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师力之

1、1 因为她演得

　　M城下雨了。
　　汤晚从工位上半眯眼向窗外望，雨丝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她一边看着乌云后的浅浅夕阳，一边敲着机械键盘忙着手里的报道。
　　“小汤。”李姐拿着一个信封走过来，在汤晚身后唤道。“这是上次的稿费。你一定收下！不然我可太过意不去了。”她几步上前，将牛皮信封塞进汤晚手里。
　　“李姐客气了。”汤晚抬头，清纯秀美的眉眼带笑，清冷的脸上有了山花烂漫的温暖。她将瀑布般的黑直长发轻轻挽到耳后，小巧的银耳饰在精巧的耳垂上闪光。“不用，举手之劳。”
　　“你这孩子！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李姐假装生气，把厚厚的信封直直丢进汤晚办公桌敞开的抽屉里。作为杂志社的元老，她打心里欣赏汤晚。
　　家境优渥，做事认真负责，更重要的是，汤晚长了一张标准的美人面庞，一双明眸楚楚闪光，身材高挑，前凸后翘，简直是在办公室这片淤泥里独自盛开的一朵高岭之花。
　　汤晚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她动动鼠标，正要接着修改报道，“王花痴”的电话就打来了。
　　“晚晚你在哪呢？会议室就等你啦！”
　　“王花痴”学名王嘉，典型的白富美一枚，今年毕业之后就来办公室刷脸熟。王嘉进办公室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汤晚。
　　两人第一次见面，汤晚高冷出尘的气质把王嘉震摄得服服帖帖。汤晚在哪里，哪里就是蓬莱仙境，仙气飘飘，凡人岂敢接近。
　　后来共事几次，王嘉又觉得汤晚没那么拒人千里之外，有时也平易近人的可以。
　　汤晚彷佛一块温润的良玉，没有刺人的棱角，却不可看透。这个女人身上满满的故事感，对世界温和又疏离，像一只懒散却偶尔机警的猫。
　　杂志社喜欢汤晚的人很多。可有喜欢就会有不喜欢，私底下给汤晚使阴招的人也不是没有。王嘉看在眼里，常常在心里为汤晚打抱不平。
　　“等我什么？”汤晚疑惑。
　　“选题会啊！时间提前了，你没看群吗？”
　　“……”
　　汤晚来不及放下电话，从工位的皮椅起身，向会议室方向跑去。
　　这里是女性杂志《LOVE》的办公大楼。
　　《LOVE》杂志在娱乐圈里虽然算不上王牌顶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杂志社的模式组织也算正规。作为一个成立不到三年的杂志社，资源只能说是平平，二三线的艺人视被《LOVE》为荣耀，排着队等着被采访。可是《LOVE》想要一线巨星空降，却多少有点难度。
　　此时正是下午的高峰期，全社十一个部门百十来号人基本都在这个时间出外景跑活儿。
　　汤晚站在大楼北区电梯口，按下两侧的观光电梯按钮。电梯似乎每一层都要停靠，电梯显示屏的数字变化得很慢。
　　“晚晚，严峻熙你知道吧，那个95后新生代摇滚乐队主唱，前两天公布恋情的那个。”王嘉在电话里说道。
　　“知道啊，怎么了？”
　　“我看主编那意思，他想找人跟进一下挖点料，最好是他女朋友的细节。严峻熙今晚要出席LWEN的时装秀，好像这个活儿……得归你了。”
　　“今天晚上……今晚不行，我得去《ZQ》家的年会，有几个圈里的人要采访。”汤晚终于登上电梯。
　　“有人，要替你去了。”王嘉故意压低声音，大概是不想让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听到。
　　《ZQ》的年会就是娱乐圈的年会，顶级流量云集，媒体焦点，是媒体人出头的大好盛宴，妥妥的肥差。
　　难得的机会被不相干的人突然抢走，落在谁肩上都不好受。
　　依着王嘉的性子，她就算不当面在办公室大闹一场，也得在公司内网论坛狂贴讨伐稿阴阳怪气一大顿才解恨。
　　王嘉把手机贴近脸颊，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对面安静如宇宙。
　　“晚晚？”
　　王嘉怀疑自己没把话说清楚。
　　“那《ZQ》谁去？”汤晚语声如往常一样清淡，听不出情绪。
　　“魏姜。”
　　“嗯。”
　　“就这样？”王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晚晚你就这样放过去了？”
　　电话被挂断了。
　　王嘉满腹疑惑，抬头一看，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汤晚抱着资料夹走进来。
