧，晚晚姐，我和你一起去。”袁柳上前，拉着汤晚，出门了。
　　“事情都查清楚了。”安曼看着两人出门，缓缓说道。“那个记者和那个刺伤你的男人是一个团伙。两人的分工很明确，一个人负责问问题转移注意，另一个趁人不备下手。”
　　“嗯。”
　　“警察同志告诉我说，这个团伙是个职业的作案团伙，专挑女性下手。汤晚之前不是搞了一个‘职女’的账号吗，他们这些王八蛋就是想拿晚晚下手，为了出名。真是什么人都有。”
　　“不对，”苏若梦直直望着安曼。“晚晚总归还是一个素人，就算是冲她下手，他们怎会知道晚晚的行程安排？”
　　“我也想到这一点了，我请人又去调查那两人的转账记录。你看。”
　　安曼把一叠资料递给苏若梦，苏若梦简单翻了几下。
　　“说你查到的结论吧。”
　　“韩玲。一定是她，铁证如山。”安曼总结。“晚晚出事前的一个礼拜，这个团伙收到来自韩玲工作室的转账。转账没写原因和附言。我顺着这条线去查，证据很充足。韩玲雇凶伤人这一点洗不白的。”
　　“韩玲，怎么会知道晚晚那晚的行程？”苏若梦看似随意玩着变长的指甲。
　　“庞娜娜是韩玲的妹妹，之前她叫韩娜娜，户口曾用名上是这个。”安曼喝一口水，缓一口气。“我现在很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哼，按你的心性，恐怕又要‘大事化小’了吧。”
　　“动手，现在。”苏若梦的目光变得凝练有神。
　　“什么？”安曼怀疑自己听错了，疑惑中又有兴奋。“你今天怎么了？医生把你的脑子也治好了？”
　　“伤害晚晚的人，我不会给她时间。”
　　“好！”安曼立刻来了精神。“这次的事，还有之前的黑料和对你的诬陷，我统统加倍奉还！”
　　安曼领命而去，病房里只剩下闭目养神的苏若梦一人。
　　“苏老板，我可以进来了吗？”门外是汤晚的声音。
　　“你不乖，”苏若梦换回撒娇声线。“我要的蛋糕你都没拿，巧克力的！”
　　汤晚叹气，坐在陪护床上，沉默一会儿开口道：“袁柳刚才把事情的经过和我说了。”
　　“所以？”
　　“我很担心你，”汤晚接着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大张旗鼓的反击，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
　　苏若梦一直是圈里‘零绯闻’的美艳姐姐，从来都是高调拍戏，低调做人那一派演员。如今不争之人突然发难，先不要说事情真相的是非曲直如何，凭着苏若梦一反常态率先开撕，舆论就不会对苏若梦和团队太有利，稍一不慎，就是身败名裂。
　　汤晚在媒体圈混迹多年，这样的事件她看到的实在太多太多。所以当袁柳和她交代苏若梦的计划时，她马上就想到了这一点。
　　简而言之四个字，战斗开始。
　　“我没关系，真的。”汤晚认真的说道。“我不想你因为我……”
　　“别说了，躲是躲不过去的。”苏若梦说。“而且我们能赢，一定能赢。”
　　“自信是好，可是……”
　　“我有你呢。”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听见苏若梦又开始调情，汤晚很心急。面对重要的事，这样的口吻太孩子气。
　　“汤晚。我是认真的，我有把握的原因，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苏若梦抿了一口水接着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们之间将来会是什么样的关系。我想，最好的情况是相互欣赏，一起成长。这比单纯的爱或者，讨厌，都好太多了。我不是什么全能的超人，也需要人陪。你也是这样，不是吗？”
　　“所以，我们是彼此的火炬。”汤晚释然地笑了。“路一起走，风景一起看。”
　　“嗯。一起。”苏若梦微笑点头。“那，出发吧。安曼在门外等着我们。”
　　两人携手走出医院大门，刚出门口就被铺天盖地的媒体闪光灯照耀。带着黑色口罩的苏若梦并不打算回应媒体喋喋不休诸如“现在身体怎么样？”“对遇袭之事感想如何？”的问题，她只是坚定牵着汤晚的手，拉着她登上商务车。
