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春》鲁灵凤

9、第八章（1） 但泼春不知

　　第八章（1）

　　泼春自那日在花园三人聚首后，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也莫名其妙“组织”了一个小团体。
　　留春原本便寂寞，自那日的“一吐衷肠”被泼春知晓后，她选择了相信。
　　她原本当然是害怕被人知道了秘密的，只是，从那以后，泼春似一夜把什么都忘了，一次都未再提起过，于是，她也就放了心，倒是对泼春愈加粘了起来，老是“四姐”、“四姐”地叫个不停。
　　至于另一名团体成员，本来就一副“厚颜无耻”的性子，自然也不把随意进入大小姐的闺园当一回事。
　　那家伙的没规没矩倒是没让泼春有丝毫惊讶，他如果不这样，泼春倒是会吓一跳。
　　只是，令泼春万万没想到的是程辛这家伙竟与沈尊这尊“古董”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泼春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两个性格迥然不同的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还令她惊讶的是他们凑到一块的时候，程辛还是程辛，沈尊还是沈尊。
　　好几次泼春都想出口询问他们二人是否早已相识，但都被程辛那只狐狸给堵回来了。
　　后来泼春才知道，他们的友情只始于十天之前。
　　泼春身为女人是不能明白男人的友情为何可以只是一瞬就天长地久的。
　　但泼春不知道，这段离奇的友情竟是始于另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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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前，沈尊在泉州的百花楼与一众“狐朋狗友”喝花酒，正逢百花楼昔日花魁花千娇自赎其身选觅良人之际。
　　沈尊是个不好女色之人，来此也只为应酬，原本对此并无什么兴趣。
　　可是，他却注定不能不被卷入这场好事之徒的“盛宴”，缘于他在六年前与花千娇的一面之缘。
　　六年前，往日的花魁花千娇红遍泉州城，沈尊也曾随友人一同前往拜访这名震一方的艳妓。
　　六年前的花千娇刚从一个没落千金步入这红尘是非之地，纵使有千斤傲骨，在生活面前也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这供男人们花天酒地的地方，容不得任何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荷，有的，只是抽筋扒骨般的蹂躏一个人的自尊。
　　沈尊是第一个花千娇遇到的只闻其声而不做其他非分要求的男人。
　　那日，沈尊只是默坐在那儿，双眼紧盯着窗外下得淅淅沥沥的雨。
　　这图像令花千娇突然热泪盈眶，此时此刻，她才觉得她终又做回了一个完整的人，一个真真实实的人。
　　但这对沈尊本人来说，却从来不曾是一段珍贵的记忆，他甚至在今日今时今地也未曾回忆起一点一分……
　　于沈尊这样从小头顶光环长大、又恪守陈规、古板到不可思议的人来说，他又怎会去留意这么一个小小的、地位卑贱的花娘？
　　可这于花千娇来说，又是一番非凡的意义。
　　她至今都记得，她当时问沈尊的话。

　　“公子，人的身体脏了，这雨洗得清吗……”

　　他并没有回答她，只是问她。

　　“那你的灵魂也脏了吗？”

　　那是两人之间开口说的唯一两句话，只是一个鲜血滴零地在问，一个冷淡漠然地在答。

　　这意义不同的两句话，只是一个听在耳里是救赎，一个根本未曾留在心上。

　　这世界已经这么小了，可惜老天还是要让不该相遇的相遇。
　　可是时间就是这么滴滴答答地就过了六年，六年的未在谋面，男的依旧每日我行我素，女的依旧在痛哭中不断挣扎。
　　六年后，男的看似还尚未娶妻，女的看似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只是，我们还是依旧不知道故事究竟如何发展。
　　六年后的再次重逢，是缘起还是缘落，一切的一切，命运正向你露出诡诈的笑容。
　　听，命运的齿轮正在倒转，也许，并不都像我们想像的一样……
　　谁知道呢，不是吗？

　　“哐哐哐”，鸣锣声起。
　　红裙独下，可是，不像六年前的登高一喝便红绡不知数，昔日花魁挂的名再响亮也是昔日的，年老色衰是对每一个在这个行当里摸打滚爬的女子最残酷的“无情打骂”。

　　“徐娘半老，还出来卖吗？”周旁的一众花娘在这种时候总是要抓紧时机拼命嘲弄的，原本卑贱的灵魂总会在找到比自己更为卑贱的灵魂后而沾沾自喜，好像在说，看，看，看，那个灵魂怎么会如此低贱呢？如此之后，好像自己就变得高贵一些了。殊不知，这种无知的表现只会让自己更丑陋。

　　花千娇深知，这里的女人年过二十五后，还能有什么作为呢？她早已饱尝人间冷暖，又如何再会为这些花娘的几句冷言冷语而神伤不已呢？
　　她只是一步步往前走着，往着充满希望的明天走着。
　　花千娇早已留意到了静静没于人群中独自饮酒的沈尊。
　　沈尊似乎也感觉到了目光，而望了过来。
　　花千娇在那男子的目光里，感觉到她的心颤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用嘴唇说着什么。
　　沈尊凝眸望着她一张一合的唇，把一个一个字拼贴在一起……
　　倏的，他像读懂了什么，眼神一亮……

　　我的灵魂一直很干净……

　　那是花千娇对沈尊那日所问的回答……令沈尊想起了六年前的那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