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星》炅炅有灵

70、泥

　　《似星》停滞取消，打击最大的无疑是闫时欢。

　　从前她们从来没想过这样一个看起来过得很轻松的人在外面会欠这么多钱，为了救已经成了植物人的奶奶。

　　“他的亲人呢？”苏筠爱哭，已经哭的不成样子：“出了这种事没有其他人过来帮他吗？”
　　警察难为情摇摇头。

　　几人对视一眼，一致告诉警察他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在公司人缘也很好，还把群里的聊天记录给警察看，证明闫时欢从未有过自.杀倾向。

　　警察大概了解了一下，最后说：“这个也不是我们的工作，法院会判定，我们的建议还是找一个律师。”

　　另一个警察戳了戳正在说话的同事：“他们只是同事关系。”言外之意就是请律师轮不到她们。

　　两人也算是遇上难缠的案子，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肇事者一口咬定是自杀与他无关，当事人八成醒不过来，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唯一的亲人是躺在医院同样醒不过来的老奶奶......

　　“太惨了....”苏筠喃喃。

　　医院的楼梯走廊，三个女生红着眼，缓步往下走。
　　辛辛苦苦看了几年的项目没了，工作上最信任的同伴生死未卜。
　　突然，温媛媛啜泣出声：“这都是什么事啊.....”
　　苏筠哭的更难受了。

　　一直没有哭的许晚星跟着红了眼。

　　几人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从早上就过来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虽然再怎么难过，但是东西多少还是要吃点。

　　三人打算去附近的商场看看。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讲话，最后苏筠说：“要不....我们帮帮闫师傅吧，我这几年手里有点钱，凑凑应该可以请一个律师。”
　　温媛媛：“嗯，试试看，我可以。”

　　许晚星正准备说话，苏筠“咦”一声：“那个是不是Mire？”

　　她顺着苏筠的方向看，那是一家装修辉煌夺目的珠宝店，程千昱穿着一身熨帖妥当的靛青色衬衫，一只手插兜，十分矜贵的靠在珠宝柜台低头看手机。

　　她很喜欢看他穿靛青色，别人身上有种太过老成的土气，在他身上莫名显得很温柔稳重。

　　程千昱双腿修长，小腹平坦，哪怕是珠宝店的灯光华丽璀璨，远远望过去第一眼永远是他。

　　“嗯....”温媛媛应声：“旁边的那个女的，是不是hrd谢滢啊?”

　　许晚星面色微滞，目光落在一旁正在试戴珠宝的女人。

　　女人笑意盈盈，听销售滔滔不绝夸赞手里的珠宝有多适合她，她抬头问身边的男人，男人漫不经心回答她的问题，继而继续低头看手机。

　　许晚星看到这一幕感觉眼睛被刺的生疼。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Mire和这个女人有情况？”温媛媛一脸一脸不可思议，立刻拽着身边两人转过身：“这可不兴看啊。”

　　许晚星被温媛媛拽着转了一个方向。

　　“这不是正常。”苏筠说：“谢滢背景可不小呢听说，别忘了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就一副总裁夫人气的气质。”
　　“嗯，他们那帮人，联姻和合作一样，很常见的。”温媛媛点头。
　　许晚星没说一句话。

　　她随便扒拉几口饭，找了一个借口，又回到刚才的珠宝店，但是人已经不在那里。

　　手上带着那副情侣对戒在发烫。她想问问清楚，他到底在忙什么。

　　忙着和别的女人看珠宝吗？

　　手机在她手里紧紧攥着，过了很久，准备拨通时。

　　“阿星？”

　　温媛媛和苏筠站在不远处一脸疑惑看她：“你不是去上卫生间了？”

　　“嗯...嗯。”许晚星应道：“刚出来。”

　　“走吧，该回公司了。”苏筠上前挽着她的胳膊：“刚刚太倒霉了，你刚走没多久，老板就和那个女人进来，幸亏你跑的快，我和媛媛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烂了。”

　　许晚星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不过Mire不喜欢她。”温媛媛虽然性子直，但是对这些一直很敏感，之前办公室两个人的地下恋情都是被她发现的，没过多久就给她们发喜糖了。

　　“怎么说？”
　　温媛媛歪头沉吟：“感觉。”
　　　　苏筠：“害，联姻能有几个是因为喜欢。”

　　温媛媛余光打量一旁沉默不言的许晚星。

　　程千昱在看见她们时，脸上很明显的是惊恐，继而目光迅速在她们的周围打量，她从来没在老板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且那个打量的目光像是在找什么人。
　　许晚星脸色从刚才开始就很不好看。
　　这个就很微妙。

　　下午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说老板要和hrd马上要结婚，都已经看好结婚戒了。
　　“也没什么意外的，两人联姻不是早晚的事。”
　　不远处的同事伸伸懒腰：“老板结婚，也不知道会不会给我们放假。”
　　“应该马上就会吃到喜糖，放假应该是不可能的，别想了。”

　　许晚星面无表情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句：“在忙，等我忙好。”

　　回过神后她连忙将对话框叉掉。
　　.......