　　照相机闪光灯“霹雳啪啦”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汤晚在车上打开微博，投入工作模式，查看《巾帼教师》上映的票房。
　　投资人苏若梦则闭目养神，虽然她已经出院，可毕竟还在恢复期。加上她和汤晚昨晚闹到半夜，并没休息好。
　　《巾帼英雄》立足现实，反应社会关切的女性教育问题，但是媒体对电影票房的预测并不理想。
　　全片的演员大多数是刚加入演员行业的小花小草，风格又是现实主义，投资在同期影片比又是一个小成本电影。
　　因而就算是苏若梦和方辉人联手合作的电影，也难以和同期的商业片抗衡。
　　影院的排片率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第一天实时票房结果出来后，有电影评论媒体在平台上论断，《巾帼教师》能收回成本已经是万幸了。
　　然而，在苏若梦的遇袭后，一切都变了。
　　#苏若梦遇袭#作为热议本身已经是极度吸睛的话题，虽然安曼已经吩咐人将现场视频，图片公关掉，然而这样劲爆的事情是堵不住悠悠众口的。
　　被神经病伤害，无论怎么说都是悲剧，可现在是娱乐至死的时代。“大明星被人伤害”竟然在网络上被追捧，连带着《巾帼教师》也收到同等热度，苏若梦受伤的影院也瞬间成了网红打卡地，一时间来看热闹的观众络绎不绝。
　　汤晚看着这些连锁反应，不知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电影票房的高低不相信眼泪和欢笑，只信奉“蛋能生鸡，鸡能生蛋，人能生人，钱能生钱”的真命题。
　　影院也注意到《巾帼教师》在网上的热度一飞冲天，影院高层连忙加大排片，刺激观众积极观影。
　　第一天的票房不高，勉勉强强超过一千万，可一天之后，票房翻了一番还多，涨到三千多万。
　　影院资本看电影的势头不小，认为有利可图，又连着设置点映和宣传，票房在上映第五天竟直接飞升到六千万，喜提单日票房冠军，创造小成本电影票房神话。
　　《巾帼教师》的市场效果远超预期，上座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后来甚至打败了同期的一部言情商业片。
　　女性崛起的“她力量”真伟大。
　　汤晚欣慰看着市场结果，心内一股暖流，觉得自己的工作很燃很有意义。
　　“汤总监，您说，我们是不是要再加大一轮宣传？”郑楠问才归队的汤晚，后者正在看着网上对电影的评论。
　　【为全体女性打call！！！】
　　【这就是生命的坚韧之处！秦老师真是太不容易了！】
　　【女性自强！牛逼！！！】
　　【前半段压抑写实，后半段励志，导演绝了！！！！】
　　【四刷打卡！】
　　【苏若梦团队做了一次功德无量的事情，影后就是影后，出手不凡，和那些流量小花就是不一样。】
　　……
　　“宣传，当然要有。”
　　“那我去安排，我们还有一些因为时间问题没发出的库存，都是您一手设计的。效果真好。”
　　“不要，”汤晚语气坚决。“换新的。”
　　“什么意思？”
　　“短视频要上，但不是要宣传电影。”
　　郑楠听糊涂了，短视频不宣传电影那要做什么？
　　“呃……您能再说得清楚点吗？”
　　“短视频的主题，不是扩大观众盘，而是对已经观看过的观众，甚至二刷三刷的观众表示感谢。我们能走到今天全是凭借观众的支持，总不能一直想着钱吧。那我们和电影里的那些为了钱就不让女孩上学的混蛋有什么区别？”
　　郑楠听了，由衷佩服汤晚的决策。她称赞几声，连忙安排相关事宜去了。
　　汤晚看一眼时间，下午六点，苏若梦应该在公司。她打开手机，却看到微博热搜第一竟是#苏若梦工作室严正声明#。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苏若梦选择直面困难。
　　汤晚又想起苏若梦那晚要她背诵的著名独白。
　　那她呢？她要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