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春》鲁灵凤

6、第五章 嫁衣

　　第五章

　　大概一个多月后，泼春边翻看着书信，边眼瞅着沈府门前高高挂起大红的灯笼。
　　她既纳闷催婚的圣旨为何迟迟不下，又看着满府的喜庆，心中五味杂陈。
　　前几日她瞥见厅堂中刚送来的大红嫁衣，那金丝银线绣成的牡丹齐放绚花了她的眼。
　　她既想走近轻轻抚摸那份不敢奢求的幸福，又恐惧地不敢靠近。
　　于是，她就傻傻地在那里杵了半个时辰。
　　眼瞅着下人拿出凤冠，那上面的珠子一颤一颤，好似一不小心就会落到她的手掌里。
　　眼瞅着下人拿出霞披，那上面的牡丹一瓣一瓣，好似一不小心就会落到她的发鬓间。
　　眼瞅着下人收起凤冠，那上面的宝石一闪一闪，好似一不小心就会灼伤她的眼眸。
　　眼瞅着下人收起霞披，那上面的轻纱一动一动，好似一不小心就会飘到她的跟前。
　　这就是出嫁啊……泼春在心里默叹……
　　是娘未尝过的喜悦甜蜜，如今就这么赤裸裸的展露在她眼前……
　　她不知是喜是忧……
　　忙碌的下人匆匆忙忙地在她身前身后走过，却忘了抬头望一眼此刻沈四小姐眼中一望无际的烟波……
　　这大红包围的沈府，遗忘了这里还有一抹苍白需要人添上一笔。
　　泼春最终默默的来，又默默地走了，只留下一颗空空荡荡的心满载神伤和期待……
　　如今，她拨弄着京城来的信，脑里却仍想着前几日她看到的那件嫁衣。
　　姑姑，并未提到什么，只是让她再多等些时日。
　　于是，泼春也不去多想些什么了，她原在这件事上就并无多大意见……去与不去……于她并没有什么区别……她只是不愿病重的父亲担忧。
　　她突然又想起了那日泊春在桃花园里绣的芍药，是道别的礼物啊……
　　她想她虽与东厢的人素无来往……但这出嫁的人毕竟是她的大姐，她翻来覆去思忖，总要与崇春道声别……
　　于是，她从床上拿起一件罩衣往身上一披，就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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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过泊春住的桃花园，她直往崇春的居所走去……
　　未入房门，就看到崇春身穿着那大红的嫁衣被一众婢女围着。
　　“姐姐，你看！”
　　她刚想跨入门中，就听闻泊春细密的嗓音从内室传来。
　　泼春眼见着青衣女子手捧着绣好的芍药花款步而来，停下了想跨入门的那只脚。
　　蛾眉高吊的崇春一摆衣袖，那嫁衣便在泼春眼前飞舞了起来……
　　泼春望着那广袖长飘的火红嫁衣，一时失了神。
　　眼带惊艳与羡慕的泼春只得转过身，往回走去。
　　她想，一样十多年不曾来往……又怎会多在意这一刻呢？不如回去吧……

　　“谁？”
　　泼春走时衣摆勾到了门框，于是这门便“咯吱咯吱”摇晃了起来，惊动了门内的人。
　　然而，此时泼春已走远了，并没有听到追出来的泊春的呼喊声。
　　泊春出门来一转头就看到泼春远去的身影，刚想上前去追她，却被崇春一把拉住。
　　“姐姐？”泊春不解得回头看向崇春。
　　“我想泼春是来道别的……”泊春皱眉看着泼春的背影消失在了转角处。
　　“她想来的时候，自会来的……你何必挂念她？”崇春颇有深意的看着她的三妹。
　　“我想她的心里一定是在祝福你……姐姐……”泊春挽住崇春的胳膊。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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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和殿内

　　老皇帝正审阅着他手内的佳婿人选，眉头却皱的紧紧的。

　　前一日，老皇帝已在全国境内宣布招选乘龙快婿。这上报的四海俊杰虽各个出类拔萃，却唯独不是老皇帝要的那一个人。

　　“禀报陛下，十五皇子殿下求见。”张顺德突然走入宫内。

　　老皇帝一听传报，皱了皱了眉头。
　　“传。”

　　不久，一身穿黑色宫服的俊朗男子便走入宫内。
　　“拜见父皇！”
　　那男子上前一拜。
　　“什么事？”
　　老皇帝故作惊讶。
　　“禀父皇！儿臣听闻父皇最近为了小妹的婚事可是伤透了脑筋。”
　　“哦？你倒也关心起玻若来了？”
　　“玻若毕竟是儿臣的幺妹，儿臣自当多加在意。”
　　“那你有何妙议？”
　　“儿臣这倒是有一佳选。”
　　“说来听听。”
　　“沈令伊之子——沈尊。”
　　老皇帝心下一惊……
　　好小子，倒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不过，想做太子，朕还要看你够不够格。
　　“这人选倒是不错。明日召他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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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若自答应她皇帝爹爹下嫁之时，便愈发粘起了丽妃。
　　这一日，丽妃替玻若梳洗着黑色长发。一时感叹，这孩子也长大了啊……明明昨日还好似个长不大的小孩……不禁嫣然一笑。
　　唉……孩子总是要长大成人，然后离开父母身边的……只是不知这未来的夫婿对她好不好……
　　“没想到……一转眼玻若就要嫁人了呀……时间过得真快。”
　　玻若闻声突然抓住了丽妃的衣袖，用极其委屈的哭腔低诉道：
　　“我不要……我不要！我还不要离开娘和皇帝爹爹……”
　　“娘……我不要……”
　　“娘……我不要……我还不要嫁人……”
　　丽妃眼望着玻若眼眶中打转液体突然泪涌心头，难过地抚着玻若的脑袋，

　　“好……我们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