　　因为项目被暂时搁置，再加上老大出事，整个项目都成了闲人。

　　苏筠和温媛媛气氛也低到极点，整个项目组和周围同事叽叽喳喳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许晚星脑子一片空白，准确来说是短短一下午的时间有太多想法，最后索性放空。

　　下班走出公司大楼，许晚星有些失神。

　　迎面而来的风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她一路走回程千昱的家，一共十公里路，从白天走到夜幕降临，夜市出摊，卖米线的老板还在原来的位置出摊，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忙。

　　“老板，一个过桥米线。”她驻足在摊前。

　　老板早都已经不记得许晚星了，只是连连称好。

　　“老板，老板娘呢？”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许晚星，继而笑嘻嘻道：“她怀孕啦，在家歇着。”
　　“哦。”许晚星脸上浮了些笑意：“恭喜。”

　　过桥米线还是那个味道，老板特意给她多加了一份蟹柳。

　　回到家已经是很晚了，窗外突然“轰隆隆”传来阵阵雷声，渐渐淅淅沥沥滴起小雨，越来越大。

　　程千昱一直没有消息，许晚星伴着雨声坐在客厅，拨通他的电话。

　　响过很久，对方才接。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下午我在。”许晚星径直开口。
　　她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叹：“开门，你把门反锁了。”

　　“不。”许晚星眼圈微红：“你不说清楚我不要开门。”
　　“我给闫时欢请了律师，项目留下来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星星，你说我到底该怎么选呢？”

　　程家人想让程千昱娶谢滢不是一天两天了，用了各种办法，钱、权力，这些东西根本圈不住程千昱，所以程劲松出了个损招，用《似星》，因为这个项目不是程千昱一个人在做，是他的团队，他的员工。

　　他们笃定程千昱绝对舍不得看他们的心血就这么流产。

　　从董事会的人来程千昱就知道他们的目的，原本他绝不可能妥协娶谢滢，所以那天他狠下心，真的打算就这么让项目结束，多给他们一点钱就好了，或者下个项目再补偿。

　　但是没有人比他清楚，他的人不是那种只想要钱的人。

　　这些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人，职业生涯最好的五年都留在飞羽，他们有才华有理想，程千昱没办法面对他们。

　　直到听说闫时欢出事。

　　那一刻，任凭再狠的心怎么也狠不下来，这个项目，他一定要留着。

　　“《似星》可能原本就是一个错误。”

　　许晚星隔着门，听到他靠在门上。

　　“是我的执念，耽误他们四年多时间，尤其是闫时欢，我对不起他.....”
　　“星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似星》在讲什么吗？它等了你这么久，我等了你这么久.....”
　　“你是真的笨得可以。”

　　那一个球从泥中挣扎，一步步沿着树干向上爬，只是想触碰天空中的那颗星星。
　　许晚星知道有一个最终的隐藏关卡，里面的剧情是，其实每一颗星星曾经都是一个球，他们曾经在泥沼中相互陪伴，其中有一个努力爬了出去，于是永远成了照亮另外一个的星。

　　“如果可以，她不想挂在天上，她愿意俯下身落进泥里。”
　　“因为在她看来，天上，还是泥里，都无所谓。”

　　程千昱微怔，许晚星声音澄澈：
　　“程千昱，以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骗我，我被冤枉的那天的操场上，你说外面的世界不会有不公平和奇怪的秩序，但是它有。”
　　“我埋怨你很久，可是后来突然就都懂了。”
　　“在这个世界之中，你我云泥之别，其实我不是天上的云，更不是星，你才是。”
　　“学生时期，我的世界下了一场倾盆大雨，你站在雨里没有为我打伞，但是却递给了我一把伞，我知道，因为当时的你觉得没有办法保护我，我都知道......”许晚星已经泣不成声：
　　“你给了我希望，体谅我的胆怯，回头看我打着你给的伞已经走了很久，过去的那场雨早都已经离我很远，但我的身上从始至终都有你的影子，”

　　程千昱：“所以你就把我关在门外？”

　　　　 许晚星抹去脸上的眼泪，开了门。

　　程千昱站在门口，英挺的脊背有些松弛的耷拉着，他呆呆地站在外面，浑身湿透，还在往下滴水。

　　　　那是许晚星第一次见他哭。