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死神的礼物》壹土宣

1、第 1 章

　　哈利波特老了。

　　皱纹像护树罗锅一样迈着纤细的肢体悄悄爬上眼角和脸颊，在岁月的雕琢下深深地刻出一道道沟壑;原本蓬乱的黑发渐渐稀疏，不知从何时开始渐染风霜，最后变成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枯草在风中萧瑟;碧绿色的眼眸不再清澈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它们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留下一个百岁老人应有的沧桑。哈利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夕阳一寸寸消失在天际，最后一抹暮色映照着柔软的扶手椅，给他的剪影笼罩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反射在一旁的精致的瓷瓶上。那是金妮最喜欢的花瓶，里面盛开的百合是上个月金妮去世的前一天插上的，哈利用魔法让它维持着盛开的样子，但却没办法让它重新散发出缕缕幽香——如果赫敏还在，她一定有办法，但是两年前她和罗恩就相继离开了这个世界。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哈利说不出来自己是悲伤还是解脱。活了一百来年，他对死亡早已习以为常。一岁那年，父母为了保护他被伏地魔杀害，让他从来也没有体会过父母的呵护;四年级时同学塞德里克在三强争霸赛中倒在他面前，恳求他把自己的身体带给父母成了他多日的梦魇;五年级因为他的冲动，教父小天狼星在魔法部意外跌入帷幔，他失去了长久以来的精神支柱;六年级那个夜晚，他眼睁睁看着人们心中无所不能的邓布利多教授从楼顶坠落，魔法界陷入混乱;霍格沃茨大战中，正义的英雄们抛洒下热血，永远长眠，而他终于消灭了造成这一切的伏地魔。后来，他成为了第二个穆迪，将一生奉献给了追捕黑巫师，填满了剩下的半个阿兹卡班。追捕过程中的惊险和杀戮让他又无数次见证了同伴的牺牲。晚年，昔日的朋友们一个接着一个离他而去，他来不及缅怀，就会收到下一个葬礼的邀请函。

　　金妮离开后，哈利感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出，就像一片奔腾的海洋逐渐干涸，露出海底狰狞的礁石。《预言家日报》前段时间的头版新闻是《伟大的救世主、本世纪最伟大巫师的身体状况令人堪忧，其精神状态是否正常？》配图是哈利的小女儿莉莉搀扶着自己从金妮的葬礼上离开的照片。哈利看到了那篇报道的署名——吉姆?斯基特，20世纪最著名的记者丽塔?斯基特的孙子。如果放在哈利十几岁时，这样捕风捉影的文章也许会让他感到心烦意乱，但是经过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年迈的哈利觉得自己终于理解了当初邓布利多面对报纸上铺天盖地的谣言和抹黑还能愉快地吃上一颗滋滋蜜蜂糖的云淡风轻。是的，他已经不需要像孩子一样过分在意其他人的看法、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而是有了更多值得自己在意的事情——不过有一点吉姆说得没错，他确实老了。

　　哈利记得他曾经为了追捕漏网的食死徒可以彻夜不休，但是现在，在戈德里克山谷的这座空荡荡的小房子里，他经常坐着坐着就打起了瞌睡，记忆力也在逐渐衰退。上周的家庭聚会上，还没吃完他最爱的糖浆水果馅饼就感到一阵阵乏力。这几天哈利频繁地梦到了自己的少年时光，他看到自己的父母、小天狼星、莱姆斯还有最好的朋友们微笑着向他招手。哈利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他并不对此感到恐惧，他知道自己会一直向前。

　　当最后一丝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上时，门铃响了。

　　哈利颤颤巍巍地挪到了门前，门自动打开了，一个黑袍身影立在门口，他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你该走了。”沙哑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

　　哈利想起遥远的过去赫敏讲的三兄弟的传说，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你是死神？”哈利思考着要不要请他进来喝一杯热茶，随即又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人们都这么称呼我，”死神有些意外地说：“像你这样能坦然接受就结局的人并不多见。”他停顿了一下，将声音压地更低沉了一些，像是在喃喃自语：“这也难怪，毕竟是他的后代。”

　　哈利当然知道死神说的那个人是自己的祖先伊格诺图斯?佩利弗尔，死亡圣器三兄弟中拥有隐形衣的那位，他用智慧逃脱了死神的诡计，并像老朋友一样迎接了死神。

　　“ 那么……我怎样……我是说——”哈利试图说些什么打破沉默，但是就这样问别人——哪怕是死神自己该怎样死去似乎听起来很蠢。

　　“怎样去‘那边’？”令哈利惊讶的是面前的死神竟然在自己的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波特先生，你十七岁时身体内的灵魂就被索命咒杀死了，所以我现在还不能带你走。”

　　哈利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被杀死的灵魂是伏地魔留在他体内的灵魂碎片，但死神制止了他。

　　“你自己的生命还没有走到尽头。曾经你成功抵御了死亡神器的诱惑，命运会给你应有的馈赠。至于那片灵魂的主人——他分裂了自己的灵魂，已经永远消失在了过去、现在和未来。”

　　哈利还在思索死神最后那句话的含义——“什么叫消失在了过去、现在和未来？”但死神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哈利环顾四周，戈德里克山谷周围熟悉的景象不见了，他发现自己似正站在国王十字车站空荡荡的站台上，一辆红色的蒸汽列车正喷吐着滚滚白烟向他驶来。等列车徐徐停下后，哈利走了上去，看到里面空无一人。哈利找到了他第一次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时和罗恩坐的那节车厢，拉开门进去，坐在了靠窗的座位上。浓浓的白烟将车窗外的景象遮挡地严严实实。不知过了多久，列车终于启动了，缭绕的烟雾随着一路行驶产生的呼呼风声逐渐散去，哈利透过车窗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像电影般倒映着一幕幕悲欢离合。

　　“——金妮，我们很快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詹姆，你儿子弗莱蒙穿着隐形衣夜游被关禁闭了。”

　　“——成为傲罗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我们中只能活下来一个——除你武器！”

　　“——我很遗憾，莱姆斯，你刚有了儿子。”

　　“——放开我！小天狼星！”

　　“——我是一个巫师？”

　　“——爸——爸——妈妈——”

　　“——哇——”

　　蒸汽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从车窗里涌进来，将哈利包裹成了一个温暖的茧，哈利突然意识到最后那声啼哭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紧接着他的眼前重新出现了亮光。哈利原本为自己莫名的哭声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擦拭一下眼泪，结果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全身被小被子紧紧地裹着，胳膊怎么也抽不出来。哈利感到脸上痒丝丝的——几缕柔顺的暗红色发丝从一张美丽的脸庞边垂落下来，发尾蜷曲的弧度轻轻扫过他的鼻尖，带着温暖的气息。

　　哈利像被雷击中般呆呆地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眸。

　　“哈利小宝贝是不是饿了呀，妈妈在这。”莉莉安抚地轻轻拍着哈利的后背，哼唱起一段轻柔的旋律——这个声音哈利曾经在三年级遭遇摄魂怪时听到过，那时莉莉面对伏地魔时的哀求是那么让人心碎。但是现在，莉莉的歌声仿佛蕴含了使人宁静的魔力，哈利来不及思考些什么，任由自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这一觉他睡得格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