　　汤晚今天的穿着走当下最流行的知性风格，外披一件菱格条纹小西装，内搭一件白色V字领衬衫，显示出她的天鹅颈白皙诱人。汤晚灰色西装阔腿裤下的双腿修长，红色高跟鞋为她增添了一丝野性。
　　汤晚径自在王嘉身边坐下，把资料夹拍在会议圆桌上，动作流畅，一点不拖泥带水。她一身西装配上那一张冷傲的脸，不情见于色却让会议室里的人体会到无形压力。
　　“小汤来了。”魏姜对汤晚扯出一个假笑，眼睛骨碌碌乱转，一脸不怀好意。“赵编下班前还和我说呢，看你太累了，想让你休息几天，《ZQ》的事情，让我替你……抗着。”
　　汤晚没应声，只是冷冷扫魏姜一眼，长翘睫毛下的眸子冷若冰雪。
　　魏姜被这眼神吓到，小人得志的神色收敛了些。
　　“真他妈不要脸。”王嘉小声说。
　　魏姜和老赵那点事儿，其实全杂志社都知道了，大家不好意思点明罢了。老赵有家室，魏姜倒是单身。魏姜刚来杂志社那几个月，天天往老赵办公室跑，不是送礼就是投怀送抱。王嘉汇报工作时撞见好几次，每次看见魏姜那幅谄媚的样子都恶心到不行，从此对职场潜规则有了更直观的厌烦。
　　魏姜去《ZQ》年会的事，就是从老赵那里软磨硬泡下来的。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对这种安排不满，窃窃私语就没停过。
　　“哇……魏姜要去《ZQ》了，真是给自己强行抬咖。”
　　“《ZQ》这么高奢，谁不想去？汤老师这次真是被‘魏三儿’摆了一道。唉。”
　　“不过话说，在《ZQ》年会里能不能采访到苏若梦？”
　　“被苏若梦点名采访那可是太幸运了。你们今天谁跟魏干活儿，帮我带个签名！”
　　“‘苏大魔王’的新戏真是美颜暴击！舔颜舔不够啊！”
　　话题逐渐偏离汤魏之争，最后都聚焦到苏若梦身上去。
　　苏若梦是当今华语影坛最传奇的演员。她今年二十六岁，出道不过三年，却火得如日中天，横扫娱乐圈，国内外大奖一个接着一个攻下，在影坛的地位说一句至高无上毫不过分。
　　某乎上有一个经典问题：“苏若梦为什么这么红？”
　　高赞回答如下：“因为她演得似妖似魔，美得如神如仙。”
　　答案里附一张度假的苏若梦在纽约街头的最新街拍。
　　苏若梦身穿一条大红长裙，深V收腰，傲人的身材一览无遗。她的腰上系一条细细的铂金链，链尾挂一个纯金打造的棕榈叶形挂饰。苏若梦隐入红裙的雪白双腿下，是脚上一双品牌特别订制的高跟鞋，鞋上的豹纹大胆又极富侵略性。
　　的确，苏若梦有一张美艳性感的脸，还有一肩长而卷的淡棕色波浪发，更不要说那双精致如琥珀的迷离双眼和饱满微启的红唇。
　　国色天香。
　　坊间传闻，与影后苏若梦对视三秒，活人能变成无心的石像。
　　美照吸引苏若梦粉丝和大批路人，他们份份冲到答主的评论区留言。
　　【哇哇哇哇苏总侧颜杀我，舔颜就够了，我死了！！！！】
　　【苏总比圈内的顶流男艺人还帅上一万倍，可盐可甜，糊照都挡不住的美。】
　　【纯路人，姐姐的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
　　【苏总从头发到脚都是完美，美貌在我心里收藏】
　　……
　　《LOVE》属于娱乐杂志，在这里工作的同事无一例外都是对娱乐行业充满热情的人，全杂志社上上下下有九成都是苏若梦的粉丝。
　　包括汤晚身边的王嘉。
　　“别的不说，苏姐姐真是美绝了！男女通吃的颜值啊！我觉得我又可以了！”王嘉在这次的姬动讨论里特别兴奋。“据说《ZQ》总编怎么都请不到的神秘嘉宾就是她欸。”
　　而汤晚在放空。
　　王嘉轻轻推一下汤晚的手臂：“晚晚？你好平静哦。你不喜欢苏若梦吗？”
　　“……还，还行吧。”
　　除了“还行”，汤晚不知道怎么说比较恰当。
　　对大众而言，苏若梦是明艳不可亵渎的“美颜盛世”。
　　可对汤晚而言，苏若梦是她曾爱到覆水难收最后还是分开的前女友。
　　分手还是汤晚提的。
　　“咳咳。”魏姜做作地清了下嗓子。“小汤，等下我去《ZQ》的时候，帮你要个E家顶流的最新签名照怎么样？”
　　“哎我去你……”王嘉实在听不下去魏姜这虚伪的辞令，正要站起来和她现场开撕，却发现自己被汤晚摁住了。
　　“签名照我那里太多了，没什么稀罕。”汤晚落落大方起身走向门口。“不过我劝你一句。别因为新‘照’就忘了老‘赵’。说起来老赵还是不了解你，你可比我们累多了，天天在总编室上夜班都不知道心疼自己。”
　　全场沉默。
　　汤老师太飒了！
　　魏姜的脸被气得红中透紫，等她想起应该从座位上跳起回嘴的时候。汤晚已经如风轻云淡一般地离开了，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晚晚我和你一起去！”汤晚同组的周薇薇追了出去。
