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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还会再聚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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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终于等到崇春出嫁的那一天,泼春第三次见到了那件绣满了牡丹的嫁衣,只是这次已经穿在了待嫁的崇春身上。那高高的凤冠戴在崇春瘦长的俏脸上,高眉阔目,再加上淡淡的胭脂晕染,崇春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牡丹,兀自立于泼春眼前。
泼春支着脑袋,静静在一旁看着那鲜红的红盖头遮住了崇春的侧脸,悄悄幻想着那红布下的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是何种表情。是喜悦?是惆怅?还是平静?她都不得而知。泼春对婚姻这个陌生的词充满好奇。你不知道这包办的婚姻背后藏着的是苦还是甜。这就像场赌博,只是你的一生成了唯一的赌资,输了的人,独自喝下婚姻的苦水,在隐忍与痛苦中老去,赢了的人,得到生活恩赐的甜蜜,在天伦之乐中微笑离开。
爱好刺激的人,把这看作成一种乐趣,追求安稳的人,悲着沉重的行囊走进婚姻的坟墓。
泼春是还无法理解的,她只是想在这条条规规的约束下,真的还能找到幸福吗?未来在徐州等待着崇春的那个男人真的是崇春所等的那个良人吗?
泼春是无法预测到结果的,她只是在心里轻轻地问着……然而,她也不知道答案。
只有命运知道吧,她想。
高媒婆背起了崇春就往外走去,泼春原本是要跟出去的。可是,她并没有跟出去。她想,外面那么多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今天,她只是个看客,与大门外那些立于街旁看热闹的闲人并无什么本质的区别。
泼春,就坐在原先的座位上听着众人的脚步声远去,又听着送亲队伍那震天的喇叭声渐逝。然后,不等沈府开宴,便走回了房。
她清晰地听见背后沈尊招呼客人的声响,她清晰地听见泊春带着一众姐妹与女眷闲聊的嬉闹声。
她从花园走过时无意看到波光粼粼的荷花池里的一轮月。
今天是满月啊,她默念。
不等她停下脚步,迎面就走来一众窃窃私语的婢女。
泼春好奇的竖起耳朵。
“昨日,西厢来了位能说会道的公子,你可听闻了?”
“是程家寄住在我们府中的那位?”
“正是他,呀,人可生得真是俊朗。”
“看来小月姐姐可真是对他中意啊~”
泼春听着婢女们的嬉笑声。暗自思忖,府里新来了人了?
“看来姐姐,你还不知,我听东厢的素素说,他是程家的私生子,所以才寄住在我们府中。”
“真的?”
“听说他的母亲不是本国人,是南蛮之地的。”
……
婢女们说话声越来越小,泼春后面的话实在是听不清了,只得离去。
泼春才转角离开,就看到了前头正与婢女们打得火热的程辛。
泼春摇头正准备绕道避开,却不料,眼尖的程辛早就发现她了。
“唉?前面那位妹妹,不如一起来?”
泼春一听这声音顿时觉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但她也不打算理会这个无赖般的人,决定无视到底。
可怎料程辛已走上前来了。
一众婢女这才发现身后的泼春,吓得都纷纷跪地。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未曾发现四小姐远来!”
泼春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婢女,挥手示意散去。
她不打算久留,抬步刚想走……
“唉~妹妹,你这样都把她们赶走了,我可怎么办?”
泼春压根不打算理会他,根本没停下脚步。
可是这世上总存在一种叫小人的人,程辛就是。
他竟又不知羞耻地上前拉住泼春的袖子。
“今晚这沈府是很热闹。妹妹作为沈家的人自然有去处,可我这一个外人……”
泼春突的想起刚刚婢女们的所闻所言。
她自然深知相同处境的人的苦楚……心中有一丝动摇……
却不知身后的人眼中一闪即逝的狡黠之意。
泼春摇了摇头,转头,“那你要如何?”
“皓月当空,我有珍藏的美酒,不如我们畅饮一番?”
“谁?我?”
“不是你,不然是谁!”
泼春来不及纳闷,就一把被程辛拖走了。
“喂!我说!你慢点!我自己有脚!”
“喂!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喂!喂!!”
泼春从没在人前这么生气过。这个男人真是,哪有素未谋面就拉着人一起去喝酒的?
可是,还来不及让泼春仔细去细想什么,程辛已经把两杯酒灌下泼春的肚了。
泼春对这一切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泼春莫名觉得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就一肚子气,好似前世是冤家,这辈子继续恩怨相报。
当两个古怪过了头的家伙相遇,结果就成如今这种场面。
泼春也从未想过自己日后竟会与这种人成为莫逆之交……真是哭笑不得……
“抱歉……请问……我也可以加入吗?”
泼春回头,发现一个蓝衣的少女正畏首畏尾的看向这边。
泼春脸上忽现一个温柔的笑容,“留春,过来吧。”
“谢谢四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府众多姐姐妹妹之一的留春。
“四姐,今天我没去处,只能到你这里来了。”
留春是庶女,在沈府并没什么地位。
泼春想想,今天真好,三个倒霉鬼算是聚齐了。
程辛这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哄得留春妹妹高兴,一下子把这个小妮子给灌醉了。
于是,留春脸上升起两朵小红云,眼到之处,什么都一下子变成了5个……
泼春实在看不下去,把程辛的酒都灌了回去。
泼春年长留春几岁,却比她成熟多了,她一眼即知程辛不怀好意,于是,佯装喝了几杯后,又都把酒都灌了回去,结果待留春妹妹醉得胡言乱语之后,泼春将剩下的酒全灌进了程辛的肚子。
程辛也不是傻子,可是却不推就,倒是悉数“收下”。
最终,也摇摇晃晃地倒地不起。
泼春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程辛,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抬起腿毫不犹豫地从程辛身上踩了过去……
她刚想再往回踩时……留春却突然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娘是花娘出身……入府时连纳妾的仪式都没有……”
“……我一出身娘就难产死了……”
“这沈府中……这府中……就属我我地位最卑微……”
“连……连……崇春姐姐的大喜日子都忘了通知我去……”
说着说着留春越哭越伤心……
泼春一时慌了心,也不知如何去安慰她……
她和留春同住西厢,往日相见的机会还算多……在她眼里……这个妹妹胆小怕事……不论什么事都缩在一边……也不出声……受了委屈也不吭一声……虽然泼春深知在这样一个大家庭中地位的重要往往决定了人该怎么活,她还是对留春怜惜多过冷漠。
只是,留春今天真的喝醉了,唔唔叽叽说到一半,便倒下不省人事了。
泼春站着看着先后醉倒的两人不知如何是好,正思忖着先送谁回房时。程辛却突然站了起来,把泼春吓了一跳。
“你……”
“好了,我回去了,你不必送了……”
泼春感觉程辛似突然变了一个人般,程辛却已走了。
程辛走到半路,突然停了下来,泼春正不明所以。
“沈泼春,我们两不相欠了……”
泼春莫名地看着程辛消失的背影……
两不相欠?两不相欠……
一个微笑毫无预兆地浮现在泼春脸上……
竟用这种方式?
怪人一个……
泼春呆呆地盯着那双刚从程辛身上踩过的脚,摇了摇头……
唉……谁知道命运的齿轮究竟转向何方呢?
泼春,抬头。
“还真的是满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