　　*
　　VERSACE酒店。
　　全国唯一一家六星级酒店。
　　今年的LWEN时装秀在这里举办，超模明星蜂拥而至。为了令时装秀圆满成功，主办方一年之前就开始着手准备，酒店内所有的物品都是LWEN自家的品牌，连餐巾纸上都印着LWEN的高级灰logo。
　　汤晚和周薇薇两人打车到现场的时候，酒店门口的红毯旁已是豪车汇聚，人头涌动。现场的媒体很多，镁光灯“咔嚓咔嚓”闪烁不停，相当热闹。参秀的各家粉丝扛着摄像机大炮和一米长的大横幅在现场为自家的哥哥姐姐应援，尖叫欢呼不断。
　　严峻熙参加时装秀是公开行程的，少不了大批粉丝跟随，加上他新专辑的销量不错，公开恋情之后更是热度飙升，为他而来的媒体也不仅仅《LOVE》这一家。
　　“唉，有时候咱们这些娱记和粉丝有啥区别。”已经守了一个半小时的周薇薇在人群中叹气。“在这里眼巴巴等人，就为了说上十分钟的话，真是够惨。”
　　“我觉得挺不错的。”汤晚气定神闲。
　　“啧。”周薇薇打开魏姜朋友圈。“你看看人家。在《ZQ》好吃好喝还有合影。”
　　“跟红毯的外勤，加班费是日工资乘出勤总小时数。”
　　“真的假的？”周薇薇眼睛立刻睁大。“那去《ZQ》岂不是……”
　　“年会活动社里统一，一分补助不给，还得自担车费化妆费。”
　　“等下，”周薇薇似乎明白了什么。“晚晚你是故意把《ZQ》施舍给魏姜的……”
　　“嘘。专心搞钱。”
　　周薇薇看着汤晚那张人畜无害的白兔脸，心里默默感叹汤晚的腹黑以及自己跟对人了。
　　又等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严峻熙的粉丝爆发巨大的欢呼声，汤晚知道，严峻熙来了。
　　严峻熙上身加大版印花衬衫，下身经典款蓝色牛仔裤，鞋子是一双白色帆布鞋，配上他脸上的褐色墨镜颇有一丝冷酷男孩风。
　　能参加时装秀红毯的粉丝还是很有素质的，红毯现场不是太混乱。
　　汤晚和周薇薇杀入粉丝阵里，左拨右冲，乘风破浪终于挤到了严峻熙面前。
　　“严峻熙你好我们是LOVE的记者想请问你……”
　　“好的呀姐姐。”严峻熙人虽然是冷酷打扮，说话态度倒是很和蔼，甚至有一丝惶恐。
　　汤晚正要继续提问，前后左右又有同行挤上来。
　　“严峻熙，谈一下新专辑计划吧！最新电影主题曲制作到哪一步了？”
　　“女朋友的信息方便透露吗！”
　　“各位老师……”严峻熙头上流汗陪着笑脸。“大家不要着急吗，我……我一件一件回答嘛……”
　　正在此处吵闹不断的时候，红毯入口又传来更高分贝的粉丝尖叫声。
　　严峻熙回头往那边看看，转头对媒体微笑：“呼……今晚你们应该不想来问我问题了。”
　　数不过来的人冲向红毯迎宾处，谁家的粉丝都有，各家的应援横幅突然汇合到一处。
　　“那个姐姐是苏若梦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若梦来时装秀了吗！这秀要原地飞升了！”
　　“就是她！今天杀青回来了！助理微博刚刚更新了！这是主办方私人邀请！”
　　严峻熙站在原地，远远看着人群，悄悄感叹道：“不愧是传奇影后，要是知道苏前辈来，我也去打招呼了。”
　　苏若梦公开出席的所有场合保镖是标配，冷脸墨镜保镖永远拒绝来自媒体的活动采访。而今天，苏若梦应约赴私人邀请，排场自然比往日低调。
　　对在红毯边守望的媒体而言，此生能遇见落单的苏若梦简直是上辈子拯救银河系，哪有让同行抢先的道理？
　　“晚晚，走啊。”周薇薇拉着怔怔不动的汤晚。“那可是苏若梦诶！”
　　汤晚还是没有缓回神，深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怎么来到这里？怎么就这么巧，偏偏让她汤晚又遇到？
　　汤晚从人山人海的缝隙中看过去。
　　苏若梦在万人追捧中，浓厚长卷发下一身裹胸鲜红薄纱，精致又养眼，衬出她肩颈胸前皮肤的晶莹洁净，仿若白玉。
　　还有那美艳的脸庞。
　　苏若梦的五官是公认的“零瑕疵”，可最美的还是她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美目盼兮，顾盼生辉。
　　苏若梦毫不慌乱，只是对围上来的粉丝礼貌微笑。
　　这一笑，倾国倾城，艳色绝世。
　　汤晚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苏若梦。
　　真是，妩媚动人啊。
　　美艳到汤晚自己都不敢确信，苏若梦也曾全心全意地将自己交给某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她